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浔梅雨霁（近代现代）——圆润的大土豆

　　林季泽被它这个模样逗笑了，也顾不得自己吃了，放下碗就开始给土豆下火锅。
　　“让小泽弄，你吃你的。”顾扬把涮好的牛肉放到祝迎安的碗里，“很嫩，快尝尝。”
　　夹菜、倒水、拿纸巾、盛汤、添蘸料……顾扬忙的不亦乐乎。
　　一顿饭下来，祝迎安几乎都没怎么自己动手。
　　其他的不用说，只要祝迎安能多吃一口肉，顾扬就觉得自己这顿饭做的值！
　　当然，为了防止两位老人有所怀疑，顾扬自然是有理由的，毕竟祝迎安的手上还裹挟一层纱布。
　　而且顾扬照顾祝迎安，这似乎向来都是家里人已经习惯甚至是默认的现象。
　　“小扬，你自己也吃。”祝外婆温声开口。
　　“嗯，我这边刚好顺手。”顾扬笑着回道，“对了，锅里还有粥，我去端过来！”
　　“我帮你。”祝迎安也跟着进了厨房。
　　顾奶奶一脸慈祥，不禁给祝外婆感叹道：“这俩孩子关系真好，还跟小时候一样。”
　　“烫，你别碰。”顾扬示意祝迎安站一边，“你拿碗就行。”
　　“再拿个汤勺。”顾扬扭头道。
　　“安安，你让小扬盛。”顾奶奶轻轻拍了拍祝迎安的胳膊，“我们安安等着吃就行。”
　　就像顾扬说的，他们都很爱自己，那种蓦然的幸福，让祝迎安突然鼻头一酸。
　　情绪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可幸福过后就是无尽的惶恐。
　　眼前的场景让祝迎安有些害怕，当奶奶和外婆知道了自己和顾扬的事情，她们会怎样？
　　怎么办……
　　怎么办……
　　祝迎安又开始控制不住的焦虑，他把手放到自己腿下，试图用这种方法让它不要发抖。
　　耳朵突然一阵轰鸣，祝迎安看着奶奶和外婆的嘴在动，可就是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我去个洗手间。”祝迎安说完就快步起身离开。
　　反锁住浴室门，祝迎安立马跪在了地上，他捂着脸蜷缩在冰冷的地板砖上，泪水像坏掉的水龙头，哗哗地往下流。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种样子……
　　祝迎安想抽自己几巴掌，可一想到顾扬他们还在外面，这样太明显了，贴到脸边的手终究是停了下来。
　　不能哭，不能让情绪左右自己，不能再让顾扬担心了……
　　祝迎安死命地咬着牙，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深呼吸，祝迎安，以前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会好好的，祝迎安，顾扬在等你……”
　　“安安！你好了吗？”顾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还伴随着敲门声。
　　里面没有一丁点的动静，顾扬心里有些紧张。
　　“安安？”他又喊了一声。
　　得不到里面人的回应，顾扬的声音逐渐急切起来：“安安？你在里面吗？”
　　“安安？”
　　恍惚间，祝迎安不知何时走到了洗手台前，池子里是满得即将溢出来的水。
　　“马上……”祝迎安猛地将脸从水里出来。
　　在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之际，肺部突然涌进的大量空气，让祝迎安头皮发麻。
　　一种难以言说的刺激感，冲淡了祝迎安的焦虑。
　　尽管祝迎安努力克制，顾扬还是听到了他微弱的喘息声。
　　“好了就出来吧，粥该凉了。”顾扬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开。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祝迎安满脸水珠地走了出来。
　　“吃的有点热了，就洗了把脸。”没等顾扬开口，祝迎安就率先解释道。
　　顾扬不动声色地拉过他的手，很凉，掌心贴在祝迎安的额头上，也没发烧。
　　顾扬眉头皱了皱：“你脸怎么这么红？”
　　“不是说了吗？吃饭吃热了。”祝迎安侧身从顾扬身边穿过，催促道，“过来吃饭。”
　　顾扬自然不信祝迎安的话，可他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暗暗打开手机，把和医院预约的时间往前提了提。
　　不能再等了。
　　“安安，快过来吃，小扬都给你盛好了，还有这些肉，好吃的不得了！”见祝迎安过来了，顾奶奶笑呵呵地招呼道。
　　这会的天是真的黑了，雨依旧还在下。
　　两位老人有些发愁地站在窗边：“照这样下去，路都怕是要被淹了。”
　　“年年都这样，过去就好了。”
　　“今晚，咱们姐俩住一起吧？”顾奶奶提议道。
　　祝外婆不想麻烦顾奶奶，她知道顾奶奶在担心自己，笑了笑：“放心，咱们都这个年纪了，我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咱们俩唠唠嗑呗。”顾奶奶执意不让祝外婆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你在我这还有个人说话，多好。”
　　“别走了，我的老姐姐，你就当陪我了，你知道的，我这人耐不住无聊。”
　　“安安也在这儿，今天谁也不走了。”顾奶奶凑到祝外婆耳边，“小辞不还在家嘛，安安在我们这总好一些。”
　　“安安这孩子心思沉，有什么都憋在心里也不说，在这儿，刚好让小扬和小泽陪着他。”
　　闻言，祝外婆才点点头。
　　收拾完厨房，顾扬端着水拿着药走到祝迎安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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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心疼
　　“今晚你和我住吧。”顾扬等祝迎安吃过药开口道。
　　“我回去。”祝迎安只觉得自己现在和顾扬的关系越来越理不清，他得一个人缓一缓。
　　“别回去了，外婆也在这儿。”顾扬劝道，“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睡地上，行吗？”
　　祝迎安摇摇头，他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心里很乱，那种烦闷的情绪一直萦绕在自己心里，并时不时地冒出来，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溃散崩塌。
　　自己和顾扬到底该何去何从？
　　他们俩真的能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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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林季泽睡，你在我屋，这样可不可以？”顾扬拉着祝迎安的手，不死心道。
　　“顾扬，我真没事，你别担心。”祝迎安把手收了回来，轻声哄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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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片刻后，顾扬叹了口气，点点头。
　　说罢，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嗯，我会的，好好休息，今天吓着你了吧。”祝迎安对他笑了笑，“腿上的伤记得再用药膏涂一下，别碰水。”
　　“知道了，你也是，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顾扬伸手揉了揉祝迎安的头发。
　　终究是拗不过他，顾扬只好把人给送了回去，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祝迎安躺床上后，又默默地坐在了一旁。
　　“你回去吧。”祝迎安说。
　　“等你睡着我再走。”顾扬给他掖了掖被角，“夜里降温，别蹬被子，容易着凉。”
　　“你在这儿我睡不着。”祝迎安没撒谎，“回去吧，明天就又见面了。”
　　“我……”顾扬欲言又止。
　　祝迎安似乎看出了顾扬的意图，开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安安……”顾扬半跪在床边，握起祝迎安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能不能……安安，你能不能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顾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与不安。
　　“我会心疼，会难受，会害怕……”
　　“是我没用，让你独自受了那么多的苦，安安，对不起。”
　　“但我向你保证，安安，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所以，可不可以，安安，难受的时候给我说，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顾扬的眼眶又红了。
　　“怎么几年没见，突然变得这么爱哭了。”祝迎安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顾扬的脸庞，笑着取笑他。
　　可明明自己眼睛里早已经满是泪花。
　　“安安，答应我，好吗？”顾扬真的害怕，怕自己一转眼，祝迎安就消失了。
　　“我向你保证，不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祝迎安想答应顾扬，可他怕自己做不到，情绪上来了，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迟迟等不到祝迎安的回答，顾扬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我尽量，顾扬。”说完，祝迎安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我答应你，如果我很难受，我会去找你。”
　　“好……”顾扬总算有了个支撑，他站起来，俯身抱了抱祝迎安，“一定要找我。”
　　“嗯。”祝迎安像是许了什么郑重其事的诺言。
　　“所以，现在可以放心回去了吧？”
　　“明天见，安安，有个好梦。”顾扬关了灯，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呼啸的风裹挟着雨不停地吹打在窗户上，耳边是嘈杂的“砰砰”声。
　　漆黑的卧室里，祝迎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霎时，厚重的乌云间突然出现一道白光，紧接着，惊雷响起，震耳欲聋，让人发慌。
　　祝迎安心口一颤，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
　　他伸手想去开床头的台灯，可按了几次却没反应。
　　“坏了？”祝迎安想道。
　　“嗡——”手机响了几下。
　　黑暗中，手机突然亮起的光有些刺目，祝迎安眯着眼，看了看，是顾扬发过来的微信。
　　“安安，睡了吗？”
　　“家里突然停电了，可能是暴雨的原因，明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你害怕吗？我来陪你好不好？”
　　顾扬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抱着手机，既期待祝迎安的回应，又希望他已经睡着了。
　　祝迎安没回顾扬的消息，他关掉手机用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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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明时才堪堪有变小的迹象。
　　顾扬老早就起来了，一个人在厨房捣鼓半天。
　　祝迎安除了去洗手间，就再也没离开过自己的卧室，祝辞的房间就在他对面，祝迎安有些怕与她见面。
　　尴尬、惶恐、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祝外婆今天打算出趟门，明天是丈夫的祭日，她得准备些东西。
　　顾扬想开车送祝外婆去，但被老人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