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风声(近代现代)——逐柳天司

分类:2026

作者:逐柳天司
更新:2026-07-01 08:39:10

  “嗯。”师父点头。
  少年人才上初一,儿童特征还没褪去,他看着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周通,也有点惊喜:“还有师哥也来接我吗。”
  “顺路一起来看看。”周通对面前的师弟说完,又对旁边的季枫介绍:“这是观里最小的七师弟,何权青。”
  季枫跟对方问了好,又自作主张代替周通向这个师弟发出作为当家人的邀请:“待会跟我们一起回你师哥家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一起回山上。”
  何权青有一点为难,还有一点小震惊,为难是因为师父和周师伯老死不相往来,师父肯定不会去的;而震惊是因为,他被邀请了,因为两个长辈的关系,周师哥也不会随便邀请观里的人到他家里,所以他感觉到了这个季枫哥应该是很厉害的人。
  “我听师父的……”何权青做不了决定,只能看向师父。
  “那师父也来我们家吃饭吧。”季枫张口就来,“周通煮饭特别好吃。”
  周通都不好意思看师父的脸色,不仅是因为自己老爹跟师父不相往来十多年了,还因为季枫的发言实在大胆。
  但季枫都发话了,他作为当事人不可能不表态:“师父,吃个饭再回去吧,我爸他,他不在家的。”
  “算了,你们三个自己去吧,我晚上还有的忙。”师父摆摆手,“我先回去了。”
  周通和季枫又一唱一和的,怎么都要留下师父吃饭,但他们还是低估了长辈之间的那点怨恨,最后师父受邀去了裴老板家里做客,顺便给他家老人看看。
  而何权青也得以安心跟着去了周家做客,他还有点忐忑呢,因为这个师哥和他们所有人都来往不多,和他来往也不算特别密切,但对方挺照顾他,之前在观里还辅导过他的功课。
  何权青走在两个高大的兄长中间,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季枫哥叫周通哥去给他买杨梅吃,周通哥马上就去了,还给他买了一碗。
  “周通哥,我这个大碗,你吃我的吧,我可能吃不完。”
  何权青捧着个塑料碗递给左手边的周通,因为他觉得这两个兄长还要分一碗小份的实在让他不好意思。
  “哦,你吃吧,我不爱吃杨梅。”周通说。
  何权青信以为真哦一声,又安心继续自己吃自己的,但是他一抬头,季枫哥喂一个他师哥就吃一个……
  周家没什么人在,周通打电话问了问,他父母进县城办事去了,周齐在跟他准大嫂约会,今晚也不回来。
  何权青知道他师哥的家在哪里,也路过过,但他还是第一次来,他进了门,季枫哥就给他倒水喝,给他开电视放碟片看,还去找果盘给他装水果吃,让他随便玩。
  趁着季枫去楼上洗澡换衣服的空隙,何权青找到准备做饭的周通,不大确定地问:“周通哥,这里真的是你家吗?”
  “是啊,怎么了。”周通不解问。
  何权青:“没有,我以为是季枫哥家呢。”
  “哦,也是他家。”周通说完,又含笑垂下头去淘米。
  何权青头上缓缓生出一个问号,“季枫哥就是师哥的大哥吗?”
  “他……不是,他是……”周通顿了一下,还是按照季枫的话术回答了:“我的朋友。”
  “哦。”何权青想不通,但也懒得想了,他比较稀罕看电视,于是就回去继续看电视了。
  这趟下山突然,季枫自然是没有衣服换的,所以他只能找周通的衣服穿,两人身高没差多少,体格看着也相近,但周通的衣服穿到他身上,竟然完全不合身,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段来,这人手脚比他长这么多吗?
  洗完澡下楼,周通还没做好饭,季枫想着去厨房给他帮忙,但是想到把客人独自搁在一边不太好,于是就留在了客厅跟何权青一起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周通进来找香料时翻到了一点果干,他装盘又端去给那两人吃。
  何权青还没吃过这种东西,他怪不好意思地说了谢谢,周通又叮嘱他现在少吃一点,可以饭后再吃。
  何权青干脆就先不吃了,他又回头看电视,再一瞥眼,忽然看到他师哥转身出去前,顺手挠了两下季枫哥的下巴。
  那是非常顺手的两下,也是非常自然的一个动作,从喉结往上挠,动作娴熟又漫不经心,要不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何权青都要以为这是什么调戏手段了。
  没半分钟,季枫也出去了,但他刚刚出门,何权青就拿着个正在震动响铃的手机追了上来。
  季枫接过自己的手机,一看是来电是陌生号码,他没有多想就按下了接听,随即,听筒里传来了句又气又急的:“你现在在哪!”


第27章 柳河风声
  季枫握着手机的手都要冒汗,他赶忙跑到一旁的角落去,小声对电话那头喊了一声妈咪。
  “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自己从疗养院跑出去!”
  这质问声很是着急崩溃,季枫听了都心慌,他抓着墙角,蹲下去,很是担心通话内容被第三个人听见一样谨慎:“我,我在我的中国朋友家,我没有任何事……”
  “什么……!”Elowen质问到一半突然打住了,她调整了一下语气,避免吓到自家宝贝的心脏,“什么朋友?Ruby什么时候有的朋友,妈咪为什么不知道?”
  季枫心脏一抽一抽的,他明明没有说谎,可还是会心虚,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隐瞒的打算,索性就把事实一五一十都做了交代,不过他对自己偷跑回来的理由解释很简单:他在疗养院心情不好。
  “我没有一点点开心,我是最不开心的人。”季枫蔫巴巴地说,“因为你和爸爸没有在陪我,我得到了不开心的病,但是我在这里我会很开心,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可怜了。”
  季枫惯用着卖惨的口气和示弱的手段,寥寥几句话就把Elowen说得落泪,而这场对峙也在到达爆发点前就匆匆结束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就此放任季枫在这里胡来,Elowen说他们会马上过来确认季枫的安危情况,并马上把他带回去。
  季枫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他也不慌张,他有的是办法应对父母。
  挂了电话,季枫又在墙角下蹲了一会儿,他揪着胸口的衣服,呼吸一上一下的,巨大的情绪波动使得他心脏还没有缓过来。
  而周通对此事一无所知,季枫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他还在厨房里忙活,大热天又是一头汗。
  季枫钻进厨房,贴到他身边,给他擦汗。
  周通停下所有动作,木头一样定在原地,季枫捏着纸一点一点给他吸去了头发下的细汗,“你下雨了,周通。”
  “你怎么不去看电视了。”周通问。
  季枫摇摇头,不说话,也没给个理由,就目不转睛地看他切菜。
  周通要砍大骨,怕伤着季枫,就让他退一点距离,季枫后挪几步,两人中间隔开了一米距离周通才觉得安全。
  周通看着对方身上的长衣长裤,他也是认了很久才认出来那是自己的衣服,因为这一身他已经很久没穿了,也不记得是压在哪个箱底给季枫翻了出来。
  季枫听话地站在一边,两只衣袖比手臂还长,拖拉一节出来,显得人又呆又乖;而领口本就因为多次洗涤,已经失去弹性且变得宽大,既包不住季枫细细的颈根,也挂不住纤瘦的锁骨肩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通怎么感觉这一米距离越来越窄,等到他把排骨砍完时,胳膊上已经贴了个人。
  “怎么了?”周通握着刀,不敢动,但他不敢动并非是因为怕剐蹭出意外,而是怕把贴在自己胳膊上的人惊吓跑。
  季枫的睫毛因为过分浓密,以至于正面瞧他时,上眼睑好像画了一条乌黑的眼线,而下眼睑的睫毛又分簇散开,根根分明,精美如同用墨笔一根一根画上去的。
  这样被睫毛包裹一圈的眼睛又大又明亮,看着人时,就是有点情绪都很难藏住;不过并非是藏不住,他看周通时,钦佩、迷恋、仰慕都是非常容易看见和读懂的神色。
  “没有怎么。”季枫把脸垫在对方肩头上,又直勾勾盯着人,左右轻轻晃了晃脑袋,“我在看你而已,你快快煮饭吧。”
  “我知道。”周通放下刀,去拿了张凳子过来安置到一边,“坐下来。”
  周通是能感觉到季枫的怪异,但他又不能准确说出来是什么问题,季枫平时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心不在焉。
  不仅是周通能感觉到,就连何权青一个旁人也感觉到了,他坐在两个兄长对面扒拉着饭,看周通哥三五次哄求季枫哥,季枫哥才艰难地吃去了半碗饭。
  饭后何权青问周通,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山上去,周通说傍晚回,到时候让人开车送他们上去,因为季枫还得睡个午觉休息,于是何权青也听话去睡了个午觉。
  季枫睡午觉时周通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但就在这种高度注意的情况下,季枫的体温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升高的,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他拿温度计测了测,烧得不高,勉强只能算个急性低烧,季枫身体软绵绵,呼吸喘息都受累,吃了药也没管什么用。
  更要紧的是,季枫嘴唇泛白得厉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褪了血色的他也没有察觉到,可能是因为他一直盯着,就没有怎么洞察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周通催他爸回来看了看,他爸一看就知道这孩子不是简单烧了,而是急火攻心了。
  周通也略知一点中医术语吧,急火攻心是指人的情绪在极度激动、急躁或暴怒下,可能会导致体内“火气”上冲,引发心慌、胸闷、头晕等生理不适,总之就是情绪失调引发身体反应的症状。
  不过季枫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那现在怎么办,去医院打针吗?”周通焦急问他爸。
  “他这个情况还没到那一步,打了他身体也受不了,待会儿就退烧了,可能要想别的办法。”周老爹瞄了床上的人一眼,“可能要给他走个水看看。”
  季枫对自己的不适并没有强烈的感受,他就是浑身无力有点想睡觉而已,吃完了退烧药,周通把人哄睡着,窸窸窣窣的,季枫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他艰难睁开一条缝,好像看到了周通在给他剪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又被抱起来,是周通在给他换衣服。
  “做什么。”季枫困呼呼地问。
  “衣服湿了,换干的再睡。”周通顺了两下对方的背,低声哄道:“换好再睡。”
  “嗯……”
  季枫换上新睡衣后很快又在周通的安抚下睡了过去,周通给他测了体温,已经降下去不少了,不过人的精神面貌已经很差劲,看着不太像能清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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