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近代现代)——奶油红豆

分类:2026

作者:奶油红豆
更新:2026-06-17 08:51:05

  姜清连忙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胳膊,“妈,这位是宋司令,是宋市长的大哥。您别紧张,他也是来帮爸的。”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沈若兰显然没有被安慰到,张了张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门,“姜清,你、你跟你爸说你在北京就是个文职,这又是市长又是司令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颤了,显然是把这一上午的大阵仗跟儿子在北京的身份往某些电视剧里的情节上靠了,越想越害怕。
  姜清被母亲这一巴掌拍在胳膊上拍得有点懵。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宋秉谦已经从窗台边走了过来,把手里那杯凉掉的茶放到床头柜上,走到沈若兰面前,微微弯下腰。“沈老师,您别怕,也别有压力。”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很稳的温和,“我大哥虽然在军区任职,但他跟我是同一个父亲说白了就是个当兵的,带的人比一般的兵多一些。我们宋家兄弟两个,说白了都是给国家干活的公职人员,不是什么电视剧里那些人物。跟姜清就是纯粹的同僚,他在工作上帮过我很多,我们都觉得他特别好。”
  他说“我们都觉得他特别好”的时候眼底有一种罕见的坦诚,但语气又极其理所当然,好像说的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沈若兰被这个解释稍稍稳住了神,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还在门口跟专家低声交谈的宋司令,说话还是有点语无伦次,“可是那位……那位首长……”
  “他叫宋秉仁,”宋秉谦接过话头,“您叫他老宋就行,他那人看着脸冷,其实挺实在的。您就当他是您儿子的一个普通朋友,不用跟他客气,有什么事直接说。”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又放轻了几分,“沈老师,您真的不用有压力。您儿子是个非常好的人,我们宋家上下都尊重他,也尊重您。他平时在单位帮了我们很多,现在他家里有困难,我们帮忙是应当应分的。”
  沈若兰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退休前当小学老师,评高级职称的时候在县教育局排队排了三年,求人办事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她来北京的车上还在愁,自己一个县城退休老师,谁肯帮她老伴安排最好的专家和病房。结果儿子一个电话,市长和司令全来了。她攥着姜清的手,攥得紧紧的,用力晃了两下,说不出别的话,只反复念叨说你这孩子,你这些领导都是好人。姜清安慰着,说人家帮忙是情分,您别太往心里去。
  宋秉仁跟专家交代完病情后转身往病床这边走了两步,在沈若兰面前停下来,微微欠了欠身,中气十足的嗓音特意压低了几分,“沈老师,专家刚跟这边主任碰头了,初步判断跟阜外之前的诊断一致,手术方案会更稳妥。您放心。”沈若兰仰头看着这位在军中说一不二的战区司令此刻竟然还努力放柔了面部线条跟自己解释病情,眼圈又红了,走过去握着他的手,说谢谢您,宋司令。宋秉仁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手抽走,只是轻轻拍了拍沈若兰的手背,生硬地酝酿出一句老人家的身体要紧,都是应该做的。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目光瞥见自己二弟正弯腰跟沈若兰低声说话,端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一边劝她说手术前您自己的身体也要紧,一边顺势微不可察地收下了丈母娘充满感激的道谢。宋秉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政客就是政客,会表现。
  专家会诊结束后,沈若兰终于被姜清劝去走廊透气,两位宋家兄弟并肩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尽头。宋秉仁忽然开口,“政客就是政客,在丈母娘面前都这么会表现。”宋秉谦靠着窗台侧头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回道:“大哥,战场上冲锋你在行,医院里跟老人家打交道得讲策略。你刚才板着脸训话的气势把沈老师吓得都不敢说话了,我要是不上去圆场,人家还以为咱俩来抄家的。”宋秉仁哼了一声。宋秉谦又说,“你来的时候带了三个专家,阵仗比我大。但你知道吗,姜清的妈妈现在觉得你‘人真好’,她刚才偷偷跟姜清说看着面冷其实心软,应该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坏习惯。”
  宋秉仁说真的?宋秉谦说假的,但她确实说你面冷心软,说真正厉害的人都不凶人。他没全说实话,但也不全假,沈若兰确实说了宋司令这人面冷心软。宋秉仁抿紧的嘴角终于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靠回窗台,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自己正在努力学。宋秉谦看着窗外薄雾正在散去的天空,说我也是。


第37章 手术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王主任从会诊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片子,身后跟着宋秉仁带来的两位专家和张司长,一群白大褂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跟宋秉谦和宋秉仁逐个说明了手术方案的风险点、预期效果和备选预案。宋秉谦听得很仔细,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术后恢复和并发症预防的,问得王主任频频点头,说宋市长您放心,我们做了最充分的准备。宋秉仁没有问那么多问题,只是站在旁边听,最后跟那两位军方专家确认了一遍术前准备的每一个环节,然后说了一句“拜托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一般人说一百句客套话都有分量。
  沈若兰坐在病房里,握着老伴的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哭。姜清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没喝。姜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手术再怎么说都有风险,母亲这辈子没进过几次医院,父亲是她的主心骨,主心骨躺在病床上了,她整个人就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站是站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姜清坐到母亲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他拍的方式跟宋秉谦拍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他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
  傍晚的时候宋秉谦先回了趟家。朵儿还在寒假里,中午张妈把她从冬令营接回来,小丫头一进门就问姜哥哥去哪儿了,怎么昨天还在家里一起吃饭的,今天就不见了。张妈告诉她姜哥哥的爸爸生病了,在医院里。朵儿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毛绒驯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自己房间拿出一张画,说这是送给姜哥哥的爸爸的,画上有太阳、有花、有医院,还有一个小人儿躺在床上,旁边站着一圈小人儿,每个小人儿旁边都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爸爸、伯父、姜哥哥、姜哥哥的妈妈、还有她自己。她在自己那个小人儿旁边画了一个爱心,又在姜哥哥的爸爸那个小人儿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爱心。张妈看得鼻子一酸,把画拿给刚进门的宋秉谦看。宋秉谦捧着那张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跟朵儿商量,说爸爸明天去医院的时候把你的画带去。朵儿上幼儿园之后个头窜得快,下巴刚好够到餐桌边,踮了踮脚说不行,我要自己送给姜哥哥。又补了一句,我还要看看他爸爸,他爸爸生病了一定很难受,我生病的时候爸爸陪着我我就不难受了。宋秉谦蹲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明天跟爸爸一起去,但要乖乖的,医院里不能大声说话。
  第二天一早七点刚过,黑色奥迪就停在了阜外住院部楼下。宋秉仁的车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两个人同时推开车门,宋秉仁是带着安和一起来的。宋安和今天穿得格外规矩,校服换成了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蓝色毛衣,头发明显还用水抹了两下,走在他爸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表情比去学校报到还紧张。宋安和紧张不是害怕医院,是姜秘书的妈妈在场。他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觉得自己这半个学期数学成绩能提高全靠姜秘书周末抽时间给他补课,现在姜秘书的爸爸生病了,他要是表现不好,姜秘书以后会不会不给他补课了。然后他想,不对,他在乎的不是补课,他是在乎姜秘书会不会觉得他不靠谱。
  朵儿从宋秉谦车上被抱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幅画,另一只手拽着她爸爸的大衣下摆。她今天穿的是姜清给她买的那件白色羽绒小斗篷,领口一圈软蓬蓬的人造毛,走路的时候像一只滚来滚去的小雪球。宋秉谦从后座上取出一个保温饭盒,对朵儿说这是爸爸早上煮的粥,待会儿给姜哥哥和他的妈妈喝。朵儿嗯了一声,很郑重地把饭盒揣在自己斗篷底下。
  电梯门到了心外科那层,走廊里很安静,住院部刚过了早上的查房时段。姜清正陪着母亲说话,看见宋秉谦拎着保温饭盒从门口进来,身后还跟着朵儿,愣了一下。沈若兰也愣住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扎着两个小辫子,一笑脸颊上两颗小酒窝。朵儿看到姜清明显精神一振,从宋秉谦手里接过保温饭盒,一路小跑到沈若兰面前,仰着脸学着大人样说奶奶对不起打扰了,我想把这幅画送给姜哥哥的爸爸,祝他早日康复健康出院。这是她自己画的,画上有太阳有花有医院,她把画解释得认认真真像在幼儿园做展示,末了还小声补了句:您别难过,您也喝粥,爸爸煮的,特别好喝。
  沈若兰垂下眼,接过那张画。画中小人儿旁边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名字,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画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姜清在旁边低声说这是宋市长的女儿,叫朵儿,今年五岁。沈若兰摸了摸小姑娘软软的脸,说好,奶奶不难过,你画得比我们班三年级的小孩还好。
  这时宋安和也从他爹身后挪出来,抱着牛奶和水果艰难地鞠了个躬,把东西放到床头柜旁边。他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好的词全忘光了,最后脱口而出我叫宋安和,姜秘书帮我补了半年数学,我从倒数第二考到班里第十九名。我爸说姜秘书的爸爸就是我的爷爷,我得来看。
  屋里的气氛被这两个孩子搅得松软了一大截。姜清站起来迎上去,朵儿举起饭盒说姜哥哥给你粥。他接过饭盒,转头看了一眼宋秉谦那人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目光比平时软了几分。宋秉仁也从门口踏进来例行公事地冲沈若兰点了下头,然后走到姜清旁边低声问手术几点,听到回答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人就站在床脚靠墙的位置,再没动过。
  宋秉谦把两个小辈安排妥当,侧身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等沈若兰的表情缓和了才重新走到她身边轻声说这是早上去菜场买的鲜虾熬的,已经不烫了,您趁热。他没有说“我煮的”,也没有留下坐等道谢的意思。沈若兰正要起身,宋秉仁却从旁边把另一瓶热豆浆也推了过来他早上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动作比二弟生硬了几分,但同样诚恳。宋秉仁暗想自己怎么就从战区司令变成了陪站陪送豆浆的预备队员,但看着沈若兰终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他又觉得这个陪站挺值的。
  八点整,护士推着推床来接人。姜清和母亲一起扶着推床送到手术室门口,沈若兰握着老伴的手,说老姜我就在外面等你,你出来了就能看见我。姜清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推床旁边,弯下腰在父亲耳边轻轻说了句爸我在这儿。然后他起身,看着推床被推进手术室那两道门,门合上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走廊里满满当当站了一地的人。宋秉谦靠着护士站,朵儿牵着爸爸的衣角小声问姜哥哥的爸爸什么时候能出来。宋安和站在他爸身边,表情比期末查分还紧张。宋秉仁则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手术室门口亮起的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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