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夜倾砚（近代现代）——夏歆怡

　　兴奋过后，赫连曜又带了点不确定：“不过……最后那个长音用真声顶，还要带撕裂感……你对我这嗓子的现场耐久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Eclipse天王也是肉做的啊兄弟。” 他半开玩笑地抱怨，Eclipse是他行走娱乐圈的艺名，意为“蚀”，象征神秘、强大与瞬间的遮蔽，与他本人气质和音乐风格都颇为契合。
　　秦夜抿了一口浓缩咖啡，苦涩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眯了下眼，随口回道：“怎么，Eclipse天王对自己的现场实力没信心了？还是说……即将到来的巡演，让你心里发虚，怕撑不住场子？” 他精准地抓住了赫连曜话里的潜在信息。
　　赫连曜在那边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透过话筒都显得戏剧张力十足：“可不就是有巡演！还是全球巡演，首站下个月十五号，帝京穹顶体育馆。我经纪人岚姐，从上周开始就对我进行信息轰炸，昨天更是上演了连环夺命call，我手机都快被她打爆了，震动模式开了一天，放桌上跟跳舞似的。那感觉，好像我再不露面官宣一下巡演细节，地球就得停止自转，宇宙就要归于寂灭一样。” 岚姐是他工作室的王牌经纪人，能力超强，但也只有赫连曜这样的老板能让她如此头疼。他的工作室是他自己一手创立，完全独立，但他这位老板兼唯一艺人，其“神隐”程度和任性脾气，比起秦夜的Nocturne身份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夜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彼此彼此。我这边……情况也差不多。” 他想起了昨晚林薇那带着哭腔的控诉，看来顶级神秘天王的经纪人，都需要一颗异常强大的心脏。
　　“你那边林姐也挺不容易，夹在你这个完全不管事的老板和望眼欲穿的万千粉丝中间。”赫连曜显然知道林薇，语气里带着深刻的同情和一丝找到战友的慰藉，“怎么样，秦大少，下个月十五号，帝京穹顶，赏脸来给我巡演首站捧个场？VIP一号包厢永久为你保留，绝对清净，视野绝佳，隔音一流，保证没任何人打扰。”
　　秦夜将早餐一一摆放到铺着浅灰色亚麻桌布的餐桌上，闻言道：“行啊，时间上应该能安排。帝京穹顶……音响效果听说不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戏谑，“不过，要是我俩都不小心，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哪怕隔着包厢玻璃……被哪个眼尖的代拍或者粉丝的长焦镜头捕捉到模糊的影子……你猜，明天娱乐版头条和社交媒体会炸成什么样？‘神秘天王Nocturne惊现Eclipse演唱会！双王世纪同框？’ 嗯，想想那画面，挺有意思。”
　　“那才有意思呢！热度绝对爆表！不过估计我经纪人岚姐和你家林姐得同时心梗。”赫连曜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似乎很期待那种混乱场面，“不过说真的，来看吧，给我镇镇场子。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先应付掉一个综艺通告，签了合同的，推不掉。”
　　“什么综艺？”秦夜随口一问，走到水槽边清洗刚刚用过的煎锅。
　　赫连曜似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才准确记起名字：“一个叫《星途闪耀》的偶像选秀综艺，菠萝TV的S+级重点项目，砸了不少钱，请了四个常驻导师，我是其中之一。唉，一想到要面对一百多个吵吵嚷嚷、精力过剩的年轻练习生，听他们唱歌跳舞，还得给出‘专业’、‘温暖’又‘犀利’的点评……我就头疼。偏偏合约里还有不少互动环节。” 他的语气充满了嫌弃，但又透着一丝无可奈何，毕竟到了他这个地位，有些顶级资源和人情的平衡，也需要考虑。
　　秦夜挑了挑眉，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星途闪耀》？菠萝TV那个……” 他瞬间明白了。这类顶级的、渴望制造爆点和话题的综艺项目，邀请函绝对也发到了“Nocturne工作室”，也就是“星辉工作室”，尽管他从未回应过任何综艺邀约。以他和赫连曜的私交，以及两人在乐坛那种既并列又神秘的地位，节目组恐怕做梦都想把他们俩凑在一起。
　　“怎么，”秦夜擦干手，拿起咖啡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了然，“想拉我下水，一起去当导师？” 他用的是“下水”这个词，显然对参加综艺毫无兴趣。
　　赫连曜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被你猜中了”的坦然：“聪明！我就知道瞒不过你。邀请函肯定也发到你工作室了吧？虽然我知道你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会理会。不过……这次不一样啊兄弟！”他试图诱惑，“节目组那边给我透过风，说了，要是真能把你这尊真神请动，哪怕只是声音出镜、不露脸，导师席的座位绝对安排咱俩挨着！你想想，Eclipse和Nocturne，并肩坐在评委席上，灯光一打，镜头一扫……光是这个画面，就够节目组吹三年，收视率绝对爆！多有意思啊！就当是体验生活，观察一下人间百态嘛。而且，”他压低声音，带上了好友间才有的调侃，“说不定你家那位闻总，也会觉得挺新鲜？看看他家的冰山……呃，看看你在专业领域发光的样子？”
　　秦夜晃了晃手中见底的咖啡杯，目光投向二楼卧室的方向，沉吟了片刻。他确实收到了邀请，林薇大概已经把那封措辞无比恳切、条件无比优厚的邮件置顶标红了。他原本根本不会考虑。但赫连曜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或许……这确实是一个能让砚看到自己另一面的机会？虽然这个“另一面”也只是他众多面具中的一个。而且，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方式，能稍微“安抚”一下焦灼的粉丝和快要崩溃的林薇，毕竟算是某种形式的“露面”（尽管可能还是不露脸）。
　　“你猜？”秦夜没有直接回答，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反问。
　　“我猜你心里在权衡。”赫连曜太了解他了，“我猜你其实有点动心，不是为了节目，是为了能有个合理的、不那么突兀的‘出现’理由，顺便……嗯，满足一下某个人的好奇心？”他促狭地说，“时间就是下周开始第一期录制，棚内部分。过几天节目组就要在微博上官宣最终导师名单了。你要是来，记得转发一下官微，算是给节目组一个面子，也省得你家林姐到时候又抱着你大腿哭。怎么样？给个准话？”
　　秦夜将咖啡杯放进洗碗机，看了一眼楼上。卧室方向依旧安静。他想了想，道：“嗯。时间我知道了。”
　　“那就是……答应了？”赫连曜的语气明显上扬，带着惊喜。
　　“看情况。”秦夜依然没把话说死，但以赫连曜对他的了解，这已经是极大的松口信号，几乎等同于默认。秦夜做事，从来不会在没把握或不愿意的时候给出任何模糊的承诺。
　　“行！我就当你答应了！等你最终确认！我先去把曲子按你说的改改，改好了再发你一版。回头联系！”赫连曜心满意足，准备挂电话，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正经了些，压低声音道：“对了，秦家那边……你最近有听到什么风声吗？需不需要我这边动用点关系，给他们找点‘乐子’？你知道的，我在某些地方，说话也还算管点用。” 他指的是他除了娱乐圈天王之外，那些不为人知的、真正立足的根基和势力。
　　“不用。”秦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虽然只有一个词，但那种斩钉截铁的拒绝和其中蕴含的冰冷寒意，即便隔着电话也清晰可辨，“我亲自处理。他们既然敢伸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电话那头的赫连曜沉默了一瞬，似乎感受到了秦夜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气。他了解秦夜对身边人的保护欲有多强，尤其是对那位认下的弟弟靳野和现在的爱人闻砚。秦家这次，恐怕是真的踩到了绝对的红线，触碰了绝对的逆鳞。
　　“明白。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赫连曜不再多言，利落地挂了电话。


第78章 岳父岳母来了
　　厨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嵌入式的冰箱发出极低的运转声。秦夜站在流理台前，刚才通话时那点轻松和调侃早已消失无踪，茶褐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他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现在不是时候。
　　他端起准备好的早餐托盘，正要转身上楼，门铃却在此刻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清晨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秦夜脚步一顿，微微蹙起眉头。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冷炎或者他手下其他人来，一定会提前电话或信息通知，绝不会这样直接按门铃。阎曜那家伙更不可能。难道是物业？或者……
　　他放下托盘，先是对着二楼方向，向凛羽传递了一个“保持安静，提高警觉”的意念感应（灵宠与主人之间特有的联系，也可以说是默契），然后才迈步走向玄关。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肌肉已经处于一种微妙的、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情况的预备状态。
　　透过可视门禁的屏幕，秦夜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一对中年男女。高清镜头下，两人的面容和气度清晰可见。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宜，身材挺拔，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立领中山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的面容儒雅，五官端正，能看出年轻时必然极为英俊，如今岁月沉淀，更添沉稳与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如鹰，沉静如潭，此刻正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打量，透过屏幕，仿佛能直接看到开门的人。秦夜几乎立刻就从那眉眼轮廓间，看到了闻砚的影子——更成熟，更威严，但那份清冷和优秀的骨相，一脉相承。
　　女人站在男人身侧稍后半步，看起来比男人年轻些，约莫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穿着一身素雅却不失精致的藕荷色真丝旗袍，勾勒出依然窈窕的身姿，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抵御晨间的微凉。她容颜美丽，肤色白皙，气质温婉如水，但眉宇间同样有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聪慧、坚韧和历经世事沉淀后的从容淡定。她看向镜头的目光则带着明显的好奇、关切，还有一丝属于母亲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秦夜心下瞬间了然。虽然从未正式见过面，但来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他按下开门键，厚重的智能防盗门无声地向内滑开。秦夜站在门内，身姿挺拔，既不显得过于热情急切，也没有任何怠慢，只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而尊重的姿态，迎接着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