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的假期（近代现代）——预告有雨

　　陈则初去拉他，被大块头男一人一边架住。时安重新拿起摇酒壶，“放开他，我给你做。不过，其他客人产生的退款要由你承担。”
　　“好啊。”邵洛扫了店里的二维码，“今天晚上消费全都算我的。至于你，”他指着时安的鼻子，“就在这儿给我摇到打烊。”
　　Chris颤巍巍举着手机，怼着时安拍。除了最开始压了一下他的手机镜头防止拍到脸，时安全当他不存在。
　　摇起酒来的时安就像换了一个人，修长五指紧握着金属壶，从窄窄的腰线一路晃到端平的肩膀，每一处突起的骨节、绷紧的肌肉都蓄着力量。仿佛他手里的不是酒壶，而是骰盅，他正把一切都压在上面，而且势在必得。
　　八杯拉莫斯，饶是时安手快，做完手腕也动不得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往邵洛面前一推，“可以了吗？”
　　邵洛把Chris的脑袋往杯口摁，“调酒师问你呢，可以了没？”
　　Chris咳咳咽下去，邵洛笑起来，“都把人喝呛了，你这酒不行啊。”
　　大块头接到他的眼神，端起一杯，喝了口就呸呸往地上吐，“什么东西啊！”
　　他往杯子里啐了一口，递到时安嘴边，“你自己尝尝，这能喝吗？”
　　时安推开他，“邵哥，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好聚好散……”邵洛笑着重复，“好啊。”他端起一杯酒，“咱们喝一杯，以后我就当没认识过你。”
　　“好。”
　　时安去端另一杯，却被邵洛打掉了手。
　　“你喝那杯。”
　　邵洛指指被大块头喝过又吐了口水的酒。
　　时安怔怔看着他，就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看我干什么，等我敬你酒啊？”邵洛点点头，“好，我敬你。”
　　一杯酒尽数泼在时安脸上。
　　陈则初推开左右的人，“你们别欺人太甚！”
　　“动手是吧？兄弟们，给我打！”
　　两个大汉在外围拦住陈则初和其他来劝架的酒吧员工，邵洛把时安摁在吧台上，狠狠给了他两拳。
　　“时安，我真想把你当垃圾扔了的，可是啊可是，”他抓着Chris去撞时安的头，“你居然睡我的人！”
　　时安扶着脑袋去看Chris，后者心虚地别开脸，他以为邵洛不敢找时安麻烦，才推了他背黑锅，没想到邵洛听说时安和家里闹翻，一怒之下找到他打工的酒吧来。
　　时安怕给店里惹事，强忍着没还手，后退躲开他，“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女孩子。”
　　“你当我瞎？”邵洛掷过来一只酒杯，“你早和1%那个骚了吧唧的男的搞上了吧，尝过了滋味，多搞Chris一个有什么稀奇的！”
　　他说的是傅行止，时安头晕脑胀，昨天之前他和傅行止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可是昨晚……亲一下算“搞”上了吗？想到这里，他就没那么理直气壮。
　　邵洛把他的迟疑视作默认，“我操你大爷！”
　　他抓起吧台上的一切能移动的东西朝时安扔过去，半面酒柜被砸得稀碎，酒瓶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来，打在时安脸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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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行止注册了一个新的音浪账号，搜索“心不痛了却空了”，在一排用户中精准识别出了时安，他的头像是只扎在酒杯里的Hi鸥。
　　连续发布多条对鸡尾酒的见解后，傅行止又改了一个看起来更好骗的名字和头像。
　　但他依然没能引起鸡尾酒大王的注意。
　　傅行止跑到地酒，问Ling：“时安到底是用什么标准来选择私信对象的？”
　　“他最近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了吧。”Ling将橙子丢进榨汁机，“我就知道他早晚捅娄子，没想到捅的这么大。”
　　“什么意思？”
　　Ling正要给傅行止讲，侍应生跑过来，“老板，有人找你。”
　　“等会儿跟你说。”
　　说曹操曹操到，时安站在地酒门口，一边眉骨肿着，下巴上有道划伤。
　　“改主意了？”Ling戳了一下他下巴，“你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邵洛，那厮出了名的阴险记仇。”
　　时安递给他一本笔记，“你店里还缺侍应生吗？”
　　Ling拿过来翻了翻，本子里写得密密麻麻，有一百多款鸡尾酒的配方、做法改良记录。
　　“你说跟你一块儿把邵洛打了的倒霉蛋？你想用这个给他换份工作？”
　　“嗯，行吗？我可以再白给你干一个月。”
　　“今天我要让你俩进门，明天邵洛就能把我店砸了。”Ling合上本子还给他，“邵洛在长临酒吧圈里卖了一通惨，说你把他绿了，还打客人。你们肯定去过别处了吧？”
　　“我没绿他。”时安分辩：“我们也没动手。”
　　Ling给他支招：“换个行业吧，实在不行换个城市。”他给了时安一张名片，是他在邻市开酒吧的朋友，“对不住啊，开店的最忌讳惹麻烦。”
　　餐酒吧老板开除他们时也是这么说的。
　　没有人关心Chris的出轨对象到底是谁，邵洛为什么打他，时安和陈则初全程没有还手，但还是丢掉了工作。
　　时安站在一片狼藉的吧台里，“可是我们没有做错事啊。”
　　老板拍拍他的肩，“对不住，我也是不想惹麻烦。”
　　Ling在窗户里看见时安没走远，坐在对面路边的长椅上发呆。
　　“他也够倒霉的，摊上邵洛那个极品。”
　　傅行止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我可不是怕邵洛啊。”Ling连忙澄清，“纯属不愿沾晦气。到时候三天两头有人来店里找茬，多烦啊。”
　　“那就让他进来。”傅行止摩挲着杯壁，“还有他那个倒霉朋友。”
　　“你别来回摸杯子啊。”Ling顾左右而言他，“影响酒的温度，等会儿酒不好喝了。”
　　“调酒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哈？”
　　“最重要是客人开心。”傅行止想起时安说这话的模样，“收留他们一阵子吧，工资我来出。”
　　Ling装作没听到，傅行止又说：“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傅行止托腮望着窗外，碧绿的柳条下，时安正用手扇走烦人的白絮，“算我欠你个人情。”
　　“成交！”Ling让店员去找时安进来，即刻想好了怎么讨人情，“你替我设计一套新的店面吧，招牌，装修，还有酒单也要！”
　　“那种小事你找别人做吧。”见Ling抬手召回店员，傅行止改口：“我的意思是，把我留到更重要的时候使唤。”
　　他挥挥手，不留下一片云彩，“我先走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第27章 七字相合
　　深夜，熙熙攘攘的街道归于安静，酒吧里却正热闹。客人们脱掉白天那副躯壳，在舞池里尽情摇晃。
　　闪烁灯光给了大家同样的面目，彩色的，模糊的，很难特别注意到某个人。
　　除了那个正穿过舞池走向DJ台的男人。
　　远远的看不清楚他的脸，牡丹花的香味在阴影中描出分明的轮廓，缎光衣摆飘起来，从吵嚷的音乐里游过，慵懒的姿态几乎让人忽略他手里还有个带三脚支架的大家伙。
　　灯球的光捕捉不到清晰的五官，徒劳在他周身闪着，显得碍事，可等他真的站到DJ台的射灯下，白色强光又单调得与他不相称。三十姆米的真丝衬衣绣满繁复的花纹，却不比那张昳丽?的脸引人注目半分。
　　傅行止将一路拎过来的无线蓝牙音响放到地上，打开夹在衣领上的麦克风。
　　“晚上好。”
　　所有人的目光粘到他身上，就连不明情况的DJ都配合地拉停了音乐。
　　“首先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Last club创始人，邵洛。”
　　灯光师拉着追光满场转了一圈，没找到老板的影子。也没说今晚有特别节目啊。
　　“他不在？那有点可惜。”傅行止勾起唇角，“不过没关系，重要的是，他最近被绿了，还不知道是被谁绿的。”
　　“哇哦——”
　　舞池里炸开，工作人员全部愣住了，傅行止做了个“停”的手势。
　　他一一扫过台下举起的手机摄像头，声情并茂道：
　　“我在这里澄清，我没睡过邵洛的男朋友。”
　　“如果你们谁睡了，建议也不要承认。”
　　“因为和他品味一样，实在是太丢人了。”
　　门口迅速聚集起三四个保安，夹着姗姗来迟的邵洛朝他挪动。傅行止吹了声口哨，“主角驾到，剩下的话我得和他私下聊了。”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转向邵洛，邵洛拉起帽子，骂了一声。傅行止带着音响跳下台，大摇大摆坐在了吧台边。
　　旁边的客人举着一杯酒，看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傅行止指指他手里的酒，“请我喝一杯？”
　　“这杯我喝过了。”对方脸红，但还是任由他把酒杯拿走。
　　傅行止露出一个笑，让人脸上的红晕再深一层，“那正好。”
　　“是你？”邵洛撸起袖子冲上去，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话还没说完，一杯酒劈头泼下来。
　　邵洛抹了一把脸，“你不想活了！”
　　“这就受不了了？”傅行止将酒杯掷在他脚边，逼得他后退两步，“你再忍忍，因为我还没解气。”
　　“你疯了吧？”邵洛青筋暴起，“给我摁住他！”
　　保安向傅行止围过去，他放松地坐在原处玩手机。
　　“我劝你们别动。”
　　傅行止亮出屏幕上的文件，邵洛看第一页就开始气血上涌。
　　是他前男友做的爆瓜PDF，他的光荣事迹足足写了两百页，包括但不限于酒吧以次充好，他骂同行骂客人、多线程出轨以及开百人银趴等等等等。
　　当时邵洛给人买了一辆车才没让PDF流出去，竟然会出现在傅行止手里。
　　傅行止摁下分享键，“要是他们再靠近，我可能会不小心把文件投送给在场所有人。”
　　邵洛踹翻了一把高脚椅，“你到底想干嘛？”
　　“打扰一下。”傅行止钻进吧台，Last club的酒柜不大，两组窄柜装得满满的当当，他客气地问调酒师：“哪边的酒比较贵？”
　　调酒师指给他，傅行止礼貌道了声谢，抄起音响重重砸向贵的那一边。
　　包括邵洛在内，所有人看着他像雕刻一件艺术品一样，慢条斯理地将酒柜毁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