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污染物圈养的人类(玄幻灵异)——半卷梨白

分类:2026

作者:半卷梨白
更新:2026-06-29 09:17:34

  于是他放下心来,弯着腰用脚把后面的椅子勾过来,坐在椅子上,别开脑袋,眼睛也瞥向一旁地握住于祈安枯瘦的手掌。
  “那好吧,你好好地睡一觉,等你醒来,我再去给你打饭。”
  嗯……那个食堂应该还会有饭吧?乌圆不确定的想道。
  于祈安慢吐着呼吸,散成蒲公英种子的思绪里被难受与乏力占据,全身都开始泛起一阵酸痛,闷热和干燥持续折磨着他。
  即便是没了被子,他也睡不着,一直迷迷糊糊的,陷在这并不软木板里,漆黑的眼瞳连成雾蒙蒙的一片。
  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于祈安看着干裂出纹路的墙壁,看着脏污的天花板,那团污渍在他的视野里开始旋转,随后猛地下落。
  他看不见了。
  他已然站在了一片黑暗中,站在了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
  但在一片漆黑如丝绸般顺滑的黑暗里,先是点点橙黄蓝绿的光点闪烁着出现,再是由点连成线,形成一片绚丽的网状。
  像是乍然迸发的烟火,逐渐扩散成流动的色带。
  于祈安在这一刻,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连动一动胳膊,眨一眨眼都做不到,那些色彩摇曳扭动,最后变成了一团又一团飘舞的画面。
  有红雾淹没城市、高楼坍塌,哀嚎遍野。
  有海水取代了天空,长着翅膀的鱼庞大无比,用巨大的嘴巴一口一个人类地啃食。
  有太阳陨落,变成一大团火球朝着地面砸下来,要刺瞎眼睛的红光里,有五个白绿色的光柱腾空而起。
  这些画面像是被快进的电影,飞快地捋过,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太多了,这些画面实在是太多了。
  人的接受能力终归是有限的,于祈安的双眼在刺眼的红光中爆掉淌血,于是耳朵开始被迫接受各种繁杂的声音。
  极为浩大的撕裂震动声与轰隆隆的雷声以铺天盖地的架势掩盖掉一切,海水哗啦啦的拍打着某个坚硬物体,近在咫尺般,于祈安听见了悠长空灵的巨兽哀鸣。
  随后是呼啸的风、拳头大的雨水、脚步落到地面,噼里啪啦的逃窜声,还有人的哀嚎嘶吼,刀枪或者什么武器刺入血肉的“噗嗤”声。
  这是一场声音的大杂烩,属于人类的哭泣祈求、怒骂疯狂渐渐地成为主流。
  于祈安想要捂住耳朵,可他抬不起手臂,他想要不去听,可那些声音却不顾他的抗拒,依然在拼命地往他的耳朵里钻,最后他的耳朵也开始流血,流出乌黑浑浊的血液。
  声音从大到小,依次出现。
  在他即将要聋掉时,他听见了植物顶破土壤的抽枝声音,也听见了雪花簌簌静谧地落下,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绵长的猫叫。
  现在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了,浓稠的黑暗犹如实质般地逼迫着他的喉咙,气管收缩,漫上来的窒息感捏住他的五脏六腑。
  他好像在下坠,微凉的气流拂过他的身体,撑起他软弱无力的手臂与大腿。
  一点热流像是燎原的火星开始从他的手背往全身蔓延,温度越来越热,逐渐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与恐慌。
  下坠的速度猛然加快,他从失重感中惊醒,眼睛倒映出依然肮脏的天花板,黑色的发丝黏在脸上,唇开开合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趴在他身边呼噜噜睡过去的乌圆察觉到身边的呼吸频率改变,于是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下意识的用脸贴近蹭了蹭于祈安的手臂。
  他仍然握着于祈安的手掌,一直没有放开。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才耳垂泛红的忙将手松开,还在床单上蹭了蹭,干巴巴地来了句:“啊,你可算是醒了。”
  于祈安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一样,神色恍惚,都没有给猫一个温柔地摸摸头。
  于祈安不发烧了,他的体温降下来了,除去身上的黏腻,连发晕的大脑都变得清醒过来。
  他的掌心里,猫的手就像是一只发热的小火驴,在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
  他从发烧的昏睡中醒来,看见猫的那一刻,梦境中的记忆碎片再度闪回,他惊诧地睁大眼睛,细看里面竟然有了一丝恐惧。
  “猫?”他伸出手指抚上乌圆的眼眉,手指尖冰凉,还带着些颤抖:“我刚刚梦见了……”
  “我的双手沾满猩红色的血液,我……我站在一座由尸骨铸造的肉山上,周围满是死寂,那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于祈安还没说完,他抿了抿唇,手指重重地按在猫的眼骨处,眼睛里满是失落。
  他艰难地吐出下一句话,乌圆听了眼瞳骤然紧缩,以细微的弧度开始上下颤动。
  于祈安的语气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了一样,他细若游丝地说道:“哈,我好像……把你杀死了。”


第24章 k尚未完全苏醒//馨兰牌导游上线啦
  “好像用的就是这只手。”于祈安的指骨用力绷紧, 皮肉已然泛出白色,可是他很快就又放松下来,动作轻柔地拂过猫的眼尾。
  “粘稠的血液布满我的掌纹。”就像是戴上了一副洗不掉的红手套。
  难不成……乌圆的眼眸闪烁数下。
  那个中间插着箭矢的符号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微弱地出现在墙面, 这次出现的不只是符号, 还有下面一段包含着爪印和数字的话。
  「他尚未完全苏醒。」
  乌圆的视线捋过, 金眸里滑过一丝失望,他捉住于祈安那只不断在自己脸上滑来滑去的手指, 没什么情绪, 且很生疏地安抚道:“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符号连带着爪印和数字在猫看完后, 消失不见。
  “真是只是一个梦嘛……”
  于祈安的眼神怔愣, 那只尚且带着猫脸颊余温的手掌悬在空中, 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总觉得那一切都是他曾经历过的,那么真实的场景,那么真实的触感, 难道连温热粘稠的血与脚下软烂的尸肉都是假的吗?
  他不记得了,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他也分不清了。
  “你生病了, 做噩梦不是很正常嘛。”乌圆神色如常的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将他那两只骨头细长的手包住, 继续安慰道。
  “噩梦……”于祈安重复一遍, 喉腔微动,一股腥甜猝然涌上。
  他的面色迅速泛出一阵诡异的潮红, 他忙推开猫的手, 探出脑袋, 十指绞住被单,单薄的脊背像是绷紧的弓弦, 绷出一个颤颤巍巍的弧度。
  “咳咳咳咳。”他剧烈的咳嗽着,随后一口血沫被直接吐了出来,鲜红的犹如一朵绽开的花,盛开在地砖上。
  他咳得天昏地暗,就连眼眶都猩红一片,声带已经咳到嘶哑,却还在一下又一下不停的咳嗽着。
  反胃的恶心感不断袭来,生理性的泪水糊满他的眼眉,模糊视线,也模糊了那只挤进眼中的灰蓝色物品。
  ——他闻到了清水的甘甜。
  灰蓝色的物品碰了碰他的嘴唇,稍微倾斜了一下,他的舌尖就尝到了湿润的水流。
  比人类体温更高的手掌沿着脊椎往下捋着,还小心翼翼地轻落拍抚,仿佛怕他一个咳嗽就把自己咳的喘不过气,即将要晕倒了一样,帮他一点一点地顺着呼吸节奏。
  “你可别咳晕过去,丢人,来慢慢地直起脑袋,喝点水顺一顺。”乌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逆光的阴影掩住他的神情,灰蓝色的胃囊水壶又缓慢地往下倾斜几度。
  凉下来的水被准确地送进于祈安的唇缝,没过他充满血腥气的牙齿,最后被他艰难地咽进喉道,混和着细不可闻地呛咳,滚落到胃部。
  清凉的水有效减轻了喉咙里的红肿炙热与刺痛感,于祈安觉得差不多了,便推开水壶又低低地咳了几下,才慢慢地止住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频率。
  乌圆将胃囊水壶放回原位,蹲下身子用指腹擦拭掉于祈安唇边残留的血迹。
  他伸出猩红色的舌尖,将手指上的血迹舔舐干净,在今天第三次叹气,有些幽怨的道:“人,真令猫担心。”
  猫有些发愁的想到,就人类目前这样的身体情况,真的能支持着他和自己一起走下去吗?
  “我睡了多久?”于祈安低垂眼帘,嘶哑着嗓子,像是一块破旧的风箱,挤出一段不成样的声音。
  乌圆直起腰,大大咧咧地盘腿上床,故意撞了于祈安的肩膀一下,别过头往窗外看去,现在的太阳已经变得不再明亮,透过窗户,打出来的是暗一点的橙黄色调。
  猫忽然转头,在不经意间他的发丝扫过人类的鼻尖:“你睡了好久,大概有三、四个小时了。”
  原来自己睡了那么久吗?
  于祈安没再说话,他的嗓子现在禁不起一点摧残,别说是出声了,就算不说话、不咽东西都干疼得厉害。
  生病了应该要系统的治疗,可乌圆一想到之前于祈安昏睡的五天,他就完全不想找那些人类过来了。
  而且,那些人还想切割于祈安的血肉,这让猫心里更加膈应、厌恶。
  但看着于祈安难受的模样……乌圆的眼珠子溜溜转动一圈,眉梢处漫上抹狡黠的笑意:“你在屋里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于祈安点点头,雾气还未完全消散的黑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多了些要将人溺死的温情,缓缓地勾勒出猫模糊的轮廓,像是满眼都是他的身影了。
  门被轻轻关合,于祈安踩上鞋面,手臂撑着床边的椅子,半拽半抚,像是初生的婴儿,在缓慢适应自己的躯体,过程漫长的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挪动到椅子上。
  宽大的衣袖随着他手臂抬起的动作下滑,露出一截枯瘦的臂腕,他伸长胳膊去够桌子上那个长相完美切合教科书上图片的胃囊水壶。
  触手是滑腻的血肉感,他抓住水壶微微有力,就仿佛有粘稠的浆液即将从指缝里溢出来般,不带器具的半点冰凉光滑质感。
  于祈安迟疑了一下,他虚握着水壶有些茫然,刚刚他喝的就是从这里面流出来的水吗?
  他用两根手指左右拨弄着水壶,弯下脑袋嗅了嗅里面的水。
  没有古怪的血腥味,就是正常清水的味道,甚至还有些清冽的水香。
  于祈安松出一口气,因为过于无力,水壶颤颤巍巍的被送到他的唇边,他大口吞咽着微凉的水液。
  喉间的一切干涩灼烧与卡在里面的异物感都被水流冲走。
  很快,一壶水就都被他喝完了。
  于祈安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水壶,面临着一个新问题。
  那就是——他该怎么驱动这两条软的和面条一样的腿,完成站起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找饮水机—接完水回来,这一系列放在平时很简单,可现在就显得格外艰难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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