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夜倾砚（近代现代）——夏歆怡

　　“表情管理不到位，建议对着镜子练习，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角度。”
　　“选歌不适合你的音域，建议降两个key，或者换一首歌。”
　　他的评语写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没有潦草，没有涂改。
　　闻砚低头看着他写字，看着那些清隽锋利的字迹从笔尖流出来，在米白色的纸面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凛羽趴在他们旁边，紫水晶般的眼眸看着舞台上的选手，尾巴偶尔摇一下。
　　它的表情很淡定，甚至有些无聊，但当某个选手唱得特别难听的时候，它的耳朵会往后倒一下，像是在说“我的天，这也太折磨耳朵了”。
　　选手全部表演完毕之后，是分班环节。
　　一百零八个选手，分成A、B、C、D、F五个班。A班是最强的，F班是最弱的。
　　分班的依据是导师们的综合评分，秦夜的评分占比最高，他是总导师，他的意见权重最大。
　　秦夜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分班名单。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舞台上的选手们，有的紧张得脸都白了，有的努力保持着微笑但手指在发抖，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A班。”秦夜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低沉而清冽，在演播厅里回荡。
　　他念出了十个名字。
　　第一个是林薇薇。
　　林薇薇站在选手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她的嘴唇抿着，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队列，走到A班的位置站好。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光。
　　秦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林薇薇看到了。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回去，对着秦夜微微弯了弯腰。
　　A班的十个名字念完，秦夜继续念B班、C班、D班、F班。
　　每一个名字都念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分数都给了理由。
　　没有争议，没有质疑，因为每一个评分都有据可查，每一个建议都切中要害。
　　分班结束后，是宿舍分配。
　　一百零八个选手，住在节目组安排的宿舍里。
　　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条件不算差但也不算好——至少比很多选手想象中的要好。
　　秦夜没有参与宿舍分配，那是导演组的工作。
　　他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看着选手们拖着行李箱、拿着分班卡、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宿舍区。
　　林薇薇走在A班的队伍里，和一个女生并肩走着。
　　那个女生也是一家小公司的练习生，和林薇薇一样，是靠自己的实力打进A班的。
　　她们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瘦小，但步伐很坚定。
　　秦夜看着她们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刚出道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住在这样的宿舍里，六个人一间，上下铺，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对音乐的热爱。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但他没有忘记那些日子。
　　那些日子是他今天站在这里的基石。
　　闻砚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走廊里那些选手的背影。
　　他的手垂下来，手指碰了碰秦夜的手指。
　　秦夜的手指张开，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觉得他们怎么样？”闻砚问。
　　秦夜想了想，说：“有几个有潜力。”
　　“林薇薇呢？”
　　秦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她有实力，也有觉悟。能不能走到最后，看她自己。”
　　闻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270章 主题曲
　　第二天，主题曲练习。
　　秦夜站在练习室的中央，面前是一百零八个选手。他们有的还穿着睡衣，有的头发还没吹干，有的眼睛还是肿的，有的在打哈欠。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夜身上，因为接下来他要做一件所有导师都不会做的事——他真的会跳。
　　很多导师点评的时候说“你应该这样做、那样做”，但他们自己不会做。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做，而是因为他们做不到。年纪大了，身体僵硬了，或者根本就不会跳舞。
　　秦夜会。
　　他不仅能做，他还能做到极致。
　　音乐响起。主题曲的旋律在练习室里回荡，节奏明快，鼓点清晰，是一首典型的偶像团体歌曲——有力量，有活力，有感染力。
　　秦夜从第一个动作开始，身体就像是被音乐激活了一样。他的手臂抬起来，弧度完美，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张开，像是在拥抱空气。他的脚步移动起来，轻快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律动起来，肩膀、腰部、胯部——每一个部位都在自己的节奏里，但又和谐地统一在整体的韵律中。
　　选手们的嘴巴张大了。
　　他们见过秦夜跳舞，在视频里，在电视上，在手机屏幕里。但那和在现场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视频里的秦夜已经是神了，但现场的他——你看着他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头发随着动作飘动，汗珠从额角滑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光——你会觉得“神”这个词太轻了，不够。需要另一个词，一个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的词，来形容他。
　　他不是在跳舞，他就是舞蹈本身。
　　他的身体在音乐中流动，像是一股有形的气流，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水，但爆发的时候又猛烈得像火。他的表情是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静的，但他的身体在燃烧。
　　选手们忘了呼吸。
　　有的人张着嘴，有的人瞪着眼，有的人不知不觉地往前走了几步，有的人眼泪掉下来了都不知道。林薇薇站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夜，嘴唇微微张开，手指在身体两侧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种震撼太大了，她的身体本能地在反应。
　　主题曲三分钟。
　　秦夜跳了完整的三分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没有偷懒，没有省略，没有一个地方是“差不多就行”的。他跳完之后，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上渗着汗珠，但表情依旧平静。
　　他看着面前的选手们，声音不紧不慢。
　　“这是主题曲。也是最终考核的曲目。”他说，“前十名会成为一个组合出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选手的脸。
　　“你们有一周的时间来练习。一周之后，考核。谁上谁下，看你们自己。”
　　他说完，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转身，走出练习室。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了一瞬，然后又回来了。
　　“对了。”他说，“练习室二十四小时开放。想练到几点都可以。但别吵到别人休息。”
　　这次他真的走了。
　　练习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我的天！！秦老师太帅了吧！！！”
　　“他刚才那个wave你们看到了吗！！！！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我录下来了我录下来了！！！我要看一百遍！！！”
　　“别看了别看了！！赶紧练！！一周之后考核！！你想被刷下去吗！！”
　　“对对对练练练！！！音乐再放一遍！！！”
　　音乐响起，一百零八个选手开始跳舞。他们的动作参差不齐，有的标准有的歪扭，有的大力有的绵软，但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汗水从他们的额头上滑下来，浸湿了他们的衣领，滴在地板上。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不成功，便成仁。
　　......
　　接下来的一周，选手们几乎住在了练习室里。
　　有人在凌晨三点还在对着镜子扣动作，有人在早上五点就起来练声乐，有人在休息时间吃着盒饭看自己的练习视频，有人在洗澡的时候还在哼着主题曲的旋律。他们的身体在透支，但精神是亢奋的，因为他们看到了目标——那个舞台，那个出道的机会，那个可以站在秦夜曾经站过的位置上的机会。
　　秦夜偶尔会去练习室看他们。他不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跳。看一会儿，然后离开。他不需要说话，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督促。选手们看到他，会跳得更用力，更认真，因为谁都不想在他面前表现不好。
　　林薇薇是练得最狠的一个人。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练一个小时的气息，然后去练习室跳舞。她跳得比别人多，比别人久，比别人狠。她的膝盖上贴着胶布，脚踝上缠着绷带，手指上全是磨出来的水泡，但她从来不喊疼，从来不抱怨，从来不比别人早休息一秒。
　　秦夜有一次凌晨两点去练习室，看到林薇薇一个人还在跳。练习室的灯亮着，镜子里的她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但她还在跳。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动作和秦夜的一模一样，直到手臂的高度、脚步的落点、身体的律动全部精确到了极致。
　　秦夜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说话，但第二天，林薇薇的练习室里多了一双新的舞鞋——是秦夜让人送去的，尺码刚好是她的。鞋盒上没有卡片，没有留言，只有那双鞋。
　　林薇薇看到那双鞋的时候，蹲下来，抱着鞋盒，把头埋在膝盖里，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鞋盒上，在白色的纸面上晕开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她哭完之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穿上那双鞋。
　　尺码刚好。不紧不松，像是量着她的脚做的。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她开始跳舞。


第271章 考核结束，前十名已出
　　考核的日子到了。
　　一百零八个选手，按照抽签的顺序依次上台表演。
　　每一个人都有三分钟的时间，展示他们一周的练习成果。
　　导师们坐在台下，面前摆着评分表。秦夜坐在最中间，手里握着笔，表情平静。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一个接一个地表演。有的人进步很大，从F班跳到了B班的水平；有的人退步了，紧张得忘了动作；有的人稳定发挥，没有惊喜也没有失误；有的人超常发挥，跳出了比练习时更好的水平。
　　秦夜的笔在本子上移动，写下每一个选手的分数和评语。他的评分依旧严格，甚至比第一次更严格，因为这是考核，不是初评。
　　初评看的是潜力，考核看的是执行力。
　　潜力是虚的，执行力是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