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光(近代现代)——灯花何太喜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9 08:31:46

  似乎是被消息扰的不耐烦了,林朝雨看着他在手机一侧长按了片刻。
  消息提示音戛然而止,一起看过来的还有顾浥的双眼。
  “我......”林朝雨下意识想解释自己盯着对方看的行为,在发现没有辩解的余地后偏了偏头,随便从脑中拉了个话题。
  “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三个月前。”顾浥道。
  林朝雨垂着头,握着玻璃杯的指节攥得发白。
  “那还会出国吗?”
  “近段时间不会,国内的业务需要扩张,一时半会儿离不开......”顾浥抬眼。
  林朝雨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晃神,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味来的待遇应该还不错......”
  林朝雨闻言抬眼,没反应过来顾浥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好干,我已经跟餐厅经理交代过了,这两天应该能给你找一个替班,以后的工作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没有很辛苦,经理给我加了钱的......”林朝雨这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缺心眼,为什么要在顾浥的面前替钱的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讨价还价。
  于是林朝雨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是想说经理挺照顾我的,有替班挺好的。”
  林朝雨觉得自己的手心出了汗,索性这时菜品终于上了。
  他松了口气,看着桌前的餐食又犯了难。
  “没关系,吃不完可以打包。”顾浥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尝尝吧,你应该会喜欢。”
  奶油蘑菇汤远远闻着,浓郁的气味便铺面而来。林朝雨轻轻舀了一勺,咸香咸香的。
  “很好吃。”林朝雨评价道,看向顾浥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喜欢就多吃些。”
  “对了。”林朝雨用叉子捞着盘子中的意面,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你说今天找我出来有事情,是什么事情?”
  顾浥的刀叉在盘子里划过,发出了一阵轻微尖锐的声响。
  他面不改色道:“过些天集团要办一场酒会......”
  “人手不太够,需要把餐厅的人调去帮忙。”
  “这样啊......”林朝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不解的问道,“那你找我......”
  他想着集团办的酒会规模应当是很大的,人手不够很正常,只是顾浥是餐厅的老板,这些事情找他来做什么。
  “酒会到晚上十点往后结束,还涉及到清场的工作,我害怕餐厅里有员工会对此有意见,想让你帮忙问问......”
  顾浥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当然,加班的话工资可以按时薪发到日常的三倍......”
  “三倍?!”林朝雨眼睛都瞪大了,心想这待遇应该没有人会有意见吧,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回去问过了大家就给你答复。”
  林朝雨吃的差不多了,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顾......”
  顾总和顾浥在他的脑子里来回交叉了几遍。顾总显得有些太生分了,顾浥又感觉没大没小的......
  他的话在口中卡了下,看着眼前的人,半晌后叫了声顾先生。
  林朝雨张了张口,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顾浥缓缓地抬起了头,神色看上去不太美妙。
  “怎,怎么了......”林朝雨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看向他,“那我还是叫你顾总吧。”
  “叫我顾浥就行。”
  “林朝雨,你......”顾浥的话像是堵在了喉口一般,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
  他想问问林朝雨为什么面对着他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但是这些话一旦问出口,答案不知道会不会有,面前的却一定会为此感到难堪。
  顾浥感到有些烦躁,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走吧,送你回餐厅。”
  车辆缓缓地停在了餐厅门口。看着林朝雨离去的身影,顾浥将手机开机,关掉了满屏的消息给餐厅经理打了个电话。
  “这几天要是有人点剁椒鱼头,就说这道菜做不了。”


第10章 高烧
  顾浥回家的当晚发起了一阵高烧,吃了退烧药也没有效果。
  温度计上的数字在三十九摄氏度上下徘徊,半夜两点时终于要突破四十的大关。
  他打开了床头柜上的灯,起身下床披了件外套,打开手机准备叫辆救护车。刚摁了一个数字,手指停顿了一下打开了通讯录,向下滑动翻找到了一个备注着“Hazel”的联系人拨通了电话。
  电话在短暂的等待后很快被接通。
  “顾浥?”一位年轻女士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现在国内时间是凌晨吧?你又不舒服了吗?”
  “嗯。”顾浥说着向客厅走去,从冰箱里取出了一袋冰块贴在了额头上进行物理降温。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在猫窝里睡觉的缅因猫,它抻了抻爪子,跳到了沙发上,在顾浥的身旁卧下。
  “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听筒对面的Hazel试探地询问。她是一名常年定居在国外的华裔心理学博士,几年前接受了顾浥的委托。
  在她的接诊过的病人中,顾浥的情感障碍其实算不上严重。他自身不会产生过激的行为,只是偶尔伴随一些躯体反应,例如头痛、短暂的体温升高等。只是顾浥躯体反应的产生总是莫名其妙,她也一直没能弄清楚其中的原因。
  顾浥这边长时间地沉默让Hazel忍不住开口。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发烧吗?”
  “持续高烧,快要到四十摄氏度了。”
  “顾浥。”听筒对面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你现在应该马上去医院。”
  她曾给顾浥提出过许多的治疗方案,其中一项是动物疗愈法。后来顾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只缅因猫,Hazel还去看过。她记得自那之后顾浥就没有过这么强烈的躯体反应了,如今持续的高烧不退反倒让她觉得并不是情感障碍引发的躯体反应。
  “我见到林满了。”顾浥这句话一出,Hazel不再说话了。
  她沉寂着思考了一段时间,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说你没有再见面的可能了吗?”
  “几天前。”
  冰袋贴在额头上湿湿冷冷的,顾浥感到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他低头看了眼在自己腰间蹭来蹭去的猫,轻轻地拨开了它的脑袋。
  “前些日子也有过体温升高的情况,只是不严重,所以没有往这方面想。”
  听筒对面一阵沉默,片刻后传来了一声叹息。Hazel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起身去翻顾浥的档案和资料。
  纸张“哗啦啦”地翻了几页,她找到了从顾浥口中记述的那个叫林满的人。
  纸张上只记录了短短的几句话。
  “林满:高中的同学,有过交集。”后面还有一句潦草的补充,是Hazel后面添上的。
  “喜欢吃鱼。”
  那是大概六年前,顾浥在一家中餐厅偶然见到了一道剁椒鱼头后病发。他本身并不爱吃鱼,口味也偏淡。在Hazel的多番询问中,顾浥想了很久,终于从记忆中搜刮出了有关鱼头的唯一线索。
  是关于林满的。
  当时他在南城一中读的高三,食堂每周四会做一道清蒸鱼。
  顾浥中午并不在食堂吃饭,只是那次家里做饭的保姆临时有事,他又觉得出去吃太过麻烦,所以最后选择在食堂将就一下。
  有关那时的记忆在顾浥的脑海中不太清晰。他记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在林满的对面坐下,唯一能记起的就是他的餐盘里有一条整齐的鱼骨,鱼肉被剔的很干净。
  Hazel认定这是顾浥那次躯体反应产生的原因,尽管后者对此并不认同,她还是将这条线索记入了顾浥的病历中。
  她判断林满对于顾浥而言是特别的,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顾浥步入校园,也可以说是脱离顾家的生活遇到的第一个人。
  Hazel将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归咎于首因效应。只可惜关于林满的事情顾浥似乎总是不太愿意同她讲起。
  “顾浥。”Hazel合上了顾浥的病历,开口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顾浥握着冰袋的手一滞,难得的困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Hazel想了想告诉他,“情感障碍者往往无法通过语言或正常情绪渠道表达内心,积压的、无法理解的强烈感受就可能转化为身体症状。你的高烧就是其中的一种......”
  “你这段时间接触他接触得频繁吗?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只接触过三次,带上今天的。”顾浥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同林朝雨的碰面,又将今天一起吃饭的事情告诉了Hazel。
  “只?”Hazel笑了笑,“但就我看来以你的人际交往来看,三次已经是很频繁了,是你主动邀请他出去吃饭的吗?”
  “是。”
  “为什么?是因为有事要找他吗?”
  顾浥想到白天里自己临时对林朝雨扯的谎,又是一阵沉默。
  Hazel心里已经有了数,尝试着引导顾浥开口。
  “顾浥,你得接受你的内心,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和我说说吗?”
  顾浥放下了手中的冰袋,整个人放松地向沙发上靠了靠,缓缓开口。
  “他现在改名字了,叫林朝雨......他看上去挺......”
  “挺小心翼翼的。他现在在我的餐厅工作,被餐厅里的员工针对了也不怎么反抗......脾气好,很温柔,人也很好......”
  “那你还想接触他吗?”Hazel问。
  听到对面的顾浥轻声“嗯”了一声,Hazel说:“那不如就尝试着接触一下吧,顾浥,情感缺失意味着你不能有效意识到自己的本能反应是基于什么产生,就像你想接触林满,你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的。当你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向一处跑偏,而你的理性又不由自主地去纠正,你的矛盾点就产生了。”
  “他现在叫林朝雨。”顾浥纠正道。
  “好......”Hazel有些无语,还是继续道:“我当下的建议是你尝试接触一下林朝雨,遵循你的潜意识,不要试图你的客观判断去强行掰正你的意识。”
  “当然。”Hazel补充道,“你的一切行为都不能越过法律的红线。”
  “好。”顾浥应声。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顾浥拿起温度计,“滴”的一声,数字显示三十八点二摄氏度。
  “已经降了一些了,多谢。”他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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