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穿越重生)——午夜回想

分类:2026

作者:午夜回想
更新:2026-06-15 11:01:02

  方沉看着她,有点呆。
  陈王宴平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这副表情,”她说,“为师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剩下的时间,是赚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投胎之后,为师就不用当掌门了,不用批折子,不用开会,不用跟那些老家伙扯皮,想去哪就去哪,想喝酒就喝酒,想睡觉就睡觉。”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终于等到了放假。
  “自由了。”她说。
  方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不应该难过。
  师尊活了这么久,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她为苍生活着,为宗门活着,为弟子们活着,为天下人活着。
  她把一辈子都掰碎了分给别人,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为自己活一次了。
  “师尊。”方沉叫了一声。
  陈王宴平看着他。
  “弟子会找到您的。”方沉说,“不管您投胎到哪里,不管您记不记得弟子,弟子都会找到您,成为您的后盾。”
  陈王宴平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她说,“为师等你。”
  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十天,陈王宴平开始收拾东西,她似乎忘了什么。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就是把太虚殿里那些她攒了一辈子的破烂翻出来,分门别类,该送人的送人,该带走的带走,该扔的扔。
  方沉被叫去帮忙的时候,看到太虚殿的地上堆满了东西:
  几十个空酒壶,摞起来能堆成一座小山;
  一摞发黄的阵图,有些是她师父留下来的,纸张已经脆得碰一下就碎;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一枚断成两截的玉簪,用金丝细细地缠着,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
  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一片压干的银杏叶,一枚不知哪个弟子孝敬的玉佩,一块从某处遗迹捡回来的石头。
  方沉蹲在那堆东西旁边,一件一件地帮她整理。
  “这个,”陈王宴平从地上捡起那枚断成两截的玉簪,在手里转了一下,“你师祖送我的,跟了我一辈子,得带着。”
  她把玉簪小心翼翼地包进一块帕子里,放进贴身的口袋。
  “这个,”她又捡起那片压干的银杏叶,“是失去自由的那年秋天落的第一片,我捡的,也带着。”
  她把银杏叶夹进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旧书里,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方沉看着她把那些破烂一件一件地收好,忽然问了一句:“师尊,您不带点有用的?”
  陈王宴平偏过头看着他,理直气壮:“这些就是有用的。”
  方沉低下头继续帮她整理。
  “行了,”她说,“走吧,陪为师去喝一杯。”
  陈王宴平走到太虚殿门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
  周行己站在门槛外面,衣袍整洁,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站在那里,姿态端正,表情郑重。
  陈王宴平看着他,挑了挑眉:“怎么,你也来帮为师收拾东西?”
  周行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往前迈了一步,在陈王宴平面前站定,然后行了一个大礼。
  他的双膝跪在冰冷的石砖上,额头磕在交叠的手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陈王宴平愣住了。
  “你这是——”
  周行己直起身,抬起头,看着陈王宴平。
  “师尊,”他说,“弟子和方沉要结契了,弟子没有父母,没有家族,在这个世上没有根基,师尊是弟子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长辈。”
  他顿了顿。
  “弟子的婚礼,想请师尊主持。”
  她伸出手,在周行己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起来吧,”她说,“地上凉。”
  周行己站起来,站在她面前。
  “你们两个,”陈王宴平说,“一个比一个会折腾人。”
  “这当然可以。”
  “走了,”她说,转过身,朝太虚殿外走去,“去买酒,你们结契那天要喝的,得提前准备。”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很瘦,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腰间的酒壶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师尊,我一定会找到您的!”方沉在身后大喊。
  “知道了,啰嗦。”她说,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周行己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就那样并肩站着,面朝陈王宴平消失的方向,直到晨光彻底照亮了整片广场。
  结契大典定在了一个月后。
  方沉本来想低调一些,毕竟战争刚刚结束,百废待兴,这个时候大操大办不合适。
  但陈王宴平不同意,金不换不同意,陆离不同意,陆归不同意,时未寒从凡间寄来了一封措辞极其强硬的信,大意是:你结契不请我,你试试。
  他给时未寒回了七个字:“师姐息怒,一定请。”时未寒回信:“这还差不多。”
  金不换主动揽下了筹备大典的活计,拍着胸脯说“兄台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方沉本来想推辞,但金不换已经跑没影了。
  陆离负责布置场地,他在无上仙宗的宗门广场上搭了一座巨大的花棚,花棚上挂满了红色的绸缎,他似乎在谋划什么。
  陆归负责宴席,她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凡间最好的厨子,菜单改了十几遍,每一道菜都要亲自试吃,吃到最后她捂着肚子说“够了够了,这道可以了”。
  沈映瑶和方渊是提前三天到了。
  方沉站在山门口等他们,看到沈映瑶来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方渊也跳下来,站在沈映瑶身后,看着方沉,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走过来,在方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长大了。”
  方沉上前一步,抱住了两人。
  周行己往前迈了一步,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标准礼节。
  “伯母。”
  “好孩子,”她说,“过来,让伯母看看。”
  结契大典那天,天柱山的枫叶红似火。
  宗门广场上挤满了人。
  无上仙宗的弟子们站在最前排,穿着统一的白色弟子袍,衣袍上多系了红色的丝带,是陈王宴平要求的,说是“喜庆”。
  天璇宗和万法门都派了代表来,手里捧着贺礼
  各大世家都派了人来,凡间也来了人。
  时未寒带着王公公和几个随从,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在皇宫里随和了许多。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不错,站在人群里,和王公公低声说着什么。
  云不俗蹲在广场角落的一棵老松树下,面前摆着龟甲和铜钱,正在算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在铜钱上拨了又拨,嘴角翘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天道站在他旁边,人形轮廓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陈王宴平站在广场最前方。
  她今天换了一件新袍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吉时到了。”她说。
  方沉从广场东侧走出来,周行己从西侧走出来。
  两个人在广场中央相遇。
  方沉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锦袍,是沈映瑶亲手做的,袍角绣着金色的祥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周行己穿着一件同款的大红色锦袍,他的袍角绣的是银色的云纹,和方沉的金色云纹相呼应。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手指在微微发抖。
  方沉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发抖的手。
  周行己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扣进了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在陈王宴平面前跪下来。
  陈王宴平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这两个跪在面前的年轻人。
  她没有翻什么册子,没有念什么冗长的誓词,出于方沉害羞的性格,过程简化到了极致。
  她倒了两杯给跪在面前的两个人。
  “交杯。”
  “礼成。”
  参加大典的宾客里,金不换站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陆离和陆归站在金不换身后,陆离在鼓掌,陆归在擦眼泪,时未寒站在人群边缘,嘴角微微翘着,云不俗从老松树下站起来,把手插进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还有方渊和沈映瑶。
  沈映瑶站在人群最前面,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方渊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给她递帕子,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广场上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接下来就是年轻人的时间喽。”
  陈王宴平舔了舔嘴唇,把酒壶重新挂好。
  “好酒。”她说。
  结契大典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
  方沉和周行己站在广场中央,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天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酒香,混在一起,在夜色中慢慢飘散。
  方渊和沈映瑶是最后走的。
  沈映瑶站在方沉面前,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整了整,像是在确认每一处细节都没有问题。
  “好好过日子,”她说,“别总欺负小周。”
  方沉面无表情:“娘,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
  沈映瑶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你以为娘不知道?”
  方沉的脸“腾”地红了,周行己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没有说话。
  方渊走过来,在方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方家的大门,永远为你们开着。”他说。
  方沉点了点头。
  沈映瑶又看了周行己一眼,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她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周行己低下头,看着她。
  “谢谢伯母。”他说。
  沈映瑶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
  “叫娘。”她说。
  周行己的喉结滚了一下。
  “娘。”
  沈映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挽着方渊的手臂,朝山门的方向走去。
  方沉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周行己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周行己说,“回家了。”
  方沉偏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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