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意良缘(古代架空)——溺水小刀

分类:2026

作者:溺水小刀
更新:2026-06-29 08:09:47

  02
  得意送季良意出宫,穿过曲曲折折回廊,走过无数拱门,这条路在他们来时还漫长而陌生,去时却快捷得出奇。庭院里的梅花都开了,可惜无人欣赏。行宫外头,雪已化了大半,袒露出冰冻的土地来,远山静卧在天边,看起来仍像无穷无尽的高墙。
  季良意上马前,他忍不住大喊:一定要回来!
  旷野上的风声太大,季良意同样大声回应:一定!
  得意又说:游水!记得!
  季良意的眸色一时很深,北方尚很干燥的日光浇灌着大地,季良意的头发、空荡荡的袍子,皆在风中翻涌,他的手臂很细,叫人看起来单薄得很。他以为季良意只是忧心大营、忧心祁州,忧心那个残忍的羌鞑子,才看起来像是要落泪的样子,接着男人将他拥入怀中,一言不发。得意不禁闭上眼睛,感到季良意在他额头和眉毛上落吻,听见周围的军马不耐烦地踏着铁蹄,他凸起的小肚子没什么避讳,挡在两人的身体中间。
  这之后,士兵们就都上了马,季良意骑着他的白马行至队伍前列,其余的马匹都嘶鸣着扬起前蹄,此前,没人敢在首领就位前挥鞭,可等风声一来,为首的喝声,数十匹骏马便一齐扬蹄,疾驰而去。
  狂风肆虐,烈日当空,得意渺小得像草原上的一粒沙子,而愈发猛烈的大风正打算把这粒沙尘从领地上除去,就他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小人也在蹬脚抗议。得意裹着袍子,站在风里,远去的身影渐渐变小、变模糊,马群融入天际边高不可攀的巨大山体之中,无论如何也分辨不清了,可那一吻里,恋人潮湿温暖的气息,依稀还留在他的脑门上。
  年迈的宫人举着斗篷过来,请他回去用午膳。得意抹了把脸,使劲抬高脑袋,朝天边眯了眯眼睛,才巍巍回身,躲进宫墙下的阴影中去。
  03
  得意知道季良意这一走不会轻易回来,吃过饭就匆匆跑回房间,解了衣裳钻到被窝里去,企图拿一下午的睡意糊弄这等待里的煎熬。屋子已着人打扫过,炉子边上没有桔皮,小几表面光洁如镜。得意抱着季良意换下的衣裳上了床,不准宫人将它们收走。他拉过袍子,罩住脸庞,附着在布料上的气味沉下来,胯部仍有些发疼。这样一闭上眼,季良意就好像还自己身边似的。就算并不如此,也该似人间每一对寻常人家,丈夫早出晚归,妻子便在家中织布、到河边捣衣,看管孩童,喂养院子里的小鸡。
  等太阳落了山,夜色拉上帘笼,丈夫就推开院门回来,给心上人带南城的烧鹅,东市烤鸭,北街的春风酿,西巷桂花糕。两人还住在京城时,得意便是这样日复一日等候季良意回来的。
  回忆与幻想交织着,得意慢慢睡着了,等再睁开眼,雪山早已隐没在静谧的夜色后头,只又圆又亮的一轮满月悬在天空中心,照亮了山尖上的白雪。行宫里都还亮着灯,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跳下床,急急忙忙抓着袍子跑出去,正好撞倒了要去叫醒他的宫女。他等不及她慢慢爬起来,扶人时便问:是不是将军回来了?
  那小宫女晃了晃头上双髻的发绳,不紧不慢答:将军都安排好了,吩咐我们等天一黑,就送少爷回京城……少爷?
  得意的眉头先是困惑地皱在一起,而后立刻松开了,回廊上冰冷的空气像一团薄雾蒙住他的脸庞。他心下哑然,不知所往,后退了两步,视线在院子里乱飘,思绪缠成一堆,数千万种声音在脑子里乱响,曾经刻薄的京城小少爷对他讥笑不已,大营里那个可怜虫又躲在被子底下抽泣,午睡时迷迷糊糊做的梦倒是越来越清晰了:产婆在他肚子里一拽,扯出来一把血淋淋的短刀,根本没什么小孩、情爱,真心或不真心,一切是黄粱一梦!就像一出生就被他爹掐着脖子按进洗胎儿的热水里,当然很快被制止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记得,那股窒息、绝望的感受,却真真实实留在他胸膛里,一旦遇到相似困境,如被欺瞒,抑或被抛弃,就马上疯长,缠住他的气管,若没人提醒,他是真会把自己活活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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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倒计时!


第49章 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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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得意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儿,眼神突然狠凶狠起来,他心里像闪过一道光似地下了决心,推开宫女,大步往院子外头走去。小宫女惶惶不知所以,匆匆跟上,小心问:小公子有何事未了?回京的车马已在外头候着了。得意听后只轻哼了一声,昂起头,目不斜视地走着,进了回廊,从宫门方向袭来长长的冷风,一下将他被拢在衣袍里的身型镌得十分单薄。小宫女于心不忍,轻轻拽他的衣角,劝道:小公子,奴婢听说外头开始打仗了,你安心回京城去吧!
  这小少爷手臂一挥,不屑道:“羌人在京城,不过只晓得倒卖些羊毛、香料,或街边卖艺供人取乐之徒,若是我如今叫几个鞑子吓了破胆,才是枉来祁州 !”
  这时主仆二人路过一座摆放梅花的木几,枝头白花朵朵。他想也没想,顺手将其推倒了,南方官窑烧的瓷盆,连同隆冬里发硬的泥土、盆里的纤细枝干,一齐在地板上砸得粉碎。宫人们四下惊呼,小宫女慌张去捡,可惜花枝断裂,朵朵白蕊被陈土掩埋,根本无可挽回。等她沮丧地再抬起头,回廊里已站着宫殿的守军,皆持刀戴甲,铁盔掩面。唯独为首的右臂弯曲,反握身侧刀柄,漆黑的刀鞘上冒着一点寒光。
  小少爷没能从混乱里逃脱,却也不后退,只飞快地弯了弯腰,从碎片里捡起什么东西。他冷笑道:“客来时不闻不问,客要走则刀剑相向,好歹是一朝天女,草垛子里窝了几十年,待客之道如此生疏了!”
  面对严阵以待的守军,得意态度轻蔑,他只看着为首的那位,挑衅道:在下进宫前卸过兵甲,眼下手无寸铁,何以紧张至此?
  守军头领的嗓音与面色一样沉重,目光像是一块沉铁,落在得意肩上:“我等奉旨护卫公主行宫,若有寻衅滋事者,当以军法处置。”
  接着,他注视得意须臾,才开口:“大将军有令,要我等护送小公子返京,今夜子时出发,不可有差。军令如山,我等莫敢不从,若有冒犯,还望小公子海涵。”
  言罢,他向左右递了几个眼神,两名守军立即出列。“送小公子上车,即刻启程!”
  “谁敢动我!”
  得意将手一扬,一块瓷盆的碎片猛然对准了朝他走来的守军,但因其被握得太紧,抓着碎片的指缝里已看得见血迹,举着它的人却好像丝毫不感到疼痛。得意神情坚毅,脸色煞白,眸光亮若寒星,话语声依然平稳,只是已隐隐夹着一层怒意:
  “诸位将士,如若你们真如这老东西所言,是为国尽忠的真汉子!就该拿上你们的兵器、骑上马,冲到祁州大营,一枪挑了那羌子的狗头!而不是整日躲在这小气的宫殿里提心吊胆、不打不攻,难不成要等着大门被撞破了,让草原上这群蛮夷进来先砍了你们脑袋!”
  “放肆!”
  这声斥责并非来自守军头领厚重的盔甲底下,原本有些骚动了的守军们,与整座宫殿,在此声发出后,立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得意加倍警惕起来,他目光紧随缓慢移动的人群,看见守军门层层叠叠的盔甲后边,走出一位衣着华丽,却瘦削苍白的女人。
  得意一时失神,不是因为女人墨绿色的迷人双目,而是她与季良意有同族血脉,故面相有几分相似。其身处高位时的睥睨之资,季良意也与她如出一辙。
  “你可知这宫里有多少妇孺,几位平民?若真如你这黄口小儿所言,使守军出了宫去打仗,何人能庇护得了这数百宫人!你这小子眼里,只有你那情郎、本宫那倒霉侄子值得在意,平民百姓便可视同草芥了?”
  这道墨绿目光,凌厉地落在人群中心任性的小少爷脸上。得意好似被无形中给了个耳光,冲到脑门上的怒火一下冷却了,像盆凉水从头浇下来。他缓缓垂下脑袋和胳膊,不敢出声,脸上羞得发红。女人见他没了气焰,眼神一转,当即吩咐道:“备十匹马,两架车,守军里抽十数个机灵的,送他回……”
  “殿下,我只要一匹马!”
  女人眉头一皱,厉声问:你胡说什么?
  得意躬下身子,毕恭毕敬道:“小民向殿下求一匹马,要腿快体健的军马,不是驮货的马老,还要一张弓,一筒箭。”
  女人迟疑了片刻,忽然才眯起眼睛,傲慢道:“你可知祁州城外围了多少羌兵?”
  “小民不知。”
  “那……你是在求本宫让你送死?”
  得意抬起脸来,面色如常:“我要去救他。”
  “为何?”女人不解,“本宫膝下无子, 视良意侄儿如己出,但草原有草原的规矩,将士在疆场上死了,是无上的荣光,本宫救不得,也不敢救。倒是你这小儿,与他相识不过半载,便愿意舍了这条命也要去救人,本宫问你,值得吗?”
  得意沉默了须臾,没有回答她,而另道:“……小民来祁州前,曾与人打赌,赌季良意的真心。”
  “后来呢,谁赢了?”
  “是小民赢了。”
  女人看着年轻人早已写在脸上的决心,忍不住发问:你就这么笃定?
  得意仍未作答,反问她:若草原上从来只有月亮,未有过太阳,有朝一日殿下见了太阳,是否还会将其认作月亮?
  对面的守军头领当即指责得意对公主不敬,但女人脸色微凝,神情渐渐有些恍惚,好似有一霎那,她沉浸在不为人知的往事里,可很快女人就回过神,她摆摆手臂,收回地板上长长的、蜿蜒的裙尾,指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说:“你的军马和弓箭,本宫允了。”
  守军头领不敢遵令,劝道:“殿下,他这一去,恐怕……”
  “随他去吧,”女人往深宫走去,衣袂飞扬,“本宫倒要看看这因缘果……能结出什么孽花来。”
  02
  月上枝头,宫门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等待出行的骏马时而发出一点声响。小宫女披着袄子,在灯下为得意系着领扣,如今他换了劲装,又高高地束起头发,背挂长弓,神采奕奕。小宫女没见过宫外的男人,面对这样俊俏的公子,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当年羌可汗忌惮北牧,便想投奔中原,公主就是那时候被送过来和亲的……北牧北迁后,羌部壮大,开始屡次三番挑衅中原,两国逐渐交恶,可汗也忘了当初的誓言,开始疏远妻子,公主受不了被人冷遇,等先帝归了西,就请了和离,搬到这儿清净来了。今天小公子又提及羌部,不知那正是殿下的痛处,殿下大动肝火在所难免,还望小公子莫要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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