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陆时渡看着卷宗上那些泛黄的照片和潦草的签名。“好。”
  “这个案子当年以事故结案,物证保存了八年,但一直没有被重新动过。你是第一个动它的人。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记录清楚。谁、在什么时间、动了什么物证、做了什么检测、得出什么结论。一个字都不能漏。”
  “我知道。”
  沈砚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奶糖,剥开放进嘴里。
  “那开始吧。”
  陆时渡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化工厂爆炸案的物证从档案盒里一件一件取出来,排在操作台上。压力表、阀门残片、管道接口的断口样本、操作台的指纹卡片、死者衣物纤维。每一件都用原来的旧物证袋装着,标签上的字迹褪了色,但还能看清。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拍了照,每一件物证在原始状态下的照片,全景、特写、标签,全部存档。然后把物证清单复印了三份,一份留底,一份给沈砚清,一份准备随物证一起送检。
  做完这些,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背发出几声轻响。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食堂关了。点外卖,来我办公室。
  陆时渡关了实验室的灯,往刑侦支队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推开沈砚清办公室的门,外卖已经到了——酸汤肥牛、干煸四季豆、口水鸡,还有一大盒米饭。沈砚清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卷宗,旁边的茶几上摆着拆开的外卖盒。
  “周劲和姜糖呢?”陆时渡坐下来。
  “周劲去城东走访了。姜糖在查当年化工厂的人员档案。”沈砚清把一盒米饭推给他,“先吃。”
  陆时渡夹了一块肥牛。酸汤很开胃,肥牛很嫩。他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沈砚清吃得比他慢,四季豆一根一根地夹,嚼得很仔细。
  “沈队。”
  “嗯。”
  “明天下午我去见老宋。他退休以后住在哪儿?”
  “城北。老城区那片,离他以前的房子不远。”沈砚清夹了一根四季豆,“他退休以后很少出门。刘科长说,他每天早上去公园下棋,下午在家看书。书都是刑侦和痕检方面的,英文的也有。”
  陆时渡的筷子停了一下。“他还看那些?”
  “看。刘科长说,他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专业书。退休三年,一本都没扔。”
  陆时渡没有说话。他想起刘科长说的——老宋退休前最后一天,坐在办公室里,把爆炸案的卷宗翻了一下午。最后什么都没写,合上放回去了。然后他退休了,把那些专业书带回家,一本都没扔。每天看。
  吃完饭,陆时渡把外卖盒收好扔进垃圾桶。沈砚清继续看卷宗,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化工厂反应釜结构图”“压力表工作原理”“金属疲劳断口形态鉴别”。查完了,把重要的几篇保存下来。
  “沈队。”
  “嗯。”
  “明天我开始做阀门残片的显微分析。管道接口的断口也需要重新做金相检测。指纹卡片保存得还可以,但需要高分辨率扫描后才能进新的比对系统。”
  “需要多久?”
  “全部做完大概一周。”
  “那就一周。”
  陆时渡靠在沙发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沈砚清翻卷宗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明天下午要去见的那个人。老宋。退休的痕检科长。每天早上下棋,下午看英文专业书。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一本都没扔。他看了八年的压力表裂口,什么都没写。现在他想见那个写了的人。
  晚上九点半,沈砚清合上卷宗,站起来。
  “走吧,回去。”
  两个人下楼,上车。车子驶出警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很密了,在路灯下投下一团一团的影子。
  “沈队。”
  “嗯。”
  “明天下午我一个人去。”
  “好。”
  车子拐进小区,停好。两个人上楼,门一开,豆包正蹲在鞋柜上。看到他们进来,叫了一声,从鞋柜上跳下来,蹭了蹭陆时渡的小腿,又去蹭沈砚清的。尾巴竖得笔直,尾尖微微弯着。
  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豆包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然后转身走到猫碗前蹲下来,回头看他。
  “它饿了。”沈砚清换了鞋,走进厨房。
  陆时渡从窗台下面的袋子里抓了一把猫粮放进碗里。豆包低头吃了起来,嚼得嘎嘣响。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沈砚清正在倒水,递给他一杯。
  陆时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豆包吃完了猫粮,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跳上猫爬架的吊床,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边缘,轻轻晃着。
  窗外没有月亮,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陆时渡站在客厅里,看着豆包在吊床上慢慢闭上眼睛。猫爬架是浅灰色的,和整个客厅的色调意外地搭。它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家。
  他也适应了。
  “沈队。”
  “嗯。”
  “晚安。”
  “晚安。”
  陆时渡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沈砚清:明天下午,不管老宋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他不是来评判你的。
  陆时渡打字:我知道。
  沈砚清:回来以后告诉我。
  陆时渡:好。
  沈砚清:晚安。
  陆时渡: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线。豆包在客厅的吊床上大概已经睡着了,呼噜声隔着门听不到,但他知道它在。
  明天下午,老宋。他要当面跟他说几句话。不是评判,是传递。一个在这个案子上沉默了八年的人,要把一些东西交给一个不再沉默的人。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52章
  周五早上,陆时渡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来煎蛋的香味。他躺在床上闻了一会儿——不是葱油,是普通的油,混着一点点焦边。沈砚清大概又开大火了。
  他起床走出房间。豆包照例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绕在爪子前面,抬头看灶台。沈砚清站在灶台前,穿着深灰色T恤,围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正在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边上有些焦了,蛋黄还是溏心的。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
  “早。”陆时渡看了一眼灶台上摆着的早饭——两碗白粥,一碟酱黄瓜,一碟肉松。煎蛋一人一个,边缘焦脆,溏心鼓鼓的。
  陆时渡去洗漱,回来坐下。粥熬得稠,米粒开了花。他把肉松拌进粥里,煎蛋的溏心戳破,蛋黄流出来拌在粥面上。沈砚清吃粥不加东西,就着酱黄瓜,嚼得咯嘣响。
  豆包吃完了自己的鸡胸肉,蹲在窗台上看鸟。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擦桌子。两个人出门,豆包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着看他们换鞋。
  “晚上回来。”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豆包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
  下午两点,陆时渡请了半天假,坐公交车去城北。
  老宋住的那片他很陌生。公交车越往北开,路两边的楼越矮,从办公楼和商场变成了六七层的红砖居民楼。梧桐树比市中心还老,树冠遮住了大半条马路,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地板上晃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在一个叫“公园路口”的站下了车。站牌旁边就是公园入口,不大,门口摆着几盆月季,开得正盛。有几个老人在凉亭里下棋,石凳上坐着晒太阳的,推着婴儿车的。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
  陆时渡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比刘科长发来的照片上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纯白,剪得很短。脸上有很多皱纹,眼角的尤其深。他穿着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领口,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宋老师。”陆时渡站在长椅旁边。
  老宋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清,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他看了陆时渡几秒,然后合上书,往旁边挪了挪。
  “坐。”
  陆时渡坐下来。湖面上有风,把水面吹出细密的皱纹。有人在湖对面喂鸭子,面包屑撒下去,鸭子挤成一团。
  老宋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手里的书翻过来放在膝盖上。陆时渡看了一眼封面——《金属断口学》,英文版的,书脊已经磨白了。
  “这本书我看了二十年。”老宋说,“每次看都有新东西。但压力表的裂口方向,不是书里教的。书里只教你怎么看断口,不教你看完之后怎么办。”
  陆时渡没有说话。
  “刘科长跟我说,你把报告递上去的时候,没有写‘结论错误’。你写的是‘不排除可能性’。”
  “是。”
  “为什么?”
  陆时渡想了想。“因为我没有证据证明它一定是被人破坏的。我只能证明当年的检测结论没有完整记录损坏形态。剩下的,需要更多的物证来支撑。”
  老宋点了点头。他把书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是一张金属断口的显微照片,裂口边缘的放射状纹路清晰可见。
  “八年前,我把压力表放在显微镜下面,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一模一样。裂口从外向内。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有人破坏了现场’,是‘我看错了’。”他把书合上,“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告诉我裂口是从外向内的。然后我把压力表放回盒子里,在物证清单上写了‘损坏,无法读取数据’。”
  湖面上的风停了。鸭子的叫声显得格外响亮。
  “当时的支队长老郑,是我师兄。他带了我十年。爆炸案发生以后,事故调查组很快就下了结论——操作工违规操作,责任人死亡,案子可以结了。老郑把卷宗放在我桌上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案子上面催得紧,尽快归档。’我说压力表有问题。他看着我,说:‘事故调查组已经撤了。你这边没问题的话,案子就结了。’我点了头。”
  老宋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点了头。然后在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我把压力表放回盒子里,写了那行字。那行字我写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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