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山火(近代现代)——左肃

分类:2026

作者:左肃
更新:2026-07-01 07:30:04

  “你说。”
  “你之前艺考的时候是文化课差三分,复读为什么反倒又放弃艺考学文化课了?”
  唐秩饶垂眸笑笑:“这个啊,一来,年龄对一个艺术生来说相当重要,应届生不仅会在统考校考上占优势,而且复读生可能在机能上不论怎么训练都达不到应届时候的水平,我家里人嫌折腾,看我文化分也不低,就把我说服了;二来,我回头看了看,我想报的那个专业其实不需要艺考也可以去。”
  庄徽声细细听着,唐秩饶带给他的是一个他想都没想过、想都不敢想的全新世界。
  “我倾向于当个记者,新闻学也不需要艺考。”
  “艺考不也是和这些相关吗?你之前还跟我讲过。”
  庄徽声想起了某个午后,在大课间操集合铃还没有响起之前,他和唐秩饶从某个已经记不清了的话题谈到了之前艺考的事。
  当时唐秩饶跟他说,他们播音主持要练发声、朗诵、新闻播报、即兴评述;当时唐秩饶还带他体验了一下之前练过的剧目;当时唐秩饶还夸他“技巧一学就会,声音很有临场感。”
  “新闻播音员会在演播厅对着已经由他人编辑完成的新闻稿件播报,而记者却是要赶往第一现场调查采编。相较于室内的演播厅,我更喜欢离新闻事实更近的没有天棚的地方。”
  庄徽声似懂非懂,又翻开之前合上的数学卷:“你们有理想的人真好,我还是先闷头学着吧。”
  “哈哈哈哈哈你也不差啊。”
  关介将自己卧室的床铺扫平整,从柜里抱出一团备用被单铺到沙发上,时刻“监听”着隔壁。
  把正在气头上的陈秀敏和庄徽声的一屋子设备关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始终担心迟早出点问题,不过好在截至目前,隔壁602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就说对付这样的人,搬出“报警”“违法”等关键词就老实了。
  本来好好一家人,至于吗……
  关介到现在为止,仍是对陈秀敏和庄徽声的冲突点不能完全理解,甚至出于职业病,他还想趁着庄徽声洗澡的功夫和他妈聊聊。
  但这想法在被刚想出后不到一秒就被关介自己否了。
  放下住人情结,少管别人家事——
  对谁都好。
  有那功夫还不如关心关心庄徽声的精神状态。
  关介瞟了眼挂钟,凌晨两点半,距离庄徽声进浴室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倒是不担心庄徽声一个想不开,在自己家浴室里咬舌憋气呛水自我了断,反之,有充分理由怀疑,庄徽声举着开冷水的小花洒头从头顶往下浇,沉浸在自己的剧情里演“小学生黑化”。
  巧了,庄徽声正在花洒下并上双手接了一抔水,攒着泼向刚才粘上泡沫的扶手。
  浑身让水湿过一遍后,他脑细胞好像都活跃了不少。
  庄徽声湿淋淋地踏出淋浴间,伸手在镜子上随意抹次几把蹭掉水雾,冲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笑了笑——
  什么“私闯民宅的陈秀敏”、什么“596喜提大专”,
  全他妈给老子灰飞烟灭。


第17章 Ch.17 哗然
  ===========================
  ……
  “关介!关介?关——介——”
  庄徽声的鬼哭狼嚎加了浴室的混响效果,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催着关介快去处理。
  关介不情不愿地起身,隔着浴室门:“什么事?”
  “关老师,”庄徽声推开个门缝,歪着头将光着的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嬉皮笑脸:“给我条浴巾呗?”
  “稍等。”
  关介黑着脸别过头,片刻后翻出条新浴巾,将浴室门开了个缝,仅把手伸了进去。
  庄徽声捏住浴巾一角扥了扥,不着急取走,手反而沿着浴巾寸寸上攀。
  他的手指勾到了关介的手指,又得寸进尺地摸关介的手,暧昧地用指尖蹭了蹭关介右手中指上常年握粉笔留下的茧。
  关介嘶了一声,将浴巾塞进庄徽声手里后迅速抽手,反手打了庄徽声的手背。
  得逞了的庄徽声关起门来一顿拾掇。
  关介刚消停了不到半分钟,庄徽声便夺门而出。
  “关老师,”庄徽声单手撑在门框上,一脸奸笑地斜眼望向关介。
  他上身没穿衣服,只围了刚才关介递给他的浴巾。撑门的手高于他的头顶,浴巾盖不住的锁骨,在他扭曲的姿势下更立体了。
  “你刚才那是害羞了吗?”
  “……”
  关介两眼一黑,任凭庄徽声怎么作妖都不为所动:“吹风机在柜子第二层,吹干头发赶快去睡觉。”
  “我上哪睡?”庄徽声捻着吹风机的电源线,让三角插头在他指尖转来转去,他一眼高一眼低地望着关介,小有持宠而娇:“关老师不会把我撵到沙发上吧?”
  关介无话可说,实在是难以想象,面前这个人在一个小时前还要死要活地控天诉地、跟自己妈吵得有来有回。
  庄徽声的情绪转变让关介震惊,他一面羡慕着庄徽声的收放自如,一面又想到,这种大开大合的情绪起伏,其实是在日积月累负面情绪摧残下,身体被迫进化出的一种保护机制。
  关介淡淡道:“周六学校补课,我明天还要上班,反正也睡不够五个小时了,打算在沙发上凑合半晚,我给且仅给你一次倒反天罡的机会,去我的卧室睡我的床。”
  “这算什么倒反天罡啊,我还寻思……”
  庄徽声刻意停顿,佯作失落状,瞄了眼关介:“我还寻思,关老师生活足够西化,挑了个我最脆弱最孤立无援的契机,和我同床共枕。”
  庄徽声说罢,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发现关介一直冷着脸不为所动,轻咳了几声,又开了吹风机,让嗡嗡噪声替自己中和一下这一方室内冰点之下的尴尬。
  吹风机的嗡鸣声很适合让人的大脑放空,思绪翻飞出躯壳,流走在离身边或近或远的地方。
  庄徽声右手举着吹风机,暖风吹过蓬蓬松松的每一个发丝,冷灰棕发色掉了点,越来越趋近黄棕色了,但不影响在灯光下近似边缘柔滑的效果。
  他不时抬眼,冲镜子里的自己或是笑一下或是说什么。
  他还哼着歌,被吹风机的嗡鸣声拦截了一部分,关介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的片段。
  关介看着庄徽声一时失神,不觉地向靠近了点。
  他靠在墙上,正对着庄徽声的侧面,能看到庄徽声右手尺侧的紫色薰衣草纹身随着手的一起一落,在黄棕的发丝后若隐若现。
  大二那年,关介刚提新车,是辆川崎h2。
  那时,他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没有课,下课前十五分钟肯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段沐康教室门口,接上刚上完地理信息系统概论的段沐康,载上他,沿着连阳曲折的海岸线追落日,说是带他“考察沿海地貌”。
  关迅没少数落他,不单单是不理解他学汉语言的“文化人”弟弟为什么拿着二十多万买了辆大绿摩托,更是在听说关介想纹身、染黄毛后,不顾维也纳和中国的六个小时的时差,大半夜把他叫醒做思想教育。
  内容无非就是“顶个大黄毛怎么考教资”“以后要做老师的人,现在做事就要学会稳重”……
  具体的他也记不太清了,好像都和他的学生时代一并淡出了记忆。
  关介笑笑,像是突然看见了之前那个和现在大相径庭的自己,没来由地觉得有趣。
  又像是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自导自演、自我欣赏的庄徽声身上,找到了点过去的影子。
  “庄徽声,”关介斜倚着门框,离庄徽声更近了,好让吹头发那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是一直以来就这么多话吗?”
  “才没有,我上高中那会儿比你现在话还少,”庄徽声特意没有把吹风机开到最大档,方便听关介的话:“当时我们班同学对我的印象都是高冷学霸!”
  “霸”字的末音还没发完全,就消弭在庄徽声的大笑声中。
  关介少有地跟着笑了两声:“那你后来是受什么刺激变成这样了?”
  “也不是受什么刺激,我高三那会儿的同桌,就是个挺‘外倾’的人,也有可能两个人相处久了,性格就会变得越来越相像。”
  不知道是触及到了他哪片记忆,他突然感性起来,反应过来后又笑了声,云淡风轻道:
  “就……逐渐发现吧,这个世界好像向来对那些开朗活泼、外向主动的人青眼有加——再说了,现在这种性格的我难道不是很讨喜吗,关老师?”
  “并没有,很聒噪。”
  庄徽声姑且当关介那是句反语,拔了电源线,绕着机身卷吧卷吧,将吹风机塞回柜子,腾出双手,配合上顿挫的语调:
  “不聒噪一点的话,像关老师这么沉稳的山怎么能为我哗然呢?”
  “……”
  关介见庄徽声有要解开浴袍换衣服的动作,非礼勿视地背过身去:“你明天的签售会几点?”
  “十二点开始,但我要提前两个半小时到——欸,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签售会?”庄徽声换好衣服,跳着一手揽上关介的肩,在他耳边吹气:“说,你是不是在默默地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某人把这点事一天到晚挂在嘴边,我不想知道也记住了。”关介平静地拨开庄徽声的手,清香的沐浴露味还在他周身萦绕未散:“快去睡觉,要不明天百万化妆师也救不了你的黑眼圈和红血丝。”
  庄徽声讪讪笑着,大摇大摆跟着关介进了他的卧室。
  他还是单手撑着门框,和在浴室里的姿势一样:“怎么办啊关老师?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你别喜欢我。”关介迎着庄徽声媚笑的脸关上门,转身就走。
  “你真打算翘课啊?”
  早自习刚结束,程素见关介例行公事地嘱咐几句班主任都会讲的话后离开教室,扭头瞅了瞅旁边收拾书包准备“越狱”的谢安之。
  “前期准备我做得包充分的,绝对出不了意外。”
  谢安之看了眼时间,低头在书桌洞下顶着五颜六色的QQ对话框气泡和群里人发消息:“我最J的一集。”
  程素付之一笑。
  那个什么“前期准备”她上周听谢安之分析了不下五六遍:
  凭借关介的习性,除了没有课的空自习和他自己的语文课,他一般不会呆在教室,而今天唯一一节语文课是在下午第二节。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