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山风幽幽,空气中弥漫开一丝野禽的血腥味。
  陈备山瞪着那只雉鸡喘了半天粗气,将箭囊重重甩回背后,“……走。”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轻飘的笑。
  陈备山及手下还没来得及再次搭弓,一队人马着北禁军铠甲,从另一侧林中俯冲而出。
  为首者黑巾遮面,碎发中凌厉冷光一闪而过,没等众人辨认出是眼锋还是刀光,杀气已不容分说地逼近——
  重弓射出的箭在这个距离内简直大材小用,“哧哧”破空声几乎贯穿心脏,令闻者肝胆俱裂。
  陈备山等人阵脚大乱。山路狭窄,近万人磕磕绊绊,要进又怕大军守株待兔,要退又脚踩脚头撞头,在山路上乱成一锅进退两难的粥,要不是对方人数精简,险些被连锅端走。
  但陈备山毕竟不是兰行知那种坐吃祖荫的孬货,不论自己还是御下都有些真本事,在亲卫护送下狼狈冲回关内,堪堪带回半数兵力。
  谢执并不赶尽杀绝,见敌军溃散,见好就收地收兵回营。
  ——这种弄虚作假的把戏玩一次两次可以,要是真不自量力,将对方逼到绝路,弄巧成拙的就另有其人了。
  可惜潼关内的陈备山却并不知晓,正脸色煞白地向陈翦回禀战况。
  “肯定是康王!我亲眼见对方皆是北禁军装束,一路上打也打不完的伏兵,肯定是康王亲自率北禁军来了!”
  “当啷”!陈翦手中的茶盏甩飞在墙,炸开满地茶水四溢、流水落花的碎瓷。
  “区区兰行知都拦不住……要不是那晚让南城军打开城门,等朝中听到消息,我们早就出关进京了!没用的废物!”
  陈翦震怒之下难掩惊惶,这是他孤注一掷的最后机会,万一错过,万一落败……
  可康王已至,那宫中呢?
  派出的密探为何还杳无音讯?
  殊不知城门外看似老神在在的,并非康王及其尽忠职守的北禁军,而是谢执和区区万人的散兵游勇而已。
  “谢将军。”兰狄期期艾艾地走近谢执营帐,脸上写满欲言又止的踟蹰。
  谢执略微一惊,“当”地将酒坛掼到桌上,回头眯眼看去。
  方才在山间,他被流矢贯穿轻甲,血浸透了半条衣袖,手下这帮散兵游勇里没有军医,论处理伤口还不如他。
  烈酒冲刷过翻卷的皮肉,剧烈的疼痛令谢执眼前黑了一霎,因此才错过兰狄的脚步声。
  此刻定睛看清来人,才眉头一松,温声道:“什么事?”
  兰狄冒冒失失进到帐内,一打眼险些当场掉头出门,涩着喉咙半天吭哧不出句子。
  谢执侧对门口倚着,卸甲的左肩旧伤缀着新伤,稀薄的血痕混合酒液滑落,在锁骨凹窝处浅浅积蓄。碎甲残片撬出伤口的瞬间,他额角冷汗唰地滚至睫毛末梢,将鸦翅似的睫毛沾成烟雨。
  他松开齿间咬住的衣领,喘匀呼吸,再度耐心地问,“怎么了?”
  表面上看,他只是面色惨白一度,说话间有不易察觉的紧绷,要不是兰狄莽撞撞见,说不定都看不出他有伤在身。
  兰狄心里连扇了自己几巴掌,惭愧淹没尴尬,“谢将军,需要帮忙吗?”
  谢执笑了一下,顺手递过伤药瓷瓶,示意,“帮我撬个瓶塞吧。”
  兰狄知道他是看出自己窘迫,这才不着痕迹地解围。谢执虽然时而有混迹军中的粗糙,但高门贵户的教养已刻进了骨子里——不,兰狄见多了世家大族们披着人皮互相撕咬,如他这般春风化雨,反而是异类。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身行泥沤,仍旧魂清如玉,实在不知幸也不幸。
  兰狄垂着头默默走近,规矩地说回来意,“……将军,粮草已经告罄,我还听到军中有一些,呃,动摇军心的流言……”
  几日来兰狄恍如变了一个人,半年前还骄纵跋扈的小都尉,已然被真实而残酷的血光洗练,只是在谢执身边时,偶尔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依赖。
  这分依赖又让他忍不住自惭形秽——谢将军明明也就比他大两三岁而已,怎么自己还像个小孩子?需要多少伤痛和血泪的砥砺,才能削净少年人的天真和鲁莽,削出这样一副抗住滚滚铁骑和深深冤屈的筋骨?
  兰狄自视甚高多年,在这短短几日间才意识到自己一无是处,一时间几乎快要说不下去。
  然而谢执好像早就对眼下的境地心知肚明,伸手接过他打开的瓷瓶,从容地点点头。
  他多年领兵,对军心简直如空气,一嗅便知风向。
  此番他手下大部分是懈怠的南城逃兵,还有少数暂时听他派遣的北禁军,两拨人其实谁也不服谁,更何况粮草匮乏、局势僵持,军中已然流出怨忿之声。
  两天足够他们云里雾里地拼凑出“有人谋反”这个消息,至于是谁谋反,反不反得成——没人说得准。
  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此拼死拼活地耗下去,谁知道来日是逆贼还是功臣,说不定,还不如指望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来得安稳。
  众人各怀心思,逃跑、投诚、回京寻康王的各色念头都冒了出来。
  “我已经训斥了乱传消息的人,老郑一定会严加约束!”
  兰狄生怕谢执伤心似的,急急忙忙补上一句,然后声气弱下来,嗫嚅地,“谢将军,刚刚击退了敌军,你……您也睡一觉吧,这都几天没休息了。”
  深夜路过营帐,不是烛火长明,就是人去帐空,亲自值夜去了。
  再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般消磨啊。
  左右也是睡不着。谢执没解释缘由,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这一仗拖不了太久了。”
  兰狄眨眨眼,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紧接着他挺起背,慌忙追上一句,“等等,让我想想!”
  谢执失笑,真就没再往下说,轻轻向后靠在墙上。
  残留的烈酒还在刺激伤口,谢执微蹙起眉,边等他开口边将伤药倒上去,动作堪称粗暴。兰狄只看了一眼就慌忙错开视线,没敢在那片肌肉起伏的素白皮肤上停留。
  他艰难地重组思绪,“将军这几日让北禁军领队,是想让陈翦以为来的是康王殿下?”
  谢执不动声色地屏气包扎伤口,首肯地颔首。
  兰狄得到他的肯定,双眼雀跃地亮了一下,“不管朝中有没有人谋反,勤王肯定只是陈翦的借口,他想东山再起,所以怕‘康王’坏他的好事——?”
  谢执呼出一口气,接过话茬,也是梳理自己的思绪:
  “皇上虽然心软留了陈翦一命,到底不是先帝,陈府上下看管得铁桶似的,除了送吃食和偶尔给陈老夫人送供奉的经文,没人能——”
  话音忽然断掉。
  谢执呼吸一紧。
  齐洺格曾提及,陈家失势后太后深居简出,连请僧人进长庆宫诵经的次数都减了,唯一保持的习惯唯有向寺中请经文。
  经文……倘若这是太后对外传讯的手段,她和陈翦沆瀣一气,那设计将宁轩樾骗回朝中,又是为了谁?
  太子,还是陈翦?
  “若是为了太子,”谢执喃喃,“皇上咳疾久久不愈,传闻私下甚至召见方士服食丹药……他百年之后,帝位自然是太子的,太子刚刚弱冠,何必急于这三五年,甚至一年半载?”
  兰狄被这番大不敬的言论吓得双目圆睁,又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和太子不同,陈翦半截入土,若不趁太子还未得势时摄政乃至彻底取而代之,他怕是注定要在软禁中熬完余生,死于门庭冷落的陈府。
  眼下的拉锯,对谢执而言是不可再拖,对陈翦而言则是不敢再拖,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谢执心念急转,草草处理完伤口,凑近兰狄低声吩咐一番。
  是夜,晴空无云,月色朗照下,万物明晰得纤毫可辨。
  而陈翦派出的斥候发现,前两日静如死鸡的前线守军隐隐骚动,似乎有些反常。
  斥候伸长脖子往前蹭了蹭,竭力听清对方的交谈。
  “……今儿怎么就咱们几个人?”
  “你没听说?宫里出事了,康王殿下正召人商议呢!听说准备调兵回去。”
  “潼关不守了?!”
  “呵,潼关算什么!”
  答话的禁军小贾左右打量一眼,压着嗓子,“你可别乱传,我也只是听到那么一耳朵。听说宫里太后……结果偷鸡不成反蚀米,端王……康王殿下他……”
  斥候零星听清几个字眼,眼看着听传言的士卒眼睛越瞪越大,他自己的心也越跳越快,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滚回城中禀报。
  朗月无声滑过中天。
  晨昏交替时分,正是人困马乏、好梦正酣的时辰,潼关城门却豁然洞开,趁天光蒙昧,一队整肃精兵悄然杀出,直扑值夜的“禁军”。
  若有人能借月亮的视角俯瞰,便可见这次看似寻常的试探之后,大军已集结于演武场内,精兵坚甲上反射着幽微的冷光。
  谢执率人伏于近旁丘峦顶,背后是西沉的月。城门打开时,他眯眼望见前锋身后隐约浮动的暗光,缓缓弯起唇角。
  破釜沉舟?
  正中下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晚~


第65章 破城
  日光穿透夜色的同时, 急促角声刺破清晨的静谧。
  “敌袭——敌军突围——!”
  值夜禁军的瞌睡瞬间醒了个干净,抓起弓矛整军迎敌,仅仅片刻工夫, 两军已陡然交锋,兵刃相接,人吼马嘶,凶猛攻势与先前截然不同。
  禁军在格挡间隙闪念:将军果然料事如神,叛军这次是来真的!
  潼关内,陈翦坐镇演武场边的城楼之上,边听手下回禀战况, 边眯眼俯瞰城墙外的战局。
  “这回北禁军没有虚设防御, 兵力多了一成, 怎么反倒左支右绌、力战不敌似的……莫非康王真得了什么风声赶回永平, 北禁军无主将坐镇, 这才动摇军心?”
  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潼关被堵, 宫里迟迟没消息传过来,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不管是端王真顺势反了, 还是康王回去坐享其成,那我岂不都要功亏一篑……还能捞着什么好?”
  陈翦虬结的长眉拧起,眉宇间阴云涌动, 厉声下令:“敌军防线已退散,速点一万兵马出城,彻底击溃其前锋!除留守潼关的军力,其余人等准备出关!”
  潼关多年来都是陈翦潜心经营之地, 他一声令下,手下裨将接连传令至领军的陈备山处, 军队应声而动,少数分流向关内各处隘口,主力则向西门前的演武场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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