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穿越重生)——午夜回想

分类:2026

作者:午夜回想
更新:2026-06-15 11:01:02

  他应该说不去,他明天就该走了,继续北上,去悬壶厅做委托,攒积分,换功法。他有一大堆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坐在水镜前面看一群不认识的人打架。
  “你进去我就走。”方沉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念一份不想念但不得不念的声明,“我才不会看。”
  周行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会的。”他说。
  方沉张嘴想反驳,但周行己没有给他机会。
  整个人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如果你不看的话我可能会很难过”。
  方沉看着他那副表情,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来,这个人又来这套!
  他明明知道周行己是在演,这个人精得很,比谁都清楚怎么拿捏他。他越是不想被拿捏,越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应该转身进屋,把门关上,把这张脸关在门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关在门外。
  但他没动。
  “如果你看了的话,”周行己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只给一个人听的秘密,“我会表现得更好。”
  方沉凉凉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我信你才有鬼。
  周行己也看着他,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东西照得很清楚,等着方沉的回答。
  方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上辈子欠了他什么。
  最终还是方沉抵御不住,猛的把门推开。
  “我不管你的。”
  他走进去,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外面周行己的嘴角则是弯了起来,他成功了。
  方沉把门关上后,“咔嗒”一声,锁舌落进锁孔,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没有立刻响起,周行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许三秒,也许五秒,方沉说不准。然后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地,朝旁边的房间走去。
  又一声门响。
  走廊安静了下来。
  方沉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心跳有点快,快得不正常。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又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一口喝完,又回到床边坐下。
  他把子母传讯玉符取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玉符放回去,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周行己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看了的话,我会表现得更好。”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表现得更好”?他是说,他的表现跟方沉看不看有关系?方沉看了他就会更努力,方沉不看他就随便糊弄?这是什么逻辑?
  不对,他不是这个意思。
  方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说——他希望方沉看着。
  隔壁房间,周行己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人了。
  两个穿着白色弟子袍的年轻人坐在桌边,一个在擦剑,一个在喝茶。
  看到他进来,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大忙人回来了。”擦剑的那个先开口。
  周行己“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
  赵元启和另一个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弟子叫宋时安,性格比赵元启沉稳些,话也少些,但此刻他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师兄,”赵元启试探着开口,“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周行己没有回答,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有一小块浅浅的红印,是被拍过之后留下的。他用拇指在那块红印上按了按,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元启和宋时安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宗门里,周行己是出了名的冷淡。
  不像那种刻意摆出来的冷淡,是一种骨子里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冷淡。宗门里那些试图跟他套近乎的人,最后都碰了一鼻子灰。
  所以当今天早上,他们看到周行己牵着一个人的手从客栈里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那个人一定对师兄来说非常重要。
  赵元启用眼神说。
  废话,宋时安用眼神回答。
  他们在心里把那个人的样子回忆了一遍。
  个子不算高,比周行己矮了大半个头,赵元启想了想,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只知道那个人很好看,但具体好看在哪里,他说不上来,像是一幅画,你看了会觉得舒服、觉得美,但你没办法把每一笔都拆开来分析。
  “师兄,”赵元启又开口了,语气好奇,“那位朋友,他以后也会来宗门吗?”
  周行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没有恶意,但赵元启还是被看得后背一紧。周行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幕上。
  “会。”他说。
  赵元启和宋时安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件事,宗门里的那些人,怕是要难过了。
  周行己在无上仙宗有不少爱慕者。这很正常,一个二十二岁的元婴初期,掌门嫡传弟子,还长成那个样子,没有爱慕者才不正常。
  那些爱慕者里有外门弟子,有内门弟子,甚至有长老的嫡传男女弟子。他们用各种方式表达过好感,送丹药、送法器、送亲手缝制的衣袍,在修炼室门口等一整天,在食堂里“偶遇”他,在月下弹琴、在花间起舞。
  周行己从来没有回应过,那些人在他眼里和路边的石头没有区别,他不会去踢石头一脚,也不会多看石头一眼。
  所以他们从来没见过周行己用那种眼神看一个人。
  那种,怎么说呢——赵元启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专注。
  他看那个人的时候,是一种私密的,不愿意被旁人窥见的专注。
  赵元启又想起了那个人的脸。
  确实好看,他在心里承认,好看得不像真人,穿着白色衣袍站在那里,像一棵玉兰,安安静静的,但你就是没办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进了无上仙宗也是一片热潮。
  赵元启在心里为宗门里那些即将心碎的男男女女提前默哀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他的剑。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灯笼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隔壁房间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周行己躺在床上仍然低头专注看着手背上那块红印,红印已经淡了一些,边缘开始模糊,像一朵正在褪色的花。他用拇指又按了按,然后把那只手收回去,闭上眼。
  明天方沉会在哪里呢?太好猜了,也许坐在某个角落,也许站在人群后面,也许是把自己藏在树后谁都注意不到。
  隔壁房间,方沉从枕头里抬起头,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他盯着天花板,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退房,出城,北上。
  走之前,去水镜那里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不是因为他想看,是因为——因为他要确认周行己进了秘境,对,确认他进去了,然后他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方沉这样说服了自己。
  然后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前铺了一条窄窄的银白色的路。那条路从窗台一直延伸到他的枕边,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银,方沉翻了个身,背对着月光,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合拢的羽毛。
  不久后,隔壁房间的灯彻底灭了。


第24章 幡然醒悟
  方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准确地说,他昨天根本没怎么睡着。
  他从大半夜莫名醒来后一直躺到天亮,翻过来覆过去,把被子卷成寿司又摊成煎饼,把枕头从床头挪到床尾又从床尾挪回床头,脑子里那团乱麻越理越乱,理到最后他放弃挣扎,开始数羊。
  然后数到三千多只的时候,天终于蒙蒙亮了。
  然后敲门声就响了。
  “砰、砰。”
  两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很熟悉的分寸感。
  这个敲法不会把你从梦里吓醒,但也绝对不会让你假装听不见。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他就装怎么的!
  方沉脸上的表情安详得像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装睡这门手艺,两辈子都没生疏。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是两下。
  方沉继续装,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音色,让它听起来更像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鼾声。
  他在心里想:走吧,快走吧,你进你的秘境,我赶我的路,咱们各走各的。
  门外安静了。
  没有第三轮敲门声,也没揭穿,方沉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气音。是介于“拿你没办法”和“行吧随你”之间的妥协。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那脚步声和敲门声一样,带着一种很周行己的分寸感,不重不轻,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方沉的心跳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沉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花纹在晨光里显得比昨晚清晰了一些。他把刚才的事情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感觉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柿子一样的涩味。
  走了就走了,本来就是该走的,他不需要跟任何人告别,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敲他的门。
  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杂沓的、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从走廊的一头涌到另一头,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方沉听到有人在喊“师兄”,有人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有人在说“听说碧落秘境里面有一片会发光的湖”。那些声音从他的门口经过,渐渐远去,像一条从指缝里流走的河。
  然后安静了。
  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被遗忘在棋盘上的棋子。
  方沉在床上躺了很久。
  其实并不久,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到现在,最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但他觉得很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面朝窗户,最后重新面朝天花板。
  方沉猛地坐起来,瞪着对面那堵墙。
  他认输了!他认了!
  好吧,周行己在他心里确实有了一点分量。不过大概也就是——一颗葡萄,也不对,大概是一小串葡萄。好吧,也许是一大串,但最多也就是一大串葡萄的分量,不能再多了。
  方沉坐在床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确认了三遍,确认完之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所有的想法最后变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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