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浔梅雨霁（近代现代）——圆润的大土豆

　　“藏什么好东西呢？”见祝迎安一直将手背着，顾扬好奇地往他身后瞅。
　　祝迎安要走，顾扬不乐意了，勾着唇就要逗弄他：“好安安，藏什么呢，给我看——”
　　话没说完，顾扬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就说这人怎么有些不对劲！
　　“你这怎么弄的！”顾扬紧紧握住祝迎安的手腕，眉头皱成川字，声音陡然提高，急的眼眶泛红。
　　祝迎安掌心是错乱的伤口，此时还在不停地往流血，雪白的陶瓷碎片陷进殷红的肉里，让人看着都疼。
　　“杯子碎了，不小心划的。”祝迎安不想做过多的解释，说着就要将手缩回来。
　　“别动！”顾扬收紧力道，不让祝迎安乱动，拉着人就进了浴室。
　　“别握着，把手伸开。”顾扬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面色沉重，声音都严厉了不少，他怎会看不出来这些伤口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祝迎安又这样伤害自己。
　　顾扬将陶瓷碎片丢进垃圾桶，又拉过祝迎安满是鲜血的手放在水龙头下，用温水冲干净。
　　打开医疗箱，顾扬让祝迎安坐在凳子上，自己则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检查这人伤口处还有没有细小的陶瓷碎片。
　　“顾扬，你的腿。”祝迎安怕他的伤口裂开，忙提醒道。
　　“坐好。”顾扬一把将他按在了凳子上，继续手里的动作。
　　“嘶——”祝迎安这会感觉到疼了，皱着眉头，忍不住地抽气，“疼……”
　　“忍着！”顾扬冷冷道。
　　“你轻点……”祝迎安自知理亏，说话都没了刚才质问顾扬时的底气。
　　“你见祝阿姨了？”顾扬低垂着头，手里的动作不停，注意力全在祝迎安的掌心。
　　“嗯……”
　　“她又打你了？”顾扬经过前几次的事情，现在比谁都怕这母子两人待在一起。
　　“没。”
　　“那你这手？”
　　“我自己弄的，不小心。”怕顾扬不信，祝迎安又补充道，“喝水时，不小心把杯子摔了，我去捡，就划到了手。”
　　顾扬不傻，但没当面拆穿他，祝迎安最近情绪一直不对，自己不能生气，更不能急，他得慢慢来，好好将人哄着。
　　“下次别自己弄，东西再碎了就喊我。”顾扬语气缓和了些。
　　“又不是小孩了。”祝迎安嘟囔道。
　　“小孩都没你那么容易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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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都是他们的错
　　“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将祝迎安手上的伤口处理好后，顾扬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不放心地反复叮嘱道，“洗手也不行，听见没？”
　　“你自己都没做到。”祝迎安望着顾扬的腿，小声地“控诉”。
　　“咱们两个体质能一样吗？我天天早上起来跑步，你呢？站久了都头晕。”顾扬看了祝迎安一眼，起身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刚好医生说你缺乏锻炼，干脆你跟着我一起去跑步得了。”
　　“不行！”祝迎安一听，连忙摇头，让他大早上去跑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呀……”顾扬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前大学的时候不都还愿意去操场上跑两圈吗？现在倒是越来越不爱动了。”
　　“还不是为了陪你。”祝迎安低声道，顾扬爱运动，自己又想多和他待一会，可不得陪着这人。
　　“现在就不能陪了？”
　　“我累……”祝迎安最近总容易生病，整个人愈发地清瘦，这会垂着眼眸，显得格外虚弱又可怜。
　　“好了好了，不跑。”看着祝迎安苍白的脸色，顾扬立马就心软了，“你只要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就心满意足了。”
　　“警察那边有消息了吗？”祝迎安问道。
　　“还没，一会我再过去问问。”顾扬从昨天到现在，手机一直开着，就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滚出去——”
　　“啊——”
　　“你别，小辞——”
　　……
　　……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祝迎安心里一惊，忙飞奔下楼。
　　“安安，你慢点！”顾扬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外婆，你没事吧？”祝迎安一口气跑到院子里，就见外婆正拉着祝辞，和对面的几个人争执，忙迅速冲上前扶住她。
　　“没事，安安，拉着你妈妈，快，小扬，你也帮忙！”祝外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见他们来了，急忙喊道。
　　祝辞此时正赤红着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拼命地往面前男人身上抓。
　　这个男人，祝迎安见过，就是那天福利院门前堵他的孟帆，也就是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
　　“妈，别这样，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祝迎安是见过祝辞疯的样子，赶紧抱住自己的母亲，试图将他们挡开。
　　“你又来干什么？”顾扬一手护着祝迎安，一手挡在他们之间，阴沉着脸，冷冷地瞪着孟帆。
　　“我们是来道歉的，小辞，是我们家对不住你，是我们的错。”一位瘦瘦小小，两鬓斑白的老人满含泪水，哽咽地望着祝辞。
　　突然，老人视线落到祝辞旁的祝迎安身上，她声音带着颤抖的试探：“你、你——你是祝迎安？你是不是祝迎安？”
　　祝迎安没说话，他并未见过这位老人，还有她旁边另一位瘦的形销骨立，眼窝凹陷，充满病态的老人。
　　“振东，是安安，你看，都长这么大了！”赵文绣激动地拉着孟振东，“小安长得多像咱们儿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爸，您看，这是您孙子！”孟帆激动地扶着孟振东，怕他看不清，还带着父亲往前去了两步。
　　“滚啊！他不是你们孙子！滚出去！”祝辞听到他们说的话，双眼猩红，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一家天杀的，怎么还有脸来？老天不开眼，竟然还让你们活着！”
　　看着拼命拦自己的祝迎安，她愈发地恼怒，在她眼里，这就是自己儿子对母亲的背叛，“混账东西，你要帮着外人欺负我吗？”
　　“去，是他们造成咱们母子的不幸，小安，去！去替妈妈报仇！”祝辞猛地凑到自己儿子耳边，声音带着刺耳的温柔，祝迎安的背后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听清楚了，祝辞让自己杀了孟帆。
　　祝迎安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亲，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祝辞疯，但还是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妈！”祝迎安试图唤醒自己母亲的理智，“你先冷静点，别冲动。”
　　“滚啊！”祝辞见祝迎安拒绝自己，发了狠地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口，又拼命往他身上撞。
　　祝迎安吃痛地皱了皱眉，整个人都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安安！”顾扬连忙扶着要摔倒的祝迎安，将人护在身后。
　　视线落在祝迎安白皙的手臂上渗血的牙印，顾扬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怒气“祝姨，你冷静点！”
　　“小辞，我爸他、他生病了，你就满足他最后的心愿吧，求你了。”孟帆跪在祝辞面前，垂头忏悔，“当初是我的错，是我该死，但小安毕竟是我的孩子，求你了，求你了，小辞……”
　　“啪——”的一声，祝辞抬手狠狠地抽了孟帆一耳光，怒极反笑，“遭报应了，哈哈，我就说老天有眼，哈哈……”
　　“那你问问他认不认你啊？祝迎安，你有钱的“爹”来找你了！”祝辞指了指祝迎安，发出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你们就是活该……”
　　“小安……”赵文绣扶着孟振东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小安，爷爷奶奶来了，爷爷奶奶对不起你。”
　　“你们别这样，不要再伤害我妈，有些东西错过就错过了。”祝迎安手心的伤口本来就疼，这会裂开又渗出不少的血，再加上胳膊上的牙印，此时疼的他直皱眉。
　　“小安，不是的，当初我们想要你，可你妈妈就是、就是不同意。”赵文绣抬手抹了抹眼泪，哭腔愈发地明显，“我们也想陪着你长大啊。”
　　“后来我们想去看你，可是你妈妈她死活都不让我们见，每次我们都得躲起来，才能远远地看上你一眼。”
　　“小安，你还记得不？你七岁那年快过生日前几天，我和你爷爷想去看你，结果被你妈妈撞见了，她、她就把你带到江边威胁我们。”
　　“她当着我们的面把你往江里推，那可是冬天啊！你还那么小，害怕地抱着她的腿。”赵文绣至今还是难以置信，世界上怎么会有母亲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
　　“小辞！”祝外婆看着自己的女儿，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她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她、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谁让他们逼我！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祝辞面目狰狞，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
　　祝迎安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七岁、落水、高烧、医院、生日……这一刻，他望着自己的母亲，心底竟顿时生出无限的悲凉。
　　原来，自己真的是祝辞的耻辱，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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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作孽
　　“小辞，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啊！安安可是你的亲骨肉，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就淹死在江里啊！他才七岁，我可怜的孩子啊……”祝外婆回想起祝迎安当时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有自己颤颤巍巍接过的病危通知书……过往历历在目，每每想起仍心有余悸。
　　祝外婆沧桑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自己的女儿亲手将安安推入江中。
　　“他们不逼我，我能这样做吗？”祝辞恶狠狠地盯着孟帆三人，歇斯底里地喊着，“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
　　祝迎安就这样沉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动不动，可只有他知道，自己完整的躯壳下是千疮百孔的灵魂。
　　自己的母亲，曾经想杀了自己，如今又想让自己去杀了另一个人。
　　“安安，我在这呢，我在，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安安……”顾扬紧紧地握住祝迎安的胳膊，让他能靠着自己，“安安，说句话，别一声不吭，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