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跟我回家!(近代现代)——毛连系

分类:2026

作者:毛连系
更新:2026-06-25 10:16:52

  因为暴晒了一下午的水泥坝子还是热烫的,钟晓似那铁板上的笨螃蟹。
  “……”
  陆信太阳穴跳了跳。
  “边儿去,我把车暂时停到后院边,你俩赶快把院子里的菜收拾好。”
  陆信低声说完就上车。陆青台被父亲高大的身体阻挡了视线,没看到里面有什么。
  “咋啦?”
  钟晓摸不清情况,凑过来。
  “先去把门口菜收拾了。”
  陆青台往院子里跑,
  “咱们搞快点,然后去后院看看。”
  他怀疑爸爸有什么东西瞒着他们。
  钟晓向来比较听陆青台的话,挠挠头就跟上去了。
  神神秘秘的,难道爸爸给他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吗?
  他们摆菜的方式也很有巧思,用一根细细的衣服拆线,穿过菜头,连成一串串晾晒。
  用的是夏天街头巷尾里最常见的,老婆婆贩卖黄桷兰和茉莉花手串的方式。
  细线在坝子里也不明显,陆信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串的。
  两个小孩子手脚利索,他们只需要拉着一串线头,一排菜就□□干净净收走了。
  收好之后,陆青台领着钟晓从房前往房后,猫腰绕过一片绿油油的玉米林。
  江径在睡梦中听到飞鸟振翅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江径抬起头,看向窗外远方,他的目光由模糊逐渐清晰,虚影的绿色逐渐有了形状,绿意葱茏的后山,深浅不一的绿色。
  西边的云霞烧得正旺,橘红化成紫,铺展到山的脊尾。
  他醒了,但陆叔叔还不知道,好像在后面搬运他的行李箱。
  江径撑着椅子,稍微坐高一点,就能透过车窗看到车停在哪里了。
  随后江径就呆住了。
  后院的石灰土硬化得不太好,露出灰黑的土层,淋了雨冲出泥,整个坝子没有一出干净的地方。
  又因为山和房子的阻隔,这里只有中午能遇到阳光,平时都阴沉沉。
  隔着窗户,江径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不是说环境很好吗?
  院子里咕咕叫、看起来就横行霸道的鸡,走在脏得江径不敢再看一眼的混合鸡毛的土层上,
  破烂阴暗的石头砌墙,阳光都照不进来了……
  江径脸色苍白。
  陆叔叔还在运行李箱,车身轻微晃动。
  江径没有说话,抿着唇瓣,呼吸都轻轻的。
  不远处的青纱帐晃动了好几下,江径被短暂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望过去。
  今天来路上,一路都是这样绿油油的玉米地,陆叔叔说他们家也种玉米。
  风起时玉米叶会一片一片连着晃动,像起伏的海浪。
  青纱帐顶端的叶子摇啊摇,仿佛下面有东西快要钻出来了。
  江径眼珠子骨碌碌跟着玉米林晃动的地方走。
  下一刻,青纱帐剧烈地摇晃起来,
  抖了一会儿,江径隐约意识到真的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他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青纱帐里率先钻出一个人,他一下子跳进坝子里,下脚踩到泥巴也毫不在意。
  为首的男孩手摁鼻涕,脸蛋脏兮兮的,眼睛黑亮黑亮,他目光直看向车子,
  江径对上了男孩的目光。
  江径眉头轻轻一蹙,
  陆青台愣在原地,但下一刻情况突变,
  “我去——青台、陆青台!”
  钟晓挣扎着大叫一声,打破傍晚的宁静。
  陆青台先听到‘嗖’一声顺溜的声音,他想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转瞬之间———身后人一脚滑铲,陆青台向后摔倒,失去重心地叠在钟晓身上。
  江径,“……”
  他一定是没睡醒在做梦。
  隔着车窗,江径看见两个人叠在一起像睡着了,江径揉了揉眼睛。
  陆信在外自然听到了动静。
  他放下行李,探头一看,盯着没几分钟就更脏了的陆青台和钟晓,叠罗汉一样垒在地上。
  “……”
  陆信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拎住他们的后领,就像老鹰抓住了两只小鸡崽。
  两个崽都老实地缩着脖子。
  陆青台是跌在钟晓身上了,他倒没多脏。陆信放下他,重重地拍两下他的屁股。
  陆青台捂着屁股往前蹦了两步。
  他留一只眼睛放哨,看向车窗户里面,却没有看见刚刚的人。
  车里面的江径在陆信走过去的瞬间就滑进座椅,只露出微卷曲的头发尖尖
  陆信警告他:“你别惹事儿啊,在这儿等着。”
  钟晓是完完整整落鸡屎里面了,脏的他都没眼看。
  陆青台想起刚刚对上的眼睛,像被阳光晒过的蜂蜜,泛着琥珀色的光。
  脸蛋也白白嫩嫩,隔壁村小月家里的洋娃娃都没这么好看,唯一不足的是他皱着眉,不太高兴的样子。
  陆青台将手往衣服上擦了两下,衣服变得更脏,
  “……”
  他看了看四周,脑袋忽然灵光一现,摸索走到墙角边,随地捡起一木棍子,一点儿一点儿地扣走墙沿的青苔。
  江径坐在车上,再没听到动静。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后是黑压压如山的行李箱。
  往前看是能笼罩人的大山。
  他小声地喊,“叔叔?”
  没有人回应。
  江径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天上还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江家周边的树林里也有很多鸟,但是没有这种住在山里的白色大鸟。
  太阳落得很快,江径抿紧了嘴唇,捡起脚边的书包,抱在怀里。
  天上的鸟声也变得诡异,咕咕叫得很难听。大山太安静了。
  笃笃——
  门却在下一刻被敲了敲。
  小江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他向后猛地一退,小腿力气不小,蹬在车门上,闷咚一声。
  外面沉默了两秒钟,
  “你别害怕,陆信是我爸爸。”
  外面大声喊道。
  江径犹豫片刻,慢慢直起身,探头张望车玻璃外面。
  于是江径和刚刚第一个从青纱帐里蹦出来那个小孩儿再次两相对视。
  小男孩直勾勾盯着江径。
  他眼珠黑亮,像只小狼崽,眉峰锋利如出鞘的刀,偏偏尾稍微微上扬,带着点儿不服管的野劲儿。
  江径坐在副驾驶上犹豫了好久,车外的人也不着急,安静又沉默地看着他。
  半响后,江径还是给车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随后江径看着一只还算干净的手搭上车门,又把门拉开了一点,
  对方笑了一下,语气特别自来熟,
  “诶,你好。自我介绍一下,看这个——”
  江径眼看着这人把另一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握着一坨…
  “啊!!!”
  江径触电似的嗖往后一窜。
  小腿倒腾飞快,差点把自己屁股摔进副驾下面。
  “哎你别害怕呀!”
  陆青台看他应激,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江径眉头紧蹙,嘴角委屈又嫌弃地向下撇。
  江径吸气,再呼气,在对上那坨模糊不清的绿色东西,江径被气出真心话,
  “这是屎吗?”
  “……不。”
  陆青台嘴巴一撇,怎么会,看起来那么恶心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青苔,自己也沉默了。
  江径良好的教养令他改口,他捏着鼻子问,
  “不好意思,这是什么?”
  “青苔。”
  陆青台手里驮着青苔,微微一笑向他介绍。
  但语气很明显没有刚刚敲门的时候激动了。
  江径难言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陆青台也没有动。
  江径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拿下去吧。”
  那小男孩愣了片刻,把青苔收回去:“好吧。”
  江径,“……”
  语气到底是在遗憾什么?
  “陆青台,你在干嘛?”
  陆信的声音传到他俩耳朵里,江径和陆青台同时愣了一下。
  陆信走过来,先注意到江径醒了。
  陆信抬手把江径抱起来,江径下意识回抱住他脖子,
  脸也不小心贴到他的胡茬,被硌到了,江径又嫌弃地躲开脸蛋。
  江径好像听到陆叔叔轻轻笑了一下。等江径再抬起头,陆叔叔却一副严肃的样子,刚刚的笑声像是江径的幻觉。
  江径被抱着往外走。
  陆青台犹豫一番,丢掉了他的植物本体,跟在陆信后面,几乎要踩到他爹后脚跟儿一样寸步不离,一边和他爹闲聊,
  “爸爸,今天中午我们遇到村长了,给我们吃了药来着,好吃。”
  陆信脚步一顿,转身盯着陆青台追问:
  “药?什么药?你现在身体有不舒服吗?”
  他就出去半天,没有听说过村里要发蛔虫药。江径感觉到陆叔叔抱着自己的大手都收紧了。
  陆青台思索半响,噗一拍手:“山药!”
  “……”
  江径被陆信抱进前院,陆青台委屈地揉着屁股,跟在陆信身后。
  傍晚的穿堂风穿过前院。
  院子很安静,因为周围几十米内只有这一户人家。
  坝子收拾得很干净,江径闻到了黄桷兰淡淡的花香。陆叔叔没有骗他,空气质量的确很好。
  坝子旁边树下摆了几张小板凳。
  一个小男孩坐在小板凳上,使劲儿摇脑袋,像要把脑袋里水晃出来。
  陆信一手抱江径,一手扯了张帕子丢钟晓脑袋上。
  随后陆信蹲下,把江径放在板凳上坐着。
  顺手理江径睡翘的头发,正正他翻过来的衣领。
  钟晓掀下帕子,转头就看见江径。
  他顿住,眼睛都舍不得眨,嘴巴张老大,像一只震惊的湿漉漉小狗儿。
  什么时候出现的!?
  爸爸没有带零食回来,带了一个水灵灵的小仙子回家。
  这也长得太俊俏了!
  比他们幼儿园班花还漂亮。
  幼儿园班草的手伸过来,咯嘣一声合上钟晓的下巴。
  钟晓差点儿咬到舌头,瞪向陆青台,大舌头到:
  “腻干嘛?”
  陆青台面无表情时有点儿下三白眼,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江径:
  “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钟晓吸溜了一下嘴。
  江径,“……”
  陆信发话,“我要去把车开过来,你们别欺负弟弟,照顾着他,听到没?”
  “知道——”
  钟晓拉长了声音回答。
  陆信揉了两把钟晓支楞的硬茬儿刺猬头,返回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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