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这么一拖延,却让陈烨找到机会艰难爬起。
  他顺手抓过一块灵牌,往谢执身上挥去,灵牌裂痕中落入的火星子一闪,唰地燃烧起来。
  陈烨也是被逼急了,前所未有地矫健,见一击不中,索性将灵牌劈头盖脸地一扔,自己夺路而出。
  没想到谢执长刀如风,竟唰唰两刀将祖宗四分五裂的灵牌劈作木片,随即拔腿追去,接着冲势降低重心,长腿一扫,将陈烨绊倒在地。
  谢执腿一收,正好蹬地起身,反拗他双手拎起来。
  余光中的谢执满脸烟尘,凤眼中倒映出灼灼火光,愈发惊心动魄。陈烨正两股战战地等着他剁了自己,谁知这一刀迟迟不至,却听耳畔沙哑的声音阴狠道:
  “端王的事,烂在肚子里,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陈烨一时间简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见他沉默,谢执冷笑了一下,刀尖往他后心一戳,“你所谓的那些线索,没了你,多费点功夫照样能查明白。想活命,就把该忘了都忘了。”
  刀尖还没刺破皮肤便激起钻心的疼痛。陈烨忙不迭地连连点头,还没点完上下一轮,后脑剧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地砖滚烫,若是拖麻袋似地将人拖出去,只怕陈烨没死也被烫成半熟。谢执皱眉飞速权衡了一瞬,弯腰把他挪到了背上。
  火势进展极快,祠堂的梁柱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遍地都是烧断在地的碎木。谢执背了个分量不轻的陈烨,呼吸粗重,大量浓烟随之吸入体内,让他剧烈呛咳起来。
  谢执勉强用单手托住陈烨,拽起衣襟捂紧口鼻,踉跄着往外走。眩光让他的视野不停晃动,几乎难以清晰辨认出路,好几次险些一脚踩上燃烧着的木块,不长的一段路,走起来异常艰难。
  “谢大人!”
  一声急促的呼喊穿过火光。一瞬间谢执甚至以为是幻觉——不过如果是幻觉,又没理由是崔毓的声音。
  谢执喘了口气,应道:“崔大人?”
  声音低微,在大火燃烧的声息中几不可闻。
  只这么一声又让他猛地咳嗽起来。
  门外的崔毓已经能看见他影影绰绰的身形,厉声催促禁军,“快进去救人!”
  谁知那些禁军端详着火势,面面相觑,却无人动弹。
  此行来江南,他们只奉命保护端王,哪怕谢执死在火场里,顶多也就是挨个失察之罪,总比烧死在火场里强。
  更别提崔、谢二人都是暗中随行,名不正言不顺,犯不着为他们出生入死。
  因此一队禁军齐刷刷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崔毓本想着禁军比自己力气大,更帮得上忙,见此情形顿时将他们的算盘想得一清二楚,顾不及冷笑,闷头冲进门内。
  好在谢执此时已离门口不远,只因视线模糊才举步维艰。崔毓见他紧闭着眼咳嗽不断,摸出帕子捂在他脸上,引导他往外走。
  祠堂周围是一片空地,新生的春草萎靡不振,却也阻挡了火势蔓延。二人跌撞着冲出火场,禁军这才上前接下他背上的陈烨。
  谢执忍着不适睁开眼,摸索着拍了拍崔毓的肩,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
  崔毓张开嘴,还没来得及答话,祠堂内发出轰然巨响,一根房梁彻底坠下,数块灵牌随被晃落在地,崩裂成几瓣,飞出祠堂,撞在崔毓脚尖。
  木牌表面的生漆尽是裂痕,将火光与上面的字迹一起分割,倒映出崔毓被割成碎片的目光。
  不知怎地,他怔愣了片刻,一转身,再次冲进了火场。
  “崔大人!”谢执手一伸没捞住人,简直以为他突然间失心疯了。
  崔毓不知道听没听见,头也不回。
  谢执生怕雪人似的崔大人就这么融在大火里,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就追了进去。
  宁轩樾刚纵马疾驰至坡底,一抬眼,便看见两个身影相继冲进火海。
  随后那个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哪怕隔得很远,也能一眼认出。
  “谢庭榆!!”
  这一声嘶喊实则并没能发出声音,却挤压出胸腔里的全部空气。
  宁轩樾几乎心脏骤停,甩下紧随其后的几个禁军,夹紧马腹疯了似地冲上缓坡。
  火场中浓烟弥漫,满地灵牌和碎木。谢执喊了两声崔毓,呛得泪流满面,泪水没来得及滴落就蒸发成水汽,与烟混杂在一起。
  谢执眯起眼睛,见崔毓径直往最深处跋涉,好像厚重的烟雾也不妨碍他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一把拽过什么就捂进怀里。
  看起来起码还不算疯得彻底。谢执这么想着,冲到他背后将人拽了出去。
  二人即将冲出火场的前一刻,梁柱彻底垮塌,火焰一下子往外猛扑。
  恰在此时,宁轩樾堪堪赶到,从马背上一把揽过谢执,将他和崔毓拽离火舌触及范围,自己也随之倒下马背。
  崔毓被谢执抓得不紧,反而踉跄几步便重新站稳,谢执和宁轩樾却重重摔了出去。
  电光石火间,宁轩樾下意识伸手挡住谢执的脑袋和肩背。烧干的地面擦过手背,皮肉一下子裂开,他却丝毫来不及感受同意,在心跳如鼓中惶然问道:“庭榆?你没事吧!庭榆?!”
  骤然从极亮落入昏暗,谢执眼前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含糊不清地道:“没事——你呢?”
  他感觉到宁轩樾摇了摇头,于是安抚性地拍拍对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压在他身上,忙摸索着爬起身。
  余光中闪过一星火光,重新点燃谢执的视线。视力刚恢复些许,他便见崔毓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抓着的居然是块灵牌。
  木头上的火星已经把衣袖都点着了,崔毓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硬是是没有松手。
  谢执头昏沉着,上前用力掰开崔毓的手,口中道:“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往火里冲,就为了这——”
  他一低头,只见灵牌上皲裂到不完整的两个字。
  “谢放”。
  不知怎地他嗓子突然卡住,头更沉了,直觉要把木头上的火先捂灭。刚要往地上丢,又被崔毓按住。
  崔毓冲他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脱下外衣紧紧裹住灵牌,再取出时,木头表面火星黯淡,残破不堪。
  但内芯竟然隐隐约约露出温润反光的一角。
  谢执眼睁睁看着崔毓伸手,小心又用力地将那物什抠了出来。
  是块嵌在匕首顶端的玉首——谢执之所以知道那是匕首上的玉饰,只因那把匕首是他兄长曾随身携带的。
  “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反而是崔毓低头擦拭着那枚玉首,低声道:“抱歉。”
  谢执愣着神,突然想起谢放曾说起一个陇西民俗:若有人客死异乡,供奉其生前爱物,虔心祈愿,如此年年岁岁,便能招亡魂重返故土,令逝者安睡。
  谢执缓缓眨了眨,看着崔毓将玉佩攥在手心。
  那是他刻舟求剑,却再也无法忘却、也无法回溯的往昔。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天23:50


第46章 拥抱
  看到崔毓垂眸凝视玉首的样子, 谢执不知怎地心里一动,扭头看去。
  宁轩樾正站在他几步开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 头也不回地吩咐禁军押走陈烨。
  嗓音沙哑,语气毫无起伏。
  就连他的神情都冷静得可怕,仿佛镀着一层坚硬冰冷的壳,只有一道执拗的视线凝固在谢执身上。
  这样的眼神,让谢执忽然想起菩提崖深谷中呼啸而来的寒风。
  他快步上前,张了张嘴,居然一时语塞。
  随着他走近, 宁轩樾微微垂下视线,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
  谢执抬头正对他眼底倒映的火光, 那些杂念忽然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转而浮现起十余年前的另一场大火。
  当年谢执还尚未遇见的小皇子, 刚从御书房离开, 满心欢喜地跑回兰贵妃寝殿,看到的却是残余火光中焦黑的尸体时,是什么反应、什么心情?
  谢执不知道, 也不敢再想下去。
  心没来由地跳得很乱,他往前迈了一步,抓起宁轩樾的手, 挤出一句:“……谢谢。”
  宁轩樾全身颤了一下,手猛地一挣试图抽离,随即被用力握住。
  他沉潭似的眼神裂开一条缝隙。从罅隙中,谢执奇异地窥见了层层皮囊下那颗无从宣之于口的真心, 也领会出他抽手的原因。
  谢执紧紧抓着他的手,嗓子发哽, “别怕,我这不是还好好的,没有化成灰吗。”
  宁轩樾盯着二人交握的双手僵了片刻,鼻翼微张,出人意料地无声一笑,“什么‘我碰到尸体,尸体立刻化为灰烬’,其实是宫里以讹传讹的谣言。”
  谢执措手不及,惊愕地对上他移回来的视线,听见他轻飘飘续道:“我刚看到她,还没来得及靠近,一块房顶掉下来,把她的脖子砸断了,头滚过来,正好停在我脚边,把那帮宫女吓坏了。”
  宁轩樾平静地说完,趁谢执失神,成功把手抽了出去。
  谢执的手僵在半空,将落未落时,坡底传来一声马嘶。
  被撂在陈府的江淮澍刚收拾完烂摊子,又接到手下报信,忙马不停蹄地赶到此处,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嘴。
  “这是怎么了?!”
  没一个人理他。崔毓魂不守舍,谢执盯着宁轩樾,宁轩樾一动不动,沉默地凝视焦黑一片的祠堂。
  过了一会儿,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起火了。”
  “我倒是还没瞎……”
  江淮澍嘟囔,总觉得他这损友有点不太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正琢磨着,终于有禁军上前解围,将方才的情况一一禀报。
  江淮澍听得直皱眉,打量一圈周遭,见禁军都毫发无伤,暗中冷笑一声。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他们的心思。
  他压下一肚子火气,表面和颜悦色道:“真是有劳各位,回去我定向皇上请赏。”
  禁军顿时喜笑颜开,在江淮澍指挥下将捆成粽子的陈烨丟上马背,驮回陈府严加看管。
  被大火烧红的夜色随火势一起黯淡下去,天际逐渐泛起灰白。微弱的天光从坡顶流淌至来路,等一行人终于回到住处,天已破晓。
  尘埃暂时落定,谢执心中却喧嚣未歇。
  宁轩樾的手在他掌心那一颤,犹如一道闸门打开,书房夹层内的旧信、怀中的白玉私印、扬州夜色里的面具纷纷从回忆中倾泻而出。
  从扬州到京城、从青楼到朝堂、从端王府到兰恩寺,宁轩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诸般面相终于层叠交映在一处,随着这一颤而泄露出一丝端倪。
  “宁轩樾!”
  尖利的叫嚷打断谢执的思绪。陈烨在马背上颠簸一路,硬生生被颠醒过来,睁眼便见宁轩樾出现在眼前,顿时发疯似地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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