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浔梅雨霁（近代现代）——圆润的大土豆

　　“小煜，给田恬夹菜。”庄时青轻轻碰了下陈煜，“人家来咱们这儿，你不得照顾一下。”
　　“她够的着。”
　　“陈煜！”
　　陈煜无奈，给身旁人夹了个鸡腿：“吃吧，卤的挺香的。”
　　“谢谢哥……”田恬急忙止住，陈煜不让她喊自己哥哥的。
　　陈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是家族聚餐，哪怕你吃饱了，也不能提前下桌，得坐那儿陪着。
　　所以陈煜这顿饭吃的很是煎熬。
　　终于等到他们结束，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你上哪？”陈父见儿子往楼上去，脸上很不高兴，声音带着些呵斥。
　　陈煜回：“睡午觉。”
　　“就非得这会儿睡？”陈怀远觉得他这个儿子是越长大反而越不懂事。
　　“让孩子睡吧。”陈奶奶朝大儿子摆了摆手，“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回趟家，是该好好休息。”
　　“他忙什么，天天在那个破酒吧里鬼混。”陈父一想到这个就更气了，“不务正业！”
　　陈煜就当没听见，继续往楼上走。
　　回屋后，他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又联系了司机，陈煜准备来个先斩后奏，等到了西浔镇再和他们说。
　　夜里十点左右，陈煜拎着包出了门。
　　到机场后，他突然想给宋佑打个电话，但看了眼时间，还是忍住了。
　　宋佑半夜又发起烧来，只是这次好像比之前的都要严重，体温快四十度了。
　　他烧的头疼眼昏，心慌手抖，连药盒都试了几次才打开，颤颤巍巍地吃过药，宋佑想，明天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凌晨两点，宋佑再一次被憋醒，他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呼吸愈发地困难，胸口一阵阵地刺痛，眼前更是一会一会的发黑。
　　宋佑脸色苍白，浑身直冒冷汗，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手上没一点力气，黑暗中，宋佑颤抖地从枕头旁拿出手机，下意识给陈煜打了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陈煜……接电话……”宋佑带着哭腔祈求道。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宋佑死死咬着嘴唇，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此时已经快看不清手机上的东西。
　　“您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呼吸、呼吸不上来……”
　　“我家在……密码是……”
　　……
　　……
　　陈煜下了飞机，一打开手机，屏幕上就弹出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宋佑打来的，他回拨过去，没人接。
　　陈煜有些心慌，马不停蹄地就往西浔镇赶。
　　这个点路上车不多，陈煜靠在座椅上，丝毫没觉得困，他手里还抱着给宋佑买的花，很大一束，能把客厅和卧室的花瓶都装满。
　　这是他提前订好的，下了飞机就能拿到。
　　“小伙子可真有心。”司机大叔笑着说道，“送给女朋友还是老婆的？”
　　“送爱人的。”陈煜回道。
　　“还是年轻好啊。”
　　黑夜中，一辆急救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都这个点了。”司机大叔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还是身体重要。”
　　“尤其是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可得注意。”
　　陈煜不知怎么，突然心慌得更狠了，他拿起手机又给宋佑打了通电话，还是没人接。
　　“师傅，能开快点吗？”
　　……
　　三点多，陈煜终于到了楼下，他抬头，却发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这个点还没睡？”陈煜有些纳闷，快步上了楼。
　　门口很乱，家里似乎刚来了人，卧室里的门也是大开的。
　　“不会是进贼了吧！”陈煜放下花就往屋子里跑：“宋佑！”
　　找了一圈，没有宋佑的身影，继续给宋佑打电话，依旧没人接，陈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嗡嗡嗡——”祝迎安的手机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顾扬，松手，让我接个电话。”祝迎安想把自己身上的两只手挪开，可这人抱得愈发的紧。
　　“谁啊……这个点打电话。”顾扬有些不满，将头埋在祝迎安胸前。
　　“喂？”
　　“小安，宋佑在你那吗？”陈煜焦急的声音传来。
　　“没在，怎么了？”祝迎安这会还没睡醒，有些迷糊，“你回来了？”
　　“我刚到家，可宋佑不在，家里像有什么人进来过，我也联系不上他。”
　　“你别急！”祝迎安说，“先去问问周围邻居。”
　　“怎么了？”顾扬听到声音不对，也忙跟着坐起来。
　　“陈煜回来了，可没见到宋佑，也联系不上人。”祝迎安有些担心，“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的，别乱想。”顾扬抱着祝迎安，“等一会再给陈煜打个电话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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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陈煜的手机响了起来。
　　见是宋佑打来的，陈煜立马接通：“佑佑，你在哪？”
　　“您好，我们这里是谷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这个手机的主人正在抢救室，他的紧急联系人是您……”
　　“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在抢救？”陈煜脸瞬间就白了，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冷汗很快湿透了后背。
　　“麻烦您过来一趟……”
　　“好，我、我马上就过去！”陈煜拿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
　　汽车在寂静的夜里一路疾驰，陈煜后来回想，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开的最快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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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都是我的错
　　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上的红灯，陈煜的腿都是软的，他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无助地握着宋佑的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陈煜难以想象，他的佑佑在给自己打电话时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不提前和他说一声……
　　陈煜将头抵在膝盖上，紧紧地攥着拳头，心如刀绞。
　　祝迎安和顾扬连夜赶了过来。
　　“陈煜，小佑他会没事的，你先喝点水。”祝迎安见陈煜脸色苍白，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忙同顾扬将他搀扶到椅子上，安慰道，“你可别先倒下了，小佑还需要你照顾。”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陈煜掩面痛哭，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我为什么不陪着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生着病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家，该有多难受啊……”
　　“陈煜，那只是个意外，我们谁都说不准。”祝迎安轻声说，“我们陪你一起，一起等小佑出来。”
　　顾扬沉默地坐在一旁，他能体会陈煜此时此刻的心情，每次祝迎安生病时，自己都恨不得替他受了，如果现在换做是祝迎安在里面，顾扬只怕自己会疯。
　　“会没事的。”顾扬握住陈煜的肩膀，“一定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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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家属在吗？”一位医生匆匆走了出来。
　　“在，我在！”陈煜在高度恐惧下，浑身紧绷，起身时都差点摔倒，他走上前紧张地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病人是爆发性心肌炎，并出现了严重的心力衰竭，随时可能陷入休克……心脏骤停……”
　　陈煜看着眼前那张病危通知书，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他只能看到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这人在说什么。
　　“陈煜！签字。”顾扬把笔塞进陈煜手里，扶着他道，“宋佑还在里面，不要耽误时间！”
　　手抖的厉害，陈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是如此的难写。
　　抢救室的门再一次被关上，陈煜蹲在地上，门上的红灯刺的他眼睛疼。
　　陈煜心跳的很快，手脚发麻，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陈煜，冷静下来，放松，慢点呼吸。”顾扬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忙用手掌罩住陈煜的口鼻，并对祝迎安说道，“安安，快去倒点温水。”
　　祝迎安也吓了一跳，赶紧跑去饮水机那里。
　　“陈煜怎么了？”见他手指开始抽搐，祝迎安担心地问道。
　　“呼吸性碱中毒，情绪过度激动引起的。”顾扬等陈煜稍微缓过来点后，将他扶到椅子上，又灌了点温水，“你再这样下去，一会宋佑出来，你又进去了。”
　　“没事。”陈煜摇了摇头，妄图让自己清醒些，“我会等他出来。”
　　一个小时后，抢救室门上的红灯终于变绿，医生走了出来：“患者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处于昏迷状态，现在需要转进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
　　“辛苦您了。”顾扬对医生说完，又转头对身旁的陈煜道，“没事了，医生说了，抢救很成功，宋佑会好起来的。”
　　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些。
　　现在不能进去探望，陈煜只能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宋佑闭着眼，脸被呼吸机挡去了大半，他浑身插了好些管子，手上也连着很多仪器，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陈煜不愿意离开宋佑半步，哪怕见不到面，他也要在门口守着。
　　顾扬没法，只好先带祝迎安去买早饭。
　　“困不困？”顾扬给祝迎安系好安全带后，轻轻揉了揉他的眼角。
　　祝迎安摇了摇头，神情有些低落：“原来在抢救室外面的人是这么痛苦。”
　　“怎么了？”顾扬问。
　　“就是突然想起外婆了。”祝迎安回忆起自己曾经割腕自杀的那次，外婆也收到了一张病危通知书，他难以想象，老人该有多难过。
　　“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的。”顾扬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俯身将祝迎安抱在怀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买完早饭，两人就匆匆赶了回去。
　　陈煜还趴在门上的玻璃旁。
　　“吃点东西。”顾扬把包子豆浆递了过去。
　　陈煜摇了摇头，他没胃口。
　　“宋佑醒来要是见到你这个样子，你觉得他会不会担心？”
　　说完，顾扬的语气缓和了些：“吃吧，陈煜，吃点饭才有力气好好照顾宋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