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夜倾砚（近代现代）——夏歆怡

　　赫连曜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阿曜：随你。人多热闹。不过别叫些吵吵嚷嚷、脑子不清醒的，烦。】（后面跟了个嫌弃的表情）
　　秦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赫连曜这挑剔的性子，对玩伴的要求极高，既要能玩到一起，又要知情识趣，不能太蠢，也不能太闹。
　　他故意顿了顿，才又打下一行字，带着点试探和调侃的意味：
　　【夜：不把你哥叫上？他最近……有空吗？】
　　手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夜几乎能想象出，赫连曜此刻可能正靠在某张舒适的沙发里，看着这条消息，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悬在屏幕上，有些犹豫，有些纠结，还有些隐秘的期待。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才跳出来：
　　【阿曜：他？忙得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近好像在欧洲处理什么棘手的‘生意’。不一定答应。】
　　秦夜看着这行字，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赫连曜打下这句话时，那种又想哥哥来又怕被拒绝的别扭心情，以及话语里对兄长行踪的了如指掌（尽管用抱怨的语气说出）。
　　他失笑摇头，这两个人……明明关心对方关心得要命，偏偏一个比一个能装。
　　他回道，语气笃定：
　　【夜：信我，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
　　这话可不是随口安慰或者瞎说。
　　秦夜不仅知道赫连曜有个亲哥哥叫赫连翼，是纵横欧亚大陆、令无数势力和枭雄闻风丧胆、手段狠戾果决到近乎残酷的黑暗世界大佬；更清楚这兄弟俩之间那复杂微妙、远超普通兄弟的感情纽带——赫连曜是个不折不扣、深入骨髓的兄控，哥哥的话是圣旨，哥哥的事比天大，哥哥的安全胜过一切；而赫连翼，那个在外人眼中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煞星，在弟弟面前，则是个护弟狂魔到近乎偏执的弟控，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危险都隔绝在赫连曜的世界之外，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弟弟面前。
　　更微妙、也更让秦夜这个知情者感到无奈又好笑的是，作为极少数同时与赫连兄弟都有深厚交情、且被双方高度信任的人，他还知道一个连他们彼此都未曾挑明、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秘密：赫连曜对他哥赫连翼的感情，早已在漫长相依为命的岁月和赫连翼无微不至的庇护中，悄然变质，升华为一种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却又炽烈无比的爱慕；而赫连翼对赫连曜，那份强烈到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以及眼底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兄长界限的深沉情感，也绝非简单的亲情可以概括，只是他自己或许尚未完全厘清，或者因为身份和责任的束缚，而不敢、不能承认。
　　这两人，都曾私下跟秦夜有过不少交谈。


第114章 想说却不能说
　　赫连曜会在深夜录完音或者结束表演后，看似随意地发来消息：
　　【阿曜：夜，睡没？我哥最近好像接了单东欧的麻烦生意，风险很高，他都不肯跟我细说。你有那边的消息渠道吗？帮我留意一下？”】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赫连翼则会在处理完一场血腥冲突、身上或许还带着硝烟味时，给他发来加密通讯：
　　【翼哥：小夜，曜曜最近在娱乐圈，没被人欺负吧？他性子傲，受了委屈也不肯跟我说。你多看着他点。】
　　沉稳的声音里，是唯有提及弟弟时才会出现的柔软与牵挂。
　　秦夜每次看着这些消息，都只能无奈失笑，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知道这样惊天动地的双向暗恋秘密，却因为尊重朋友和清楚其中牵扯的复杂性（赫连翼的身份、赫连曜的事业、以及他们之间那层名义上的兄弟关系）而不能点破，还得陪着他们演“兄友弟恭”的戏码，适时传递一些“安全”的信息，这种感觉，真是没几个人能体会。
　　有时候他真想直接对赫连曜说：“你哥爱你爱得快要发疯了。”
　　或者对赫连翼说：“你弟弟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弟弟看哥哥的眼神。”
　　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有些窗户纸，需要当事人自己，在合适的时机，有足够的勇气去捅破。
　　果然，在他发出那条“信我”的消息后，赫连曜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秦夜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赫连曜会纠结一会儿，然后找个看似随意的时机（比如假装刚刚忙完），拨通那个加密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卫星电话。电话那头可能正传来枪声、爆炸声或者痛苦的呻吟（赫连翼处理“生意”的环境往往不怎么友好），但赫连翼一定会立刻走到相对安静的地方接起。
　　赫连曜会用那种故作轻松、实则暗含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语气问：“哥，在忙？过两天秦夜组了个局，打羽毛球，射击下棋什么的，就在西郊‘云巅’俱乐部，放松一下。你……来不来？” 他可能会补充一句，“秦夜说好久没见你了。” 把秦夜搬出来当借口。
　　而赫连翼，无论手头的事情多么棘手、多么血腥、多么不容耽搁，只要听到是弟弟的邀请，并且有秦夜在场（这意味着安全可控，且弟弟不是孤身一人），绝对会立刻在脑中飞速调整行程，压榨出时间，用他那低沉威严、充满磁性却唯独对弟弟无限温和包容的声音回答：“好。时间地点发我。”
　　说不定还会不动声色地补问一句：“最近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嗓子怎么样？” 或者更直接一点，“需要我派两个人过去跟着吗？俱乐部虽然安全，但……”
　　秦夜摇摇头，将脑海中生动的画面驱散，退出和赫连曜的聊天界面。
　　他想了想，点开了那个名为“十二星穹”的微信群。


第115章 摇人
　　这个群是十二世家年轻一代核心人物的聚集地，没有长辈，没有客套，只有真正关系紧密、可以互托后背的伙伴。
　　虽然秦夜是后来才进去的……
　　除了陆家二少陆羽霖和他老婆傅云曦这对新婚燕尔，目前正沉浸在蜜月旅行和二人世界中，很少冒泡，其他人都在，包括刚执行任务归来的霍凛枭和顾云铮（虽然他们说了接下来有密集训练不一定能每次都参加，但群聊都在）。
　　他在群里编辑了一条消息：
　　【Y：@全体成员 过两天天气不错，赫连曜组局，羽毛球/射击/围棋，西郊‘云巅’俱乐部，私密性高，设备顶级。有人有空吗？放松一下。】
　　他特意没提霍凛枭和顾云铮，知道他们最近任务重，在群里说一声表示通知到即可。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瞬间，屏幕就被一连串的回复刷屏，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湛：我去我去我去！！！司衍哥也去！好久没跟大家聚了！我要打羽毛球！我可以一挑三！（骄傲挺胸）】后面立刻跟了三个兴奋到转圈圈的银色小狼表情包。
　　【司衍：嗯，陪景湛。】言简意赅，但紧跟着魏景湛的回复，宠溺意味十足。
　　【煜：@宁 宁宁，去吗？你上次不是说想打羽毛球锻炼一下？云巅的场地和器械都是最好的。】
　　【宁：好呀好呀！跟煜哥一起！我可以试试射击吗？感觉好酷！】后面跟了个跃跃欲试的小兔子表情。
　　【冥：@辞 宝贝，想去玩吗？射击或者围棋？你定。】附带一个摸头的温柔表情。
　　【辞：羽毛球吧，活动一下。射击也可以试试。】语气温和。
　　【龙：@玄 阿澈，我们去下围棋？好久没跟你对弈了。或者你想玩别的？】后面跟了个期待眨眼的表情。
　　【玄：嗯。听你的。围棋就好。】一如既往的简短，但对龙晏舟的纵容显而易见。
　　【骁：加我一个，最近连环案子搞得脑仁疼，正好出去放放风，换换脑子。羽毛球射击都行。】
　　【弋：+1，顺便聊聊城北那个新能源项目的合作细节？@砚 闻总觉得呢？】
　　【槿驰：羽霖和云曦环欧洲呢，估计来不了，我代表陆家去凑个热闹，顺便给各位大佬端茶递水。（滑稽）】
　　【韵祺：刚结束G大的国际学术研讨会，有空。羽毛球尚可，射击略通，围棋……愿向玄少请教。】严谨的学术派作风。
　　【珩：算我一个。】
　　【临渊：嗯。】凤家大少，惜字如金。
　　闻砚（在秦夜身边看着手机，默默冒泡）：【砚：嗯。】一个字，表明态度。
　　看着群里瞬间热闹起来的响应，几乎全员到齐的架势，秦夜唇角微扬，眼底泛起暖意。
　　这就是“十二星穹”，平时各自忙碌，穿梭于不同领域，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一旦有需要或只是简单的聚会召唤，总能迅速集结。
　　这种无需多言、彼此信任、轻松融洽的氛围，是他除了闻砚之外，另一份珍贵的拥有。
　　他又单独点开靳野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哥哥：过两天，西郊云巅俱乐部，羽毛球为主，其他也有，来不来？】
　　靳野回得飞快，几乎带着雀跃：
　　【阿野：来！必须来！哥！我能带上雪魄吗？它最近可乖了！保证不捣乱！而且它说它也想活动活动！（雪魄：嗷呜~）】 后面还跟了个雪魄缩小版、歪头卖萌的狐狸表情包，显然是靳野自己画的。
　　秦夜看着那个表情包，眼底笑意加深，但想起另一件事，笑意又淡了些。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继续打字，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
　　【哥哥：可以带它。不过，在这之前……阿野，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手机那头的靳野似乎愣了一下，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了好几次，过了十几秒才回复：
　　【阿野：说什么？哥，怎么了？】 附带一个茫然歪头的小狗表情。
　　秦夜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靳野此刻盘腿坐在他和雪魄的窝里（可能是某个布置得舒适温暖的秘密据点），看着手机，漂亮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或许还会求助地看向旁边窝着的、能口吐人言的雪魄狐狸。
　　他直接发了两个字，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语气词：
　　【哥哥：靳野。】
　　仅仅是名字，由秦夜打出，带着一种特殊的、只有他们之间能理解的韵律。
　　靳野瞬间警铃大作，脊背下意识挺直了。
　　这通常是哥哥有点生气，或者非常严肃、要谈正事时的开场白。
　　他立刻紧张起来，小心试探：【阿野：哥哥，给个提示？我最近……挺老实的啊，按时吃饭睡觉，陪雪魄修炼，没惹事。】 后面跟了个缩着脖子、眼神飘忽的委屈小狗表情，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秦夜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或者说，他必须让靳野意识到某些事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