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山火(近代现代)——左肃

分类:2026

作者:左肃
更新:2026-07-01 07:30:04

  女生笑得幅度大,连带着奋笔疾书补作业的谢安之的桌子都在颤。
  六点三十五左右————
  连阳二十四中明令规定的早自习是在七点开始,但奈何不了他们“关哥”每天六点五十左右到班级就让他们安静自习,所以一般学生都会在六点半之前到校,无比珍惜这段关介没来之前时光。
  补作业,
  唠个两块钱的,
  或者是干点别的。
  “哎哎哎…笑归笑,别晃我桌子。”
  谢安之顾不上停笔,只是口头上喊了句。
  毫无抱怨意味。
  周围都是她朋友,她在班上威信还蛮高的。
  “你这次又是集了谁家的大成啊?”离她最近的高马尾女生将屁股挪开她的桌子边沿,见谢安之手都快抄出残影,笑着埋汰她了句:“不会又是程素吧?”
  “少管。”
  谢安之有模有样地在题干上随手圈画几笔,还刻意将书页来回反动“做旧”,营造出一种“我绞尽脑汁做了很久题”的假象。
  高马尾女生嗤笑一声,夹带着对谢安之的调侃,扭头和女生们接上刚才的话题。
  “天天‘咱关哥’‘咱关哥’的,咋,你暗恋他啊?”谢安之收拾桌面,将刚从程素桌洞里偷摸翻出的作业原封不动塞回去:“天天研究人家穿啥。”
  “你才……呀,程素早啊!”
  “早…”
  程素脚步向来轻盈盈的,谢安之循声抬头才发现背书包那人已经到了她身后,她向前翘翘椅子,为程素腾出点位置。
  “哎,继续继续……我之前听说咱关哥疑似有关嫂啊……你听说过吗?”
  “啊?你听谁说的?”
  “就七班那谁啊……”
  ……
  程素见她们聊得火热,鼓足勇气堪堪张口却不知讲点什么,便悻悻作罢,拿出练习题来写。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早上开窗,东南风向内吹拂,蓝盈盈的窗帘变得像荡漾进教室的海浪,在程素打开的练习册上影影绰绰地蒙上清凉沉静的冷调滤镜。
  谢安之右手屈肘托腮,懒洋洋地将上半个身子铺在桌上。
  这姿势很硌,但只有这样,她的视线才能自然地左偏,才能于不经意间,将程素融在熹微晨光中的侧脸描摹在眼中。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细碎言语在谢安之耳边絮叨个不停,她愈发觉得她和程素之间隔着面墙,由一宕一宕的透明海浪构成的虚幻的墙。
  她这边是嘈杂的人间烟火,程素那边是宁谧的自我世界。
  风一吹,就波光粼粼。
  连同着程素的人,一并亦真亦幻起来。
  以至于每次她靠近程素身边,和她开始一段对话之前都需要一场富有仪式感的准备。
  谢安之简单拾掇了一下她凌乱的桌面,轻声清了清嗓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都快六点五十了。”
  她微微侧头,离程素很近。
  “出门恰好遇到关老师了,我就找了个借口回家等了等才出门。”程素回道,声音中透露着一如既往的沉静。
  “你还挺为他着想的。”谢安之故能玄虚地挑眉上下点头,灵动的眼神落到程素身上,期待她好奇上钩。
  “怎么讲?”程素如她所愿地问。
  “刚才她们不是说关介最近的‘恶心穿搭’嘛,学校可能是觉得关介是个单身年轻男老师,长得还不赖……你懂吧,和女同学要保持一定社交距离。就像昨天晚自习他叫你到走廊改作文,非让我和候润泽陪着,也是这个道理。”
  谢安之说罢又觉不妥,担心程素的高敏感性格会多想什么,旋即补充道:“就是拿你举个例子哈…我也是听我七班的人脉们说的,邢春梅还特地跟他强调过这事。”
  程素紧抿着唇,顿了两个呼吸。
  她不打算做出什么回应,她知道,只要她保持沉默,自有数不胜数的客观因素为她恪守这个秘密。
  程素的笔尖止在一道大题前,许久。
  她紧抿的唇线因内心的犹豫而微微颤抖,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根本不像是思索解答思路的样子。
  “主…主要是我见关老师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一起进的电梯,他们…看起来还蛮熟悉的,”程素双唇几度开合,还是没能咽下这句:“我…是觉得尴尬,才没有想那么多……”
  “什么什么?什么男生?”
  “程素你刚刚说什么?”
  ……
  “……”程素本是悄悄说给谢安之听的,甚至带有点只有她自己清楚的欲盖弥彰的意味。谁知道前排那是三四个女生听力这么好。
  被三四双满怀好奇的、求知若渴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程素一时汗颜,不觉向后缩了缩。
  “哎哎哎!别再吓着人家。”谢安之自个也好奇,前脚嫌弃地扒拉开靠在她前桌沿的女生们,后脚又一脸讪笑地到程素面前:“咋回事啊咋回事啊?”
  “就…我看到一个跟我们年龄差不多大的男生和关老师一起出门,又一起进了电梯。”
  程素此话一出,女生们三两对视,下意识爆出句表惊异的粗话,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叹词,再奸笑着望着谢安之:
  “那这么说来,关嫂会不会是……”
  “不见得一定是‘关嫂’呢!”
  “但是我看咱关老师不像是……”
  明明都是些残缺不全的半截话,谢安之就是能懂是什么意思。
  她嗤笑一声:“你要知道,体制内高知毒舌1是个很香的设定。”
  “啊啊啊啊——谢安之你——!”
  “程素,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想魂穿你!真的!”
  ……
  程素不明所以,不明白她们都在激动些什么,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错话被取笑了。
  无非就是关老师在学校附近和别人合租,和室友关系还不错,私下对熟人笑呵呵的,和在学校有不小反差。
  她茫然地看向谢安之,谢安之也只是捂嘴狂笑,从抽气声中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句“这不是你该听懂的东西。”
  关介徘徊在教务处门口,隔着直径堪堪半米不到的玻璃圆窗,向室内跂望。
  红木长桌,汤琳裹着条素色呢绒披肩,随性地倚在电脑转椅的靠背上,不时抿一口咖啡。隔着门,关介听不到她和庄徽声说了什么,但听着应该还不赖。
  而庄徽声背对着他,黄棕发色和教务处厅里厅气的装帧风格搭配起来跳脱到有点好笑。
  ……
  “如果成功了你可不要‘无私’地隐身了哦,你为对方做的任何事都要让对方知道。”
  ……
  关介嘴角上扬,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汤琳毫无征兆地向门窗那里投去目光,关介眉眼一惊,速速踅身躲到门后,不想让汤琳觉察到他在“视奸”。
  “感谢关介先生的介绍,也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拔冗倾听我难称完美的介绍和说辞。最后,我诚挚地希望可以发挥好自己的特长和专业,与校方配合协作,丰富廿四学子的课余生活,与咱们连阳二十四中一同成长。”
  词是关介前一天晚上帮他写好的,“打提挺松”是他入行这么多年来都练烂了的基本功,他根本没什么可紧张的。
  但他没忘关介前一天晚上提点过他:适当地向面试官表露出紧张,更能让对方感受收到你对这份工作的珍视。
  庄徽声语毕,还挂着热情洋溢到有点像伪人的职业假笑。
  汤琳不住嗤笑一声,还是攥着拳眼挡在嘴边咽下去了。庄徽声上次为宣传片配音的出色表现她还记忆犹新,问这么多也不过是例行公事。
  “我感受到你的热情和信心了,庄徽声同学。”她又朝门口望了一眼,虽不见关介的影子,但仍能凭直觉感受到那徘徊个人影,比屋里正在接受面试这位还要紧张:“那好,我们最后一个问题。”
  庄徽声闻言坐正。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社团活动的校外指导老师也是老师,我想了解了解,身为老师,你会如何处理与年龄几乎相仿的同学间的管理与沟通问题呢?”
  “啊…这个…”庄徽声没背过这套模板,眼球在眼眶里旋了三匝,满脸讪意地冲汤琳呵呵一笑:“说实话吗?”
  汤琳微笑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不会的地方问关介就好了!”
  “嗯嗯嗯……”
  “……我上社团课的时候,校内指导老师…不应该也在……吗?”庄徽声笑得很单纯,丝毫没有受到忍俊不禁的汤琳的影响。
  “是,对,他也在……”汤琳猛灌了口咖啡才把那股想笑的劲压下去,她低声嘟囔了句:“你们俩关系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那是当然了!我们…”庄徽声激动地一抚掌,汤琳桌上的咖啡都跟着一颤。
  “我懂我懂。”汤琳抽了张纸擦净桌面的咖啡渍:“小关…关介和我讲过你们的事。”
  “他怎么讲的?”庄徽声完全忘了这高低算是个面试,上半身前倾压上红木书桌,还不忘扯扯袖子盖上右手尺侧的纹身——
  前天晚上关介强烈要求他遮一下,他没听。
  “咳,”汤琳随意抬手撂了下头发,她耸了耸肩,下巴向门口那边扬了扬,意味深长道:“你可以出门问问他。”
  庄徽声寻思都不带寻思一下,傻了吧唧地一把开门——
  “!”关介一怵。
  “!”庄徽声也是一怵。
  汤琳像是什么阴谋得逞了一般,挡脸偷笑。
  直到四双眼睛视线对齐后,庄徽声才意识到不对。
  “不对啊,”他顾不上杵在门口的关介,扭头向屋内的汤琳扬声问道:“姐,我…那个,这跟我面试有什么关系吗?”
  汤琳笑得不能自已,向庄徽声摆了半天手:“没事了庄老师,你过了,去和关介磨合磨合吧。”
  庄徽声一头雾水,怔愣愣地抬眼望着关介,也不知道汤琳这话是真是假。
  关介瞄了眼捧着咖啡正向自己狡黠笑着的汤琳,语气淡然而诙谐:“你都是‘庄老师’了,你觉得呢?”
  凭着对庄徽声的了解,早就料到这个藏不住事的小孩会在大喜过望的时候喜欢用浮夸张扬的方式表达自己,便在庄徽声激动的双手将将环抱上他、惊叫声脱口而出之前竖起食指,抵在庄徽声双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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