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短短两刻钟,他起了无数次意,想要掀开窗帘去看那光禄寺衙门口有没有公职官员出来。
  耳朵在黑暗中也格外敏锐。
  他听见了路过的车辇与脚步,也听见了官员的寒暄,却唯独少了那份散衙的信号。
  这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等待都更漫长、更煎熬。
  分开不过一个多时辰。
  他已经有些想念了。
  终于,光禄寺门口陆续出来了些官员。
  他睁开眼。
  “散衙了,王爷。”沈苍在外面说。
  “嗯。”
  从窗棂看出去,那些官员们都带着些松散的喜色,坐上各自的轿子急不可耐地往皇城外去。
  “没看到提督啊。”沈苍道。
  “再等等。”他说。
  一会儿皇城大街上就水泄不通,各个衙门的轿子挤在了一处。
  还是不曾见季晚的身影。
  再过一刻,人终于少了,一下子全走空了。
  可季晚还是没有出来。
  赵珩不想等了,他下了车。
  “王爷?”
  “本王去接他。”赵珩道。
  *
  “督公,我先告辞了啊。”饶沐路过值房门口的时候,还与他打了个招呼。
  季晚应了一声,低头的时候,看见了那手边的牛皮包。
  犹豫了一下,将它先放在抽屉中,便埋头继续核算光禄寺各处物资存余。
  “陈年积账,各项亏空,一时算不明白的。”
  季晚吓得一颤,抬头便见肃王站在对面。
  他连忙起身要跪拜,却被肃王握住了胳膊。
  “不用多礼了。”肃王道。
  季晚谢了恩,垂首问:“王爷可有事来光禄寺?班大人还在值,奴婢去通传。”
  “嗯。确实有事。却不是找班元龙。”肃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季晚有些困惑,仰头看肃王。
  肃王带了些淡淡的笑意对他道:“光禄寺外有一片梅林,腊梅正开。本王想邀季提督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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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一会儿


第40章 回去再说
  光禄寺旁边,确实有梅林。
  这个时节,确实开了腊梅。
  但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有“人”比他们捷足先登。
  司牧司那群羊无处可去,下午被赶回羊圈前,已经乌泱泱地挤在梅林里,把刚冒了尖儿的草全都啃得光秃秃的,连低一些的腊梅枝丫也都被咀了大半。
  留下满地的残枝。
  若再往梅林深处走走,兴许还能看见一地羊屎蛋。
  季晚没敢看肃王的神情,安抚道:“……往年这里的梅还是美的。”
  赵珩深吸了一口气:“回吧。”
  两人转身顺着小径离开,赵珩才转身就听见季晚唤他:“王爷……”
  接着便见跟在他身后的季晚走上前来,垂首将挂住了他大袖的那支梅花轻轻摘下,捏在手中。
  “还好,衣服没有挂坏。”季晚松了口气。
  乖巧的季晚轻易地取悦了他。
  抚平了赵珩内心的那点波澜。
  他想起马车上,季晚透过窗棂的缝隙窥探那宫外世界的背影。
  赵珩抬指轻轻理了理他的发鬓,改了口:“正月里民间有花灯,带你出皇城逛逛。”
  “可郡主晚膳……”季晚有些犹豫。
  “只是逛逛,一会儿便回。”赵珩说。
  季晚安下心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喜悦的神情。
  很淡,转瞬即逝。
  可赵珩窥见了。
  像是乌云乍破时那一道从九霄外落于大地的柔光。
  美得摄人心魄。
  ……就该这样。
  赵珩想。
  *
  二人要上马车。
  走回光禄寺西门时,季晚犹豫了一下,道:“王爷,可允奴婢回一趟值房。您赏赐的大氅,奴婢落在了值房里。”
  “去吧。”赵珩说。
  季晚谢了恩,入值房。
  他将挂在衣架上的大氅取下,然后在堂屋里顿了片刻,行至公案后,拉开抽屉,将那长牛皮包拿起,收入怀中。
  光禄寺人来人往,绝不是安放此物的妥帖之处。
  他在衣冠镜前仔细打量。
  公服宽大,牛皮包于怀中,亦看不出轮廓。
  季晚这才放心出去。
  外面天色渐暗,有宫人陆续在掌灯了。
  马车已经驶到了西门外,季晚便在寒风中上了车,依照惯例要坐在窗边,却听见赵珩道:“怎么坐那般远,过来些。”
  季晚一怔,放下了大氅,走到赵珩面前。
  车子突然一动,他晃了下,被赵珩握住了手腕,顺势揽入怀中。
  耳边传来肃王的调笑声:“平日不见你这般笨拙。”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缓缓驶离光禄寺地界。
  那挂在车外的铃铛又叮当响了起来。
  让车厢内更显静谧。
  赵珩半靠在软榻上,垂目便能看见怀中安安分分的人,外面的微光映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温顺极了,像只被养久了的兔子那般,在主人怀里蜷着,不动弹半分。
  赵珩抬手拉开窗棂上的栅栏。
  皇城外的景色便从那没有遮拦的窗户中映照进来。
  季晚原本忐忑,整个人仔细靠在赵珩怀中,不敢让怀中之物露出半分痕迹,可这一刻他忘了别的。
  下意识仰起头,目光透过窗棂,怔怔望着宫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东安门外两侧亮起了灯,摊贩簇拥在街边,炊烟袅袅,人影穿梭,笑语喧嚣……是深宫高墙中永远见不到的人间烟火。
  很多……很多年了。
  一个奉御,能出皇城的机会鲜少。
  来去匆匆。
  即便现在于王府供职,也是马车来去,并未得到半分闲暇自由。
  ……明明只隔了一堵高墙,却成了疏离的过客,再无羁绊。
  他瞧那人间灯火。
  亦有人在灯火中瞧他。
  “看得这般入神?” 赵珩在他耳畔问,声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调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侧脸,“宫里的景致看腻了,倒是对这些市井烟火上了心?”
  季晚心头一跳,连忙敛目垂首,不敢再看。
  他柔声道:“是奴婢一时看呆了,失了仪态。王爷恕罪。”
  “是本王开的窗户,卿何罪之有?”
  赵珩勾起他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掠过他的睫毛,季晚似乎受了惊,下意识便睁开眼看他。
  季晚用那柔软的眼神看他,眼里全是湿漉漉的无措。
  好乖。
  看得他心都软了。
  “乖乖。”他在季晚耳边唤,一声尤不够,又唤一声,“乖乖。”
  他的晚晚,在这人世间的灯火中波光粼粼。
  鲜活生动。
  美极了。
  赵珩忍不住低头去吻。
  季晚略瑟缩了一下。
  他不满,手臂掐住他的腰,用力了几分,把人牢牢锢在怀中,不准季晚逃离半分。
  赵珩加深了这个吻,把季晚拉得极近,恨不得把笔直僵硬的人按在自己怀中,他听见了季晚有些凌乱的呼吸。
  “害羞了?”赵珩在季晚耳边问。
  季晚胡乱地点头:“求、求王爷……回去……回去再……”
  季晚害怕极了。
  他不敢大动,怕侧过身躯,怀中的牛皮包就会被轻易地察觉,只能维持着侧身半仰的姿态,温顺地承肃王的亲吻。
  可肃王并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不怕。”赵珩有些心软,哄着季晚,抬手将那窗栅合上,轻柔地吻季晚的耳垂,将他按在自己怀中,“有我在。”
  他拇指勾住了季晚腰间革带,来回摩挲。
  下一刻便从衣襟缝隙中探入——
  赵珩手一顿。
  季晚浑身僵硬,双目紧闭。
  可他预想中的暴雨并没有落下,他听见了赵珩略有些困惑的声音。
  “这是……?”
  季晚睁眼就瞧见了赵珩手中那枝梅花。
  他连忙道:“是、是刚才挂住王爷衣袖的那枝腊梅……”
  赵珩了然,笑问:“怎么?这枝梅沾了本王的衣袖,你便舍不得丢,要好好收着?”
  季晚哪里听懂他的意思,只仔细回道:“奴婢瞧它开得这么好,扔了实在可惜,便、便顺手揣入怀中……”
  话音未落,那枝腊梅落在了他耳畔的乌纱帽间。
  “落梅不及美人妆。”赵珩道。
  季晚闻言,脸上顿时升起了红云,他讷讷道:“王爷谬赞了。”
  赵珩低声一笑:“罢了,不逗你了。残枝易逝,改日本王做成簪钗送你,才好睹物思人。”
  他将季晚拥抱在怀中,却不再动作。
  季晚松了口气:“多谢王爷。”
  *
  过了正月十五,哪里还有花灯。
  绕了一大圈,什么也没看到。
  但是幸好琼宇酒楼的灯亮了,远远地望过去,亦热闹喜庆。
  赵珩带着季晚上了十五楼,又让沈苍去接宁和,季晚这才安下心来,好好地看一看风景。
  后海两侧本就是喧嚣所在。
  湖畔的酒楼大小林立,湖对岸便是火德真君庙宇更是香火不停。
  这会儿天暗了,灯在周遭亮成了一片,倒映在海子里,当成了无数的星星。
  很美。
  小二送了酒菜过来。
  不少菜色季晚也没见过,那小二倒是很骄傲:“这位公子,八宝酿鹅可是咱们琼宇楼的头牌大菜。跟别的烧鹅不同,先整鹅去骨,又填火腿丁、莲子、核桃、笋丁、糯米等……烧至皮酥肉烂,客人们吃了都赞不绝口。”
  季晚被小二一通忽悠,用筷子夹了一口,放在口中,眼神亮了起来,抬头笑对赵珩道:“真的好吃!”
  “那就多吃一些。”赵珩道。
  季晚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又去专心品尝其他菜肴。
  他每吃一道菜,眼神便亮上一分。
  赵珩没有动筷,给自己倒了杯桃李春风酒,靠在椅子上,瞧着季晚难得明媚的神情,独自小酌。
  他的眼神炯炯,难以忽视。
  季晚只好问:“王爷不用吗?”
  赵珩道:“我等宁和。”
  正说着,就听见了脚步声,宁和披着披风从楼梯口出现,一下子就扑到了季晚的怀里。
  “我都饿了,季晚你怎么不回家。”宁和哭唧唧地说,“你一整天都不在,我好思念你啊。”
  她说着饿了,可添了碗筷却不肯吃。
  “要吃季晚做的饭菜。”宁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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