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喜欢毛茸茸!(玄幻灵异)——极森木

分类:2026

作者:极森木
更新:2026-06-19 08:57:19

  虽然监控画面较为模糊, 且所处之地一片凌乱,还有在拼命奔跑、不断相撞的人群,不过段亦陵依然在视频跳出的第一秒, 就知道了发生的具体地点。
  这倒非因为他是业内能力卓绝的妖警, 而是因为这节监控,他过去这么多年已反复观看数百次。
  这是一起罕见的恶性妖族袭击事件, 发生于12年前的6月10日新淮市中心商场,造成人类15伤,妖族1死。
  经目击证人的证词以及监控显示,凶手乃是一名具白色皮毛的男性妖族,与当地警方搏斗后负伤逃离, 一个星期后在临县某处废弃工厂被击杀。
  事件发生当年,段亦陵十八岁,因成绩优异履历丰厚, 提早一年进入妖局实习,上个月又凭抓获一群走私团伙立一等功而转正。
  这次出警, 是他作为正式妖警的第一个任务。
  执行期间,年少的段亦陵始终保持着一名合格的妖警必具的平静,做事有条不紊。
  处理现场, 安抚民众, 消除或合理拼凑人类记忆, 捉拿凶手等等, 忙了五天,段亦陵没有犯一丝新手可能会出现的错误, 表现简直无懈可击。
  上司与前辈都纷纷夸赞:“我就知道, 亦陵不会有问题的。”
  下班后,段亦陵回公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驱车回到段家祖宅。这是一座位于妖界的庞大老宅,仅建筑便占据小半个山头,碧瓦飞甍,雕梁画栋,气派无比。
  沿路多侍者,纷纷恭敬唤他大公子,远处长亭有欢声笑语传来,一切与平日没有丝毫不同。
  段亦陵兀自走到一处寂静的竹院,推开虚掩的门扉,入眼,灵堂前横陈一副棺椁,一个女人闭目长眠其内。
  这张脸,若有关注此次事件的妖族定也熟悉,乃是那位唯一死亡的妖族女性,洪雅。
  而因段亦陵隐瞒自己身份入职,便无人知道,这位死者乃是他的亲生母亲。
  堂前,唯有一身缟素的廖姨低声哭泣,见着他来,满脸泪痕地叫他“大公子”。
  段亦陵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俯视死者安静的容颜,忽而回忆起自己在案发现场扶起母亲时的场景。
  同事们的交谈声、各种器械碰撞的声响、群众低低的哭喊远远近近地围绕着他,周遭是那样嘈杂,可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按下静音键,段亦陵听不到一丝声音。
  当时的他,脑子里罕见的一片空白,视线僵硬地往下移,目光落在洪雅紧紧攥着的纸袋上。
  一个小时前,洪雅还将纸袋内刚刚购买的昂贵领带拍照发给他,亲切询问:【儿子,这个喜欢吗?妈咪刚给你挑的,庆祝你转正哟。】
  段亦陵当时已看到,但因要处理临时的文件并未来得及回复,没想到竟成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交谈。
  某种东西清空了段亦陵除“认真工作”以外可能生出的所有情绪,让他如恐怖的机器高效运行,让人瞧不出分毫差异。
  直到此刻,面对母亲尸检后被带回的、孤独地躺在此地的遗体,他忽然感到一股扼住喉管的窒息感,致命的窒息感!
  偌大的家族,没有人认真操办母亲的身后事,名存实亡的大夫人死去这么多天,守灵的唯有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的奶妈守,简直是冷心薄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可段亦陵最痛恨的还是自己。
  不仅没有第一时间送母亲回家,竟还保持着冷血兢兢业业工作,最不孝的还是他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段亦陵搭在棺椁边缘的手倏然攥紧,青筋隐忍地暴起,他颤抖着蹲下身,滴滴答答的泪雨水般砸在地上,他后知后觉自己在恸哭,哭声压抑而绵长,似一头绝望而可怜的野兽,不断在空荡荡的厅堂盘桓。
  廖姨想劝慰,可最后却是二人哭作一团。
  时至今日,他再看到这个场景,已能心平气和,并熟稔地预料人群慌张地涌过后,洪雅将会跌跌撞撞地护着一个哭泣的孩子出现在画面中。
  紧接着,又会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紧随而至,不过那身影只出现了一刹那,继而对方便在滚滚妖雾中化作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巨兽,冲角落里的二人挥下利爪,结束他们的生命。
  看过无数次的监控视频,到此就因线路损毁而中止。
  然而,这份加密的视频却有不同,竟多了三秒的画面,拼接的视频内容,来自于当年那座商场店铺的另一端监控。
  完完整整录下了凶手的人形。
  虽有些模糊,段亦陵却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是许凭言。
  他面对着因播放完毕而自动暂停在最后一帧的那张脸,死寂的沉默陡然被一阵铃声打破。
  段亦陵看一眼手机,方才接起,声音平静问:“发这个给我,什么意思?”
  ——
  “没什么,忘了吧。”
  听到滕轩朗这样说,许凭言更是迷惑。
  方才他进入这家花店是要选购花盆,没想到滕轩朗也在,正与花店老板讨论什么。
  许凭言没心没肺,顺口问起昨天中午滕轩朗在教室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其实一点都没听明白,滕老师可以再讲一次嘛?”
  滕轩朗面无表情地说让他忘了,又不给他追问的机会,马上问:“这么晚不回家,来这里干什么?”
  “我昨晚打碎了10的花盆,想买一个还给他。”
  滕轩朗点点头,向许凭言介绍柜台后的女孩说:“这是老板娘,跟我们一样都是妖族,你有什么需要跟她说就是。”
  “嗨,我叫夭采,是一只桃花妖。”她长相年轻甜美,笑起来眼睛弯弯,是非常讨人喜欢的类型,穿简单的米色毛衣与浅色牛仔裤,围着配套的红格子围裙与袖套,瞧着很干练。
  “你好。”
  她自然地与许凭言搭话:“小弟弟好帅呀!我跟你们老板很熟的,见过你好几回了,你可是雪王子奶茶店的镇店之宝,门面担当呢。”
  许凭言不好意思地挠脸,嘿嘿地笑。
  夭采觉得他更可爱了,马上说:“需要哪个花盆呢?姐姐送给你。”
  “不用啦,我有钱。”许凭言婉拒,指着柜子上一个浅蓝的带白色水纹的陶瓷盆。
  “这款很漂亮呢,小弟弟好有眼光。”夭采给花盆打包,动作熟练,期间还能对滕轩朗说,“所以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今年怎么要配送啊?往年你可都是自己来取的。”
  “今年,算了。”滕轩朗垂下眼。
  许凭言难得在他脸上读出一些明显的负面情绪。
  “好了。”同一时间,夭采将包装好的花盆递给许凭言。
  他礼貌地道谢,伸手去拿时,还在一心二用地思考,滕轩朗的表情大概是叫“落寞”吧?
  然而并没有时间确认,因为惊变就发生在同一瞬间!
  那个须臾,许凭言浑身的寒毛乍然竖起,他所有的神经仿佛被捆扎在同一个源头!那个源头猛地拽紧他所有的感官,让他陷入奇异的紧绷却不慌张的状态!
  所有一切在许凭言的眼中被按下减速键,花店之外的声音,眼前夭采与滕轩朗的动作,全都变得无比缓慢!
  与此同时,他清楚地看见一条阴紫的蜘蛛丝,箭一般迅猛地破开花店的玻璃橱窗,直刺向许凭言伸过去的手背!
  几毫秒后,滕轩朗做出了反应,飞快地抓向许凭言的手腕。
  但令滕轩朗没料到的是,许凭言竟比自己更快一步躲开,甚至来得及后退一步!偷袭的蜘蛛丝落空,巨大的力道刺穿木质柜台,不过因为蜘蛛丝太细,不细看根本无法瞧出痕迹。
  心有余悸的滕轩朗与表情呆愣的许凭言对视一眼,正待说什么,一道痛苦的呜咽叫二人刚有松懈的神经再次绷起。
  柜台后,夭采双目空洞,口中却发出阵阵呻-吟,随即,一只紫黑色的蜘蛛印记浮现她的额间,令她浑身不断地痉挛,抽动!
  滕轩朗倒吸一口冷气,只来得及低吼一句“走!”,拎起许凭言的后领冲出花店!
  轰——
  轰——
  晚间六点四十三分左右,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路安市某中心商城突然发生可怖的巨响。
  倒塌的高楼建筑扬起厚重的砂砾尘土,却挡不住从废墟中疯狂生长出的巨大树干,仿佛有一只长满触手的怪物从地面苏醒,千百万根褐色树枝从钢筋水泥之中霸道地伸展,破坏,缠绕,绞杀,短短几分钟便令五层楼高的大楼四分五裂。
  很快,浓烟碎砾之中,跑出一些幸存者,他们受伤程度不一,几个人哭喊着自己被压在里头的同伴,绝望地求人救援。
  群众自四面八方而来,他们愕然地抬头望向顷刻倒塌的建筑,以及缠绕在墙体之间的粗壮树枝,这幅场景完全超出了凡人的认知!
  念及楼内情况不明,很可能有再次塌方的风险,他们不是专业人士,都不敢贸然行动。
  众人一边安抚幸存者们,一边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待尘烟沉淀平息,所有人再一次瞪大了双眼!
  因为这灭顶的破坏,一起摧毁了商场内部以及附近的灯光,唯有零零星星一些路灯,以及对面小广场的高杆灯还顽强地□□。
  借着这苍白的灯光,他们勉强看见,那拔地而起的、轻松撕裂五层建筑的巨树之上,开始绽放一朵朵桃花,远远望去仿若一座飘落人间的庞大粉色云团。
  但在人类眼中,那片粉嫩之下是哀嚎连绵的炼狱,是末世降临之际的精致陷阱,哪里还能生出什么鉴赏之心。
  更多人群聚于此,眨眼间就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举起手机拍照,录制视频,除了起初的震撼与忧心,更多人开始觉得有趣和新奇,纷纷发朋友圈、发微博发各种社交平台,甚至还有在附近的一个主播直接开启了直播间!
  主播名叫陈勇强,白天跑滴滴,晚上做做吃播,但他相貌一般,农村出生文化也不高,直播了快一年,粉丝寥寥无几,透明得不能再透明,直播间最高的在线人数也没超过两百人。
  不过他也没真的指望这个赚钱,心倒是宽的。
  刚才大楼倒塌时,他正好在附近送一单客,听见动静马上跑过来,并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开始直播。
  陈勇强推开人群到第一排,因废墟的惨烈与突兀的桃花树而感到震撼,半真半夸张地对着手机说:【我c了家人们!就搁这儿!中心商场!老大一棵树,楼都倒了!】
  晃动的手机屏幕困难地展示着远处还蒙在一层尘雾中的高大墙体,多数都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因而隔着屏幕无法完全体会到这种震撼与恐怖。
  不过随着陈勇强的移动,一团又一团的粉色桃花借着鲜艳,逐渐跳出夜晚的遮掩,不同寻常的体积终于让人意识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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