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穿越重生)——三阖

分类:2026

作者:三阖
更新:2026-06-18 07:57:25

  牛妖看起来平凡粗糙的五官难受地快皱在一起,说话时暗含哽咽,眼底密密的柔情交织,令浑噩恍惚的宰耀猛地起身后退。
  这样的眼神又让他无端想起了还没有失智时的殷玉。
  可下一刻,他就察觉了脸上的异样。
  宰耀愣愣地摸了两指的湿润,强烈的羞耻让他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甚至顾不得去深思方才的失态从何而来,唯有被人看见自己这幅鬼样子而起的杀意来势汹汹。
  恰逢此时,外头乌泱泱闹成一团,嘈杂声隐隐传到殿内。
  天狐心中与杀意不相上下的不舍让他几度犹豫不决,直到外面的动静传来,他才狠狠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发泄口,怒声问:“什么事?!”
  有小妖哆哆嗦嗦地硬着头皮上前禀告:“禀尊上,暗牢那边起了乱子,那些俘虏杀了些妖卫越狱……左护法正、正带人追缉。”
  *
  半日前,毒虫遍布的地下暗牢内。
  前几日的哭声已经被一种认命的麻木代替,从各宗各派掳来的弟子还穿着各色宗服,不辨男女全都人挤人地被塞在一个狭小的铁牢内,铁牢只有三尺高,人都无法在这样的空间内直起腰,可现在,却乌泱泱塞了几十号人。
  因昨日枭屠送去密笺,于是巽衍宗弟子便被单独关在一个铁笼中。
  牧景山前所未有的狼狈,他右臂断成了三节,指骨开裂,别说提剑,如今连握拳都握不住。
  他怀里躺着一个高烧不断的弟子,看他身上的粗衣,是个运气实在不好的外院弟子。
  半个时辰前,他被几个嬉嬉笑笑冲进来的妖族提溜出去,再被拖着送回,脸上脏兮兮一片,嘴角鼻尖还挂着恶臭的腐肉,而后脑勺被什么锐物击破,鲜血如今也未止住。
  牧景山将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中衣脱下,轻轻盖在他发抖的身上。
  他资质不出色,鬓发皆白,与牧景山站在一处好似爷孙两代人。
  而现在他侧躺在牧景山大腿上,仿若一个孩子般蜷缩着发抖。牧景山鼻腔酸涩,轻轻捂着对方脑后的伤口,可仍无法阻挡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
  “……师兄,师兄。”他虚虚睁开眼睛,眼尾生出的细纹在牧景山眼里清晰可见。倘若在凡尘,他这个年纪,已经有了孙子享同堂之欢,可如今,却还怯怯地说着,“真有人会来救、救我们么?”
  牧景山哽咽地忍着欲坠的泪,强迫自己点了点头:“救!”
  他僵硬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牧景山大腿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浸得湿濡了大片。
  “……那回宗之、之后,我是不是……有、有……”他半睁的眼里,瞳孔已难聚焦,牧景山手腕一僵。
  他惨白的脸上还凝固着想起什么而发自内心的笑意,可声音却戛然而止,死寂的暗牢中,轻轻的哽咽衬得那张温热的脸更加可怜。
  谁也不会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牧景山咬紧牙关,将手拢住他的双肩,见他睡着,便轻轻地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衣角,可很快,他便受不了地低下头,脖子上憋出的青筋暴起,他将一张脸死死埋进臂弯之中。
  身侧的人难掩抽噎地抓了抓逐渐失控的牧景山:“师兄……别哭、别哭。”
  起初,这些妖族很喜欢听他们绝望的痛哭声,每日都有不少妖族前来羞辱他们,只想看看他们露出屈辱的神情。
  他们不哭,便当着他们的面动辄杀人,于是一股剧烈的悲哀袭上心尖,不管他们乐不乐意,为了保下同门,暗牢内真心实意的哭声不绝于耳。
  可又一日,这哭声不知为何惹恼了地位较高的妖族,又接连有人因此死去。
  虫蚁在啃噬身上的腐肉,可谁也不在意了。
  暗牢中又响起了簌簌声,一身黑袍的神秘人提着食盒进来,熟门熟路地停在牧景山铁牢前。
  那人屈膝蹲在牧景山几寸外,隔着铁牢静默了片刻,才揭开食盒,取出里面的瓷瓶。
  “这是修复伤口的回春丹,可顶些用。”
  插在墙上的火把投下小片光晕,可谁也未去看一眼那些可救命的丹药,从前这等低劣的丹药只有外门弟子争抢,可放在现下却是能吊着口气的仙药,但无人理会。
  黑衣人见牧景山不应声,便将瓷瓶一一放在他能够到的地方。
  送完东西,黑衣人正要起身,却兀地听见一声轻询:“为什么?”
  牧景山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从头裹到脚的黑衣人,素来温润的眸光真切闪现出一抹戾色:“巽衍宗待你如何还需要我一一细数么?”
  “不用。”黑衣人平静应答,“巽衍宗对我有恩。”
  “……那,为何?”牧景山如一头困兽,连酝酿出的杀意都略显无力与疲惫。
  黑衣人不闪不避,她缓缓揭下兜帽,露出一张在场之人都熟悉不过的脸。
  时隔多日,看着荀妙云婉丽的脸牧景山仍旧感到一阵痛心,他双手死死掐在自己的掌心,逼视着眼前这个叛徒。
  被覆盖的上周目,他在明演山徘徊巡查是否有疏漏在此地的弟子。
  他从聚灵阵赶来,正撞上几个被妖兽踩伤倒地捧腹低吟的倒霉弟子,一一救出后,却不想见了个身披斗篷的神秘人正从囚神阵边缘离去。
  但不等他窥探到对方身份,杀上山的妖族便插手将人救下,而自己也被打得失去意识。
  可再一睁眼,又回到了半个时辰前,只是这一次,他的处境并未好多少。
  被妖族掳来已经十多日,荀妙云并未再多此一举掩藏身份,这是第二次来探监。
  第一次见她的惊愕、愤怒、失神同时呈现在一张脸上,牧景山似变了个人恨不得破开这生锈的铁牢,将她押在地上好好地对着没被处理的尸体磕几个响头。
  他气血上涌,荀妙云是妖族内应的真相激得牧景山当场喷出一口血来,眼前骤然黑下。
  第二次,便是今日。
  他已经接受了面前的女子是叛徒的现实,只是仍旧痛惜、不解与愤怒,甚至不由得往下想,当年温师兄……
  牧景山无力又痛苦地阖上眼,声音沙哑:“如今我为阶下囚,你为妖族座上宾,不若坦荡些告诉我,也好让我做个明白鬼。”
  再次睁眼,扯出猩红血丝的眼睛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内也闪烁着骇人的锐光,牧景山紧紧盯住这张脸,脑海中不时闪过她当初入门时因心思细腻不敢叨扰他人,只固执又赧然地立在最角落,生怕人看见她的模样。
  但是荀妙云或许不知晓,有温秋未过门妻子这层身份,她不管呆在哪儿都免不了他人将目光移在她身上。
  他也是其中一人。
  一面,他被温师兄自爆唬得久久回不过神,又听闻这个凡间上来的女子企图自戕,心中不忍又觉得何必如此,只是转念一想,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从未当过一日的女子,也未有过一日被凡尘的规矩束缚锁得喘不上气,于是心中便只剩下怜惜。
  同他一般的何止寥寥几人。
  没有人轻贱于她,便是眼高于顶的姜青,也对她收敛不少。
  所以……为什么?
  荀妙云神色淡淡,沉默片刻却还是避而不谈,只道:“牧师兄——”
  “在下可不敢当你一声师兄。”四周久久不散的血腥味却将他那具愤怒的身体死死捆紧,最终,所有的情绪都一瞬间成了诡异的平静。
  牧景山再次将血淋淋的掌心按在尸体的脑后,就这般静静坐着不再看她。
  荀妙云注视他一张略显锋利的侧脸,口吻还是往昔的温柔:“枭屠已送去密笺,只要巽衍宗愿意交出师尊,你们便可回去。”
  牧景山无动于衷。
  荀妙云接着道:“宗主不会同意。”
  以为她是要挑拨离间,牧景山冷冷地撩起眼皮:“换我我也不会同意,丹不为早该被人挫骨扬灰,他能活着,全是因邪胎未除。”
  他眼中的坚毅并不作假,荀妙云莫名地笑了笑,她不懂为何牧景山心胸能这般宽广无垢,可以为大义甘愿赴死。
  她不行,洗髓伐骨又如何,她还是凡夫俗子,心中的贪欲野望时过数百年还是未散去,反而越烧越旺。
  她俯视着地上的牧景山:“三日,妖族只给了巽衍宗三日时间,他们不换,你们都会死。”
  “死就死!”方才安慰牧景山的女修倏然抬起一张失去双目的脸,空荡荡的血窟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坐在地上,不知除这双眼睛外还有哪里受伤,声音洪亮地一字一句道:“死了我也要化作冤魂厉鬼日日缠着你!我倒要看看,你个勾结外敌的叛徒能跟你的师尊过什么好日子!”
  荀妙云平静地听她说完,最后只轻轻地颔首,看着地上的丹药,好言相劝:“能活着便不要死,虽说这种话从我口中说出显得我惺惺作态,但是……我不忍看着你们死在这里。”
  她带不来太好的丹药,只能捡些低品阶的杂丹聊胜于无,仅剩下不到两日的时间,若是牧景山能咽下对她的厌恶好好利用这些丹药,攒些力气,说不定真能从这里逃出去。
  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总比呆在这认命要好。
  “假惺惺!呸!”
  一口血沫朝着牢外的荀妙云而去,她只微微侧身便避开,随后深深扫过暗牢中的众人一眼,就如来时一般从容得体地离去。
  出了暗牢大门,偷懒的三妖正好回来,一头憨憨壮壮的牛妖落在最后。
  荀妙云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回到打扫出来的庭院,当年的丹不为曾在这里呆过一段时日,偏屋被改造成了炼丹房,不过如今炼丹房已经落尘许久。
  荀妙云回到屋内,一面细细诊着自己的脉象,一面等着外头传来的动静。
  丑时三刻,久静的夜晚如滴了水的油锅乍然沸腾了起来。
  因昨日出了桩暗牢小妖被尊上看重一步登天的事,值守的小妖们根本无心关注半死不活的仙奴。
  牧景山确认消息无误,还是捡起了地上的杂丹。
  荀妙云倚在窗边,听着风声中夹杂的隐隐惊呼。
  又两刻,被她支使出去的小妖才弓身回来禀报:“丹师,是地牢内的仙奴出逃,护法本不想为几个仙奴惊动尊上,只是这些人恰好撞上尊上心情不好的时候……”
  荀妙云眸光顿了顿,神情有微妙的可惜:“全死了?”
  小妖摇摇头:“并未,小部分死了,大部分逃了,只剩一个叫牧景山的留在最后逃离不及被枭护法打伤……”
  “不是尊上出手,怎会让人逃了?”荀妙云一时不知该惊诧于牧景山竟能从宰耀手中救人出去,还是震惊他的运道,偏偏只剩他一人被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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