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分类:2026

作者:冻感超人
更新:2026-06-24 09:22:02

  江檀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两人分坐沙发,一个闭着眼睛回避地半靠着,另一个静静地看着。
  两人之间分明隔了很远的距离,却让人觉得黏稠而粘连。
  听到推门声,相如澜立即睁开眼,江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闻铮。”
  江檀手握着门把手,语气轻松,“怎么待在这儿,快出去交际交际,今天圈子里的人可都来了,别错过机会。”
  闻铮抬起脸,他那张脸头一回露出紧绷的神情,原来他也不是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
  江檀嘴角带笑,“还未成名,老师的话就已不肯听了。”
  “够了。”
  相如澜低声,“闻铮,马上回学校,”他看向他,眼神中尽量避免-流露出脆弱,他现在是这里发号施令的角色,“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闻铮迟疑片刻,站起身,目光从相如澜面上掠过,一言不发地走出门。
  他前脚迈出,江檀后脚便“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江檀站在门口,相如澜坐在沙发。
  两人谁也没说话。
  不知这样沉默对峙多久,相如澜先开了口,“走吧。”
  展会之后还有酒会,相如澜拿着酒杯,与全场所有人交际,觥筹交错,丝毫不令人看出端倪。
  今日凡是懂行的都知道展会出了大问题,不过见相如澜神态自若,在交际场上如鱼得水,也都不大肯定了。
  江檀始终都站在相如澜身侧。
  “我必须走了,你知道的,我的时间不属于我,对不起,澜。”
  威廉万分遗憾地对相如澜说。
  “别这样说,威廉,感谢你今日赏光,”相如澜同他深深握着手,他知道今日威廉很失望,“你是海潮永远的朋友。”
  威廉与他贴面吻,又与一旁的江檀也拥抱贴面,“那幅《雪》我太喜欢了,江,给Van der Meer一个机会?”
  江檀笑了笑,模仿他语气回答:“威廉,你知道的,我的一切都属于澜。”
  威廉大笑,相如澜脸上也适时露出浅浅的微笑。
  夜宴散去,和最后一位客人道别,相如澜脸上的笑意终于慢慢消失,叫来石菲,宣布下班。
  整个海潮重归寂静。
  灯光未熄,相如澜站在那幅《雪》前,人影瘦削。
  《雪》是江檀创作的第一幅巨幅油画。
  巨幅油画成本高昂,海潮运转也需要钱,那时他们手中拮据得一塌糊涂。
  为了实现江檀的这个愿景,两人省吃俭用,相如澜厚着脸皮去父母家中打秋风,就是从那时,他父母养成见面即送吃食的习惯。
  创作完成,是在一个夕阳浓紫的傍晚,他们蓬头垢面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如澜,”江檀抱着他,贴着他的脸,“我舍不得将这幅画售出了,我想把它藏起来,只有我们两个看,好不好?”
  相如澜望着晶莹梦幻的雪,他点头,将这大半年的苦全化作甜咽下,“好,那就让它变成我们私有的藏品。”
  那时真是年轻又任性,几乎倾尽他们所有,搞得他们卡里只剩个位数的作品,说私藏就私藏了。
  “回家吗?”
  相如澜身上微颤,从回忆抽身,室内温暖如春,他却像是被面前的雪冻住,今日雪已非昨日,他早该想明白了。
  “江檀,《Selene》呢?”
  “回家再说,行吗?”
  相如澜回转过身。
  江檀打着他的领带,神色平静,眼角眉梢还带着浅浅的笑。
  一路无话。
  相如澜先下车,江檀跟在后面,两人进屋,智能家居自动照明。
  相如澜纯白背影在灯光下久久站立,江檀找了沙发,也不正式坐,只坐边缘。
  “工人不小心弄脏了画,”江檀声音冷静,“我不想你担心,就擅作主张,用《雪》来替代。”
  相如澜双手插在口袋里,没回头,此刻不看着江檀会让他好受些,他淡淡地回:“江檀,你当我是白痴?”
  江檀笑了一声,他直走到相如澜面前。
  相如澜脸上似戴着张面具,看上去无懈可击,一丝真实情绪也不外泄。
  江檀认得他这副神情。
  混迹艺术圈,令原本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相如澜逐渐变得刀枪不入。
  江檀一点点看他变化,心中爱意与日俱增。
  相如澜是为了他才这样心甘情愿,赴汤蹈火。
  相如澜,只爱他江檀一个。
  “生气了?”
  江檀软声,双手搭上相如澜手臂。
  相如澜看着他,“江檀,我只给你五秒钟时间,回答我,《Selene》去哪了?”
  江檀定定看他,相如澜眼神锐利。
  “好啊,我告诉你,”江檀挑起眉梢,他一字字道,“我把它烧了。”
  相如澜脑海中骤然嗡鸣,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檀,江檀却是噗嗤一笑,他放开相如澜的手臂,眼中锋芒大盛,“如澜,我很久没见你这么紧张的样子了。”
  相如澜身体里的力道如流水般泄走,“江檀……”
  “嘘。”
  江檀抬手,手指按在相如澜唇上,脸上依旧笑意盎然,“我不想知道。”
  相如澜嘴唇轻动,“江檀……”
  江檀再次打断,他声音略微转冷,“如澜,不要说。”
  相如澜心头颤抖,他拿开江檀挡住他唇的手,眼中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不让我说,还是你压根不想听?你如果已经连我的话都不想听了,那我们……”
  “你想说什么?”
  江檀盯着他的眼睛,“想说你怎么瞒着我给他当人体模特,还是他怎么为你画像?”
  “无论你信不信,”相如澜抖着嗓子,“我们只是画画。”
  “只是画画?”
  江檀走向壁炉,从一旁堆柴里掏出什么,走到相如澜面前,柔声带笑:“如澜,是你在把我当白痴。”
  相如澜目光落在江檀手中画框,画框中也有个相如澜,面目温柔,双眼似波,那一点点忧郁的渴盼从画中溢出,相如澜不禁后退半步。
  “这是哪来的?”
  相如澜失措,他完全没有对这幅小画的记忆。
  “你车里。”
  江檀一字一顿,“我说出车祸,你真的相信。”
  相如澜很快想起,那是闻铮送他,他未曾揭开的画。
  车祸——那时闻铮都还未画完《Selene》。
  江檀就是发现了这幅肖像,才察觉出了端倪?从那时开始就决定换画来报复闻铮?
  “我说你为什么忽然要跟我提分手,如澜,”江檀眼中忽然发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手掌发颤,举手欲摔手里的画,最终却只是将它扔到桌上,那上面画的是相如澜,他舍不得。
  “啪”的一声巨响,画在桌上滑去很远。
  室内弥漫着寂静,良久,相如澜胸膛起伏,视线落在江檀面上,嘴唇微动,“《Selene》在哪?”
  “我说了,已经被我烧了。”
  “不可能。”
  相如澜斩钉截铁,“你不会。”
  “江檀,你不是会破坏别人作品的人,哪怕吃醋,哪怕嫉妒,也不会。”
  江檀面上神情几经变幻,终于还是回归平静,“你不解释?”
  “我解释,你会相信吗?”
  “你解释,我就相信。”
  “好,那我告诉你,我的确给闻铮做了人体模特,闻铮画这幅肖像时,他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幅肖像既然是你从车里拿到,那你就该知道,我连打开都没打开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越轨的举动。”
  相如澜一气说完,轻轻地呼了口气,看向江檀,目光平静而悲哀,“江檀,你听好,我现在要跟你分手,与闻铮无关。”


第22章 
  相如澜说完,没做任何停顿,车钥匙还在手里,他转身就走。
  人坐进车内,才瞥见江檀从屋中追出。
  相如澜没犹豫,倒车直接离开,江檀在后面又追了没有,他不知道,他没往后看。
  口袋里手机疯狂震动,相如澜置之不理。
  不是他狠心,是他怕自己狠不下心。
  相如澜漫无目的地开了接近一个小时,看到街边一家酒店,终于停下了车。
  登记入住,相如澜直接合衣倒在床上。
  手机震动一刻未停。
  相如澜静静躺着,脑海中几乎清空思绪。
  他太累了。
  十年前放弃绘画,转做书画经纪人,开设海潮。
  做出选择,相如澜再三告诫自己,他是为了自己,不是为江檀牺牲。
  他没有那样的天分,那是事实。
  即便没有江檀,他未来也会放弃绘画。
  只是江檀,令他的选择多了一份爱。
  多美好,因为有爱,连放弃都变得浪漫。
  他爱绘画,也爱江檀,海潮是他们爱的结晶,他从来没把这件事付诸于口,但他相信,江檀懂得,江檀与他一样,将海潮当作他们的孩子一样爱护。
  相如澜转了下脸,摘掉眼镜,将渗出的泪擦在自己的西装上。
  躺了整整一夜,窗帘未拉,清晨,阳光照到屋内,眼皮酸疼,相如澜坐起身。
  手机电量耗尽,已经关机,租了酒店的充电宝,一开机,无数信息涌入。
  除了江檀,剩下的多是工作信息,相如澜没仔细查看,将充电的手机放到一侧,一夜未眠,心跳快得难受。
  手机充到一半电量,相如澜取下充电宝。
  逃避一整夜,已算很奢侈。
  相如澜振作精神,退房走出酒店,开车去了潘辰的工作室。
  潘辰睡在工作室,听人按铃,嘟嘟囔囔来开门,见来者是相如澜,不由惊叫一声,“亲爱的,你怎么了?你被抢劫了?!”
  “真抱歉,”相如澜强撑起笑,“一大早就来麻烦你。”
  工作室里一团乱,潘辰花蝴蝶一样翩跹乱飞,麻利地给相如澜冲咖啡,多多的奶,多多的糖,还细心打了奶泡拉了朵漂亮的玫瑰花。
  “怎么了?”
  潘辰一脚踢开沙发上的衣服,在相如澜身边坐下,奉上咖啡,“吵架啦?”
  相如澜谢了他的咖啡,热咖啡入口,身体里填入暖意,“我想换身衣服。”
  潘辰去楼下里里外外找齐了一套新的。
  工作室有浴室,相如澜洗澡换衣服。
  潘辰替他吹头发,“你这头发真好,又黑又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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