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沈总，这是技术部上个月的工作汇报。”
　　“许总监，”沈有川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恭喜升职。”
　　程婧离开后，技术部总监的位置就空了下来。部门里的同事大多是刚入职没多久的高校应届生，加上大家都知道许无潮曾经是万洲集团的掌舵人，所以这份工作几乎没什么异议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头上。
　　许无潮虽然不知道程婧为什么要走，但大概能猜到对方未来应该就在总部任职不会返回，因此也没有过分谦虚，只说：“谢谢沈总赏识。”
　　“下礼拜公司要参加商务晚宴，你陪我一起去。”沈有川的目光落在他鬓边的发尾上，“你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许无潮摸摸自己的脑袋：“是有点。”
　　“有空剪一下。”
　　那颗耳垂上的红痣要被完全遮住了。
　　许无潮出来的时候揪着自己的发尾，其实他自己并没觉得有多长。
　　等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透过百叶窗发现孙沐洋还在工位上发呆。前段时间程婧离开的时候，许无潮就察觉到孙沐洋不对劲，当时吃饭还问过他。
　　孙沐洋当时说：“我没事，许哥。”
　　可没吃几口，对方又主动问他：“许哥，你说婧姐是不是自己申请调职的？”
　　许无潮思忖片刻：“她为什么要申请调职？”
　　“因为……”孙沐洋忽然想到什么，一时噎住，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
　　许无潮问：“你喜欢程婧？”
　　“没有！”孙沐洋脸上爆红，目光又随之黯淡下去，“我哪里能配得上婧姐……况且，她喜欢的一直是沈总，沈总那么优秀，比我也帅多了……”
　　许无潮伸手摘下他的黑框眼镜。面前男人的脸瞬间如同罩上一层水汽般，孙沐洋茫然地问：“怎么……”
　　“你长得不比谁差。”许无潮说，“打扮加锻炼，努力争取下，也许会有结果。”
　　他这话倒不完全是为了安慰孙沐洋。孙沐洋个子高，长相也算清秀，但平时总带着一副呆板的眼镜，人也不是非常自信，因此别人总很难注意到他。如若孙沐洋能下定决心改变自己，虽然不一定会让程婧另眼相看，但找到个其他合适且优秀的对象应当是足够了。
　　孙沐洋听了许无潮的话，内心泛起涟漪，但依然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程婧漂亮优秀，与他原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那晚女人一袭红裙，发丝散乱在唇边，借着醉意错吻了他，他被按在门上，全身像是一根烧红的炭，僵硬又火热。
　　孙沐洋从程婧住的公寓逃出来时，捂着胸口站在夜风里半晌没反应过来。
　　程婧兴许是把他当成沈有川了。
　　等清醒后，他还是折返到公寓，因为他怕醉酒的程婧无法照顾自己。于是他在沙发上守了一夜，直到许无潮来电。
　　那晚的事似乎只是他的秘密，程婧面对他时毫无尴尬的神色，笑着和他打招呼，和平时并无两样。唯有他，会在女人拍自己肩膀时，耳朵泛起不正常的粉红。
　　许无潮将眼镜还给他，孙沐洋接过来，看着他挤出一个笑容：“许哥，谢谢你。”
　　商务晚宴那天，沈有川和许无潮临时陪了客户，来不及换衣服，司机便带着两身西装直接从公司接他们过去。挡板隔开的宽敞空间里，许无潮帮沈有川系好领带，抬头措不及防对上男人的视线，手指一顿，但很快推开距离，不动声色道：“沈总，好了。”
　　沈有川拿出一枚领带夹：“还有这个。”
　　许无潮脑子里忽然响起程婧评价它老土的话，叹了口气说：“这种场合还是不用了吧。”
　　沈有川淡声道：“你怕别人知道这是你送我的？”
　　许无潮在直接承认和告诉沈有川自己和程婧那场对话之间踌躇片刻，点了点头。
　　沈有川收回那枚银色领带夹，没有再说话。虽然脸上情绪未变，但许无潮总感觉他似乎心情又变差了。
　　两人到达宴会厅后，好些商务大鳄都主动来和沈有川攀谈，偶尔也和他身旁的许无潮搭几句。其实这些人对于许无潮来说并不陌生，但他现在身份尴尬，因此也没有过多交谈，只一直保持公式化的微笑。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许无潮从洗手间回来后，迎面撞上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赵建明两手举着高脚杯朝他走来，将其中一只盛了酒液的递给他，并和他轻轻碰杯：“晚上好，我现在应该叫你——许总监？”
　　许无潮没喝杯子里的酒，不咸不淡道：“赵总消息很灵通。”
　　“我可是时刻在关注你的。”赵建明笑道，“毕竟还有许多问题想请教你呢。”
　　“抱歉，我今晚是陪上司来的，不能离开太久。”许无潮说，“失陪。”
　　赵建明这次没拦他，看着许无潮走远后，将酒倒在了垃圾桶里，然后将空杯礼貌地交给服务生。赵建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弯起唇角，眼睛里泛起不易察觉的冷光。
　　来和沈有川敬酒的人太多，许无潮怕他喝多了又犯胃病，便小声劝男人别太认真。
　　沈有川只看他一眼，没说话。
　　还在生气。许无潮无法，所幸这时有一位助理模样的男人打断了沈有川，微笑着告诉他上次柯老得知酒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自家老板特借此机会想请他过去说话。
　　这个助理看着眼生，许无潮心想，明明没看见柯是德露面，原来他这次也赴宴了？
　　两人在助理的带领下走到三楼的总统套房门前，助理刷卡请沈有川进去，然后微微弯腰，朝许无潮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许先生，沈总和我们老板有要事相谈，其他人不便旁听，我带您去旁边休息。”
　　沈有川闻言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眼腕表对他说：“时间不早了，你可以先回去。”
　　“我在外面等你。”许无潮说。
　　“好。”沈有川留下一句，“许总监，别被人灌醉了。”
　　明明酒量比自己还差。许无潮没理会他这句调侃，助理却笑着回应道：“沈总，您放心，我会看好许先生，不会轻易让人接近他的。”
　　许无潮被助理带到旁边的一间会客室，给他倒茶，让他自便，然后就退了出去。看着淡杏色的茶水中浮满毛茸茸的银白芽头，许无潮喝了两口，入口甜润，果然是白毫银针。
　　相比其他清淡苦涩的茶，他更喜欢喝这款，淡而不薄。
　　许无潮在会客室坐了半刻，不知是不是中央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他总感觉身上有些发热。许无潮站起身去洗手间洗脸试图降温，走出来时，又碰见前不久才遇到的人。
　　许无潮一瞬间觉得这世界是个巨大的3D游戏，而赵建明就是那个总在厕所门口刷新的NPC。
　　他不太舒服，因此给对方好脸色的耐心都缺失，想直接无视男人走过去。结果赵建明这次拽住了他的手臂，低笑道：“许总监，你看起来状态不好，我送你去休息吧。”
　　“放开。”许无潮冷声道，“赵建明，别忘了这是什么场合。”
　　“许无潮，我没用力。”赵建明将他抵到墙壁上，缓缓凑近他那张眼角微红的漂亮的脸，“你可以伸手推开我。”
　　许无潮喘了口气，用手肘抵住他的肩膀。
　　他现在……确实有点使不上力气。


第30章 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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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有川看着沙发上的人影，微微皱眉。对方站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沈总，久仰。家父柯是德。”
　　柯老膝下有许多子女，面前这人正是排行最末的小儿子柯从钰，和沈有川年纪相仿，据说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现管理家族企业旗下一间分公司，倒是和他处境相似。
　　柯从钰请沈有川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解释道：“家父最近身体抱恙，没办法出席酒宴，特托我来，顺便也给上次的事跟沈总说声抱歉。”
　　“代我和令尊问声好，等他身体康复，我会登门拜访。”沈有川淡声道，“上次的事，商务晚宴虽然有门槛，但也鱼龙混杂，偶尔有一两个也可以理解，只是怕这种人下次惹到不该惹的，大家恐怕脸上不好看。”
　　“您放心，以后凡是柯家做东的，邀请函上都不会有那人的名字。”柯从钰让另一个贴身助理给沈有川端茶，“白毫银针，沈总尝尝。”
　　沈有川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许无潮爱喝。
　　虽然沈有川对柯从钰借自己父亲名义约自己出来有些介意，但对方谈吐得体，还向他递出合作的橄榄枝，见沈有川没有明确表态，也不着急，巧妙地绕开话题。
　　两人聊了近一小时，沈有川低头看完时间，说：“柯总，今天就到这里，家中还有事要处理。”
　　柯从钰也没挽留，亲自送他到门口：“沈总，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
　　沈有川出来后，跟着助理去了许无潮呆的会客室，结果却没看见人。助理说前不久还在这，也许是去洗手间了。
　　他掏出手机给许无潮打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但一直显示无人接听。男人蹙起眉，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异样。
　　沈有川一边拨电话一边走向洗手间。里面的空间大，隔间也很多，他喊着许无潮的名字，但没得到回应。
　　沈有川试着敲了几间，毫无意外都是空无一人。他眉毛皱得更深，抬脚打算离开，忽然听见微弱的闷响。
　　他循着声音一间间排查，最后停在了角落的隔间面前。掌心的手机还在拨电话，他已经能听到隔间里手机的震动声，夹杂着并不平稳的呼吸。
　　门是反锁着的，沈有川没犹豫，一脚踹开。
　　蜷缩在马桶上的人被这声巨响惊得猛颤了下，艰难地抬起一张被汗湿碎发笼罩的泛红的脸，手机正躺在地上嗡嗡作响，屏幕显示着“沈有川”三个字。
　　沈有川盯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两秒，捡起地上的手机放进口袋，然后脱下外套盖在对方身上，抄过男人的膝弯，将对方抱起。
　　大概许无潮脑袋已经很糊涂，又或是认出了他，并没有反抗，窝在他怀里，像是在沙漠遇见绿洲，将自己滚烫的脸往沈有川微凉的皮肤上靠。
　　沈有川抱着他走楼梯下去，司机已经在车库等候，看见这一幕微微惊讶，但也没有多问，弯腰打开车门。
　　沈有川将许无潮放在座位上，对司机说：“他生病了，直接去医院。”
　　“是，沈总。”
　　沈有川按下挡板，将后排座位隔离开，然后拿了瓶矿泉水喂给旁边已经神志不清的许无潮。许无潮没喝，把自己缩在角落，额头抵在窗户上，一言不发，只是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