柳河风声(近代现代)——逐柳天司

分类:2026

作者:逐柳天司
更新:2026-07-01 08:39:10

  “东榴金西柿银。”黄叔保左右看了看,“也是出人头地了。”
  “这是什么意思。”季枫问身边的周通。
  周通再一次为季枫的好学和敏思感到骄傲,他解释说:“看左右这两棵树,右边的是石榴,左边的是柿子树,这是一种很好的古典园林设计理念。”
  入了堂,三人还没坐下,侧门里就走出一名高大的男子,虽然有些不礼貌,但周通第一时间还是把季枫揽入怀里,并用手掩住了他的脸。
  这明晃晃的回避之举怎么看都有嫌隙的意思,但这位当事人却是司空见惯的反应,似乎这已经不是什么罕见事了。
  老人家立马向三人介绍:“这位就是我们东家。”
  “多有冒犯,内人胆怯要避煞。”周通抱歉解释。
  这梁二也敞亮,他摆摆头,又示意三人坐下:“没事,我相貌粗鄙,也是冒犯罪名。”
  其实这梁二还谈不上什么相貌粗鄙,反而还算是仪表堂堂,估计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只是脸上竖着一道长疤看着有些许狰狞罢了,而周通所谓避煞,其实已经道出对方身上的“气场”不一般,不是季枫这种八字命格薄弱的人能扛住的。
  “想必三位也是听闻我名号了,我就不自我介绍,那三位怎么称呼?”梁二问。
  周通报了自己和季枫姓名来处,在黄叔保犹豫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时,梁二这才认出他这个故人来。
  曾经一檐同门再碰面,两人一对视,不免有些恍惚,没想到再见面,一个已经长大成人,另一个已是天命之年。
  黄叔保心有亏欠,心想该说点什么为自己当年的不作为做解释时,梁二只淡淡说了个别来无恙,显然是对那些陈年旧事已经淡忘了。
  为缓解气氛,周通立马插话:“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是有求而来,当然也是听闻了东家给家亲求医的要闻,所以就斗胆来试一试,不知道病患是什么情况?”
  梁二没有马上告知情况,而是先问他们为求什么而来,得知他们只是为求出口代理而来,他毫无压力:“求财没什么见不得人,兄弟你不必说得这么客气,我的事你能办好,这些都是小事。”
  “那我现在可以打听一下家亲的情况吗?”
  梁二看周通和季枫举止亲近,季枫明明不怕他,还要一副寻求庇护的样子,他其实有更多的话要说,但可能是碍着还有黄叔保这个故人在,所以话又少了一些:
  “说来话长,但有些东西不好讲,我就长话短说了。”梁二斟酌片刻,“三年前我同兄弟起了点争执,我理智不足将他双腿打伤了,随后他便没有再站起,心神也将近死人,中西医看过都说没毛病,巫医苗医藏医也说不是肉体障碍,但就是求不得治愈办法,我对这事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你们能办多少事就办多少吧,不要让我兄弟受罪太多就行。”
  接着,他让前面那个老管家去把梁一请来,老管家走了一趟回来却说:“二东家不肯见医。”
  梁二闻言,脸上多了些许不满,但对三位来客表现出的却是无奈,他起身:“那三位跟我走一趟吧。”
  又是穿过几堵厚厚的石墙,一行人最后在一处院落止步,周通再一次捂住了季枫的眼睛,同时他自己也被这院中场景吓了一跳。
  一棵生长得极好的紫薇树下,坐着一名静睡在轮椅上的年轻人,他长发平肩,面色纸白,而在他头顶上方,在那粗壮的枝干下,却悬挂着一条自缢用的白绫。


第71章 南乩北马
  梁二见状,竟没有什么激动情绪,他对旁边三人说了个抱歉,这才过去查看情况。
  三人立在原地,想要上前搭把手不是,袖手旁观也不是。
  梁二过去拿起轮椅扶手上的一只手摸了摸脉搏,大抵是发现什么问题了这才显露慌张,他赶忙将人抱起,却也只是带回了房里。
  这白绫看着有些骇人,黄叔保自作主张将白绫取下,三人只能坐在屋外静观其变。
  在紫薇树下,还叠放着一小片瓷碗茶杯,里面都盛着水和泥屑落叶,看样子是有意摆放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怕不怕?”周通低声问缩在他身前的季枫。
  季枫怕倒是不怕,但他在表现自己需要爱护这一方面是非常有悟性的,他仰着头看人,“你在保护我,我根本不怕,周通,你是最爱我的。”
  “枫枫这么勇敢。”周通心想那是当然,他这一生就应该在爱护季枫这样光荣的事业中度过!
  “这里没人闲到想要害你们。”黄叔保真是不想插嘴的。
  周通捏捏季枫的鼻子,又问身侧人:“对了,老哥你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这个倒没有,魂要是出窍了应该能看见。”
  “阴差也没有?”
  “带不走吧,你没看见人家戴着……”黄叔保话打住,并指着自己脖子比划了两圈,“天锁。”
  周通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三人又静坐十来分钟,那屋里进进出出了两拨人,那个老管家闲下来了才让人给他们送来茶水招待。
  “你们东家他……还好吧。”周通问住即将离开的老管家。
  “多谢关心了,人没事,睡下了。”老管家苦笑回应。
  “这,都不用看医吗?”
  “没什么皮外伤,还用不着看。”
  三人都挺想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好像过于冒犯,所以就只能揣着疑惑继续等待。
  又是十多分钟,梁二总算出来了,他过来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坐下一口气饮尽,暂时释了重负说:“辛苦几位久等了,见笑了。”
  “人,没事吧。”
  “习惯了。”梁二看着很是不耐烦,“讨命鬼一个,要死也不干脆。”
  这话搞得三人都不好发言了,这两兄弟到底有没有仇怨,怎么一会儿要寻医,一会儿又怕对方活太长了。
  但梁二也没忘这三人的来意,他抱歉表示梁一已经睡下了,现在心情不好,等他睡醒了才能让周通看看腿是怎么回事。
  “没事,人有精神了也才好诊断。”周通说。
  “时间也不早了,府上有备膳,三位不嫌弃的话,就先过渡一餐吧。”
  梁二带着他们去了吃饭的地方,但他没坐一会儿又走了,三人勉强吃了半饱,已经停筷了这人才回来的。
  梁二自己草草对付了两口,就把他们又领回了那个院子去,但他没让季枫和黄叔保跟着进屋,只准周通进入。
  “劳烦您照看一下季枫。”周通进去前不忘叮嘱黄叔说,“我去去就回。”
  黄叔保:“里面不是西天,倒也不必说得那么壮烈。”
  周通其实心里挺没底,他对医术的了解仅限于药材的使用和一些邪病怪症,如果梁一的腿疾纯粹是梁二的暴力所为,就现代西医的水平不应该看不出毛病吧?
  这屋子古香古色的,装潢保留了大量的南洋风格,梁二拨开两道珠帘门,引着周通来到了床前。
  梁二拿了张凳子放到床边,又对周通说:“坐。”
  周通坐下,又把他的卦箱放到脚边,虽然里面没几件能对症治疗的工具。
  床上的人似乎还在熟睡怎么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梁二就这样直接将人搀扶起来,病恹恹的梁一终于有了动静。
  他不满推搡了对方几下,但马上就被梁二轻松控制,这梁一看着不像是腿有问题,倒像是下半身都瘫痪了,从腰往下,完全没有支配力量的能力。
  梁二把人强搂在臂弯里控制住人,又摆正两条随意搭放垂落的腿,他问周通:“这样可行吗?”
  “行的。”周通心里不免又增压力,但他也不敢怠慢,当即拿起眼下的一只腿,撸开裤管看了看。
  周通只摸过季枫的腿,说实话,这梁一的腿和季枫的差不多——皮肉偏松软,小腿没半点紧实的肌肉线条,薄薄一层软肉裹着细瘦的骨头,一摸就知道是常年静养缺少走动导致,只不过季枫多了些脂肪而已。
  肌无力吗,应该不至于,骨头也很坚硬,不像是不能支撑行走的情况;如果要说是神经出了问题,医院不可能查不出来,梁二也亲口说了,医院已经否定了这些病因猜想。
  周通又问能摸其他地方的骨头吗,对方说随意,在病患的警告和抵触目光中,周通很是不安地按了按这人的髋骨。
  梁一很抵触,脉象也算得上正常,周通又看他的手相。
  “能看出什么吗?”梁二问。
  周通心里还没底,他有模有样的润了润嗓子,急中生智编出了一句看似高深的话来:“借一步说话。”
  “行。”梁二感觉有谱,明显兴奋了一点,“兄台先出去,我马上就到。”
  周通倒是希望对方别马上,他现在还想不出问题在哪,科学都不能渗透的病因,他肉眼凡胎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周通没出屋子,就在珠门外等着,但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因为他不是很想偷听别人的家庭矛盾,但也正是听了,他才有一点头绪。
  “我们出去说。”梁二诡异地又换了张得意的嘴脸。
  屋外两人像守着产房一样,门一开就上前问怎么样了。
  周通咳了咳,“有点小问题。”
  “过去说。”
  他们又回到树下团坐,梁二迫不及待问周通看出了什么问题,周通只能以退为进,打听起前因后果:“我看东家的掌脉,三道门全开,但是全乱多断,这其实是不是有什么未了断的因果?”
  “怎么说?”梁二没怎么听懂。
  “手。”周通道,“借用一下。”
  他说手时,梁二和季枫不约而同伸了出来,周通将季枫的手抓住放到桌下牵着,另一只手则指拟起梁二的掌纹。
  “你看,以拇指为起点,第一条是地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生命线,其次是人纹智慧线,第三条天纹,也就是感情线。”
  周通在脑海里回忆那只病态的手,继续分析:“我看东家他的地纹杂乱,天生命格多变故,不是康健之人,且去向多分岔,劫难不断;人纹清晰但有横纹干扰,明显受了外物干扰,有穷思竭虑之苦,心血外耗……”
  “那,感情线呢,有没有什么说法?”梁二自行追问。
  周通看着眼下这只手,似乎和里面那只有些重合的,“两位东家的天纹都平直规整,无杂纹无断裂,情感顺遂专一,但末有垂态,可能有心不齐少沟通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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