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6-14 08:25:04

  他走的时候,那小基佬还趴在门缝那儿,黏黏糊糊地跟他挥手,一口一个“老公早点回来”,他没回头,但余光扫见了——那人站在玄关,顶着一头乱发,额头上的包还肿着。
  当时他只想赶紧走人,没多想,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是不是自己早上哪句话说重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出门前好像没说什么。就是他要贴过来的时候他躲了一下,可能脸色不太好看……但那不是正常的吗?谁他妈一大早被个男的黏糊能有好脸色?
  可万一那小傻子想多了呢?
  万一他觉得被嫌弃了,一气之下跑了呢?
  操。
  他二话没说,抓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哥!”林文郡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再山头也没回,直接推门出去了。
  一路上,他把车速飙到了极限。
  第一个去的地方是自己家,然而正如林文郡所说,家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迅速拉开衣柜,空的。
  不对。他关上衣柜门,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人……一开始有行李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边拨通司机的电话让人去调监控,一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开始拼命回想那个傻子可能去的地方。可想来想去,一点线索都没有,小土老帽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去哪儿?
  一阵无解后,林再山不得不面对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小基佬去投奔疯姐姐了。
  他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忙了一整天的事,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件让他心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算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让这姐弟俩给拿捏了。
  他在商场纵横这么多年,见过的人精多了去了,但人精再麻烦,说到底也是比正常人脑子更灵活点的人。可这姐弟俩呢?一个疯,一个傻,不对,是一个疯,一个装傻。别说他快三十了,就是再活三十年,他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精神病啊!
  现在好了,一个精神病脱离掌控,一个精神病离家出走,要是两个精神病凑到一块儿,谁知道能捅出多大的娄子?
  而且说白了,林再山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要是别人,死在外面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可眼下这个,不仅是他的男老婆,还是公司财神爷唯一的儿子,那个满肚子坏水儿的小基佬要是去找家里人告状,那刚收到的钱岂不是立刻就得原路返回?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个小兔崽子昨晚撞破了头……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想起早上检查时那个还肿着的包,这点伤口要是让原景天看到还得了?虽然两家现在算是名义上的一家人,但林再山对这个岳父的为人可谓一无所知。
  之前早就有原家财大气粗、行事霸道的传闻,现在原家的小儿子要是在他手里有了闪失,这还是退钱能解决的问题吗?
  正发愁,司机那边来信了。内容很简单:监控里只能看到原澈确实出去了,步行,没有车来接。
  随即发来一段影像。
  林再山迅速点开放大。视频里是原澈高大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朝小区大门走去,身边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
  他调亮屏幕,又播了一遍,这一次他发现了新东西——原澈手上好像提着什么。
  两根手指放大,再放大,脸凑近屏幕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那是林雅君家里的保温饭桶!!
  林再山赶到林雅君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出门太急,车钥匙都没带,跑到楼下才想起来,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拦了辆出租。半路上下起雨,很大,不一会儿地面上就冒了烟,下车往楼道跑的那一小段路,他浑身湿透。
  出电梯的时候,衣服湿嗒嗒地黏在身上,他也顾不上会不会吓到林雅君,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彻底火冒三丈——
  他以为失踪的那个人,此时正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和林雅君一起。
  看电视。
  电视声音很大,大到林再山进门半天了,两个人都没发现他。
  他站在玄关,浑身上下滴着水,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找到人了,这是好事。他告诉自己。
  可压了一肚子的火,还是很难压住,他边往沙发走,边在心里劝自己:不能发火,一定不能发火,起码不能当着老太太的面发火。
  然而,就在靠近的那一刻——
  那个小基佬的脸上,居然敷着面膜!!
  林再山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我操。
  他找人都要找疯了,公司的事没处理完就赶回家,现在又浑身湿透,他这辈子为了女人都没这样过,结果现在被一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而这个男人,正坐在他亲妈家里,敷!面!膜!
  “你!!!”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你给我过来!!!”
  这一嗓子把沙发上两个人同时吓得一抖,两张敷着面膜的脸齐刷刷转过来,四只眼睛惊恐地看向他。
  林再山这才发现,林雅君的脸上,也敷着面膜,两个人往那儿一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两眼一黑。
  “儿子?”林雅君慌忙顶着面膜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怎么也不打伞?”
  林再山没理她,径直往原澈跟前走。
  原澈居然还没站起来,依旧挺拔地坐在沙发上,看到人来了,居然还笑嘻嘻地叫了一声:“老公。”
  那语气,那神态,那敷着面膜的脸——
  林再山脑子里直接“嗡”的一声。
  他刚要发作,林雅君又跟过来,绕前绕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事!”林再山吼了一声,连头都没回,“您就别管了!”
  林雅君本来就有点怕儿子,林再山平时脾气就不算好,凶起来她也不敢多嘴。这会儿被这么一吼,她也不敢开腔了,只能有些无措地站在两人之间。
  而这一声吼好像把原澈也吓了一跳。他终于站起来,脸上的面膜跟着颤了颤,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林再山看着他——看着那张被面膜覆盖的、茫然的、无辜的脸——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
  我找你找得快疯了,你问我怎么了?
  他狠狠瞪了原澈一眼,声音压着火,却压不住那股从胸腔往上拱的怒气:“谁让你跑这儿来的!?”
  “没有人让,”原澈坦然答道,脸上的面膜跟着他的表情动了动,“我自己想来看妈妈,就来了。”
  林再山一愣。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客厅,目光带着点警觉:“你妈……来我家了?”
  “他说的妈妈是我。”林雅君忍不住插话,脸上还敷着面膜,说话时嘴角扯动,面膜起了两道褶子,“是我上次让原澈再来把保温瓶带回来的。”
  林再山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压着,侧过脸看向林雅君:“您派人去接的他?”
  “没有,”原澈替她答了,“我自己走路来的。”
  这一唱一和,把林再山彻底气笑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两个人:“你们俩行啊,我问他,你抢答;我问你,她抢答,合着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我临走前给你留信了,”原澈的声音透过面膜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委屈,“就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我以为你回家就能看到……”
  面膜太厚,声音糊成一团,林再山听了半天,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他忍无可忍,高声命令:“你把面膜给我撕下来!”
  “小山啊,”林雅君上前一步,试图拉架,“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时机选得恰到好处——正好撞枪口上。
  林再山转头看她,火气一点没消:“您也把面膜撕下来!”
  话音刚落,两张脸齐刷刷照做。
  面膜揭下来的瞬间,灯光映出两张湿润油亮的脸。一老一少,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神色,眼神怯怯地看着他。
  这份意外的顺从,让林再山瞬间没话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的火被这诡异的画面冲散了一半,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两声吼,确实有点过了。
  但过了就过了吧。
  老太太估计早就习惯了,至于那个小崽子——他瞥了原澈一眼,那人正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面膜精华,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他,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欠收拾!林再山在心里划过一声冷笑。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浴室走,关上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镜子里的人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眼底一圈青黑,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就为了一个敷着面膜的小基佬,他居然把自己搞成这样。
  林再山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特么这辈子,算是栽了。


第15章 走,回家
  水声哗哗响起的时候,林雅君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真以为这两口子要在她这儿打起来了。
  其实今天原澈来看她,她也挺意外的,上次那句“常来玩”纯粹是客套话,没想到这孩子真听进去了。
  她瞥了一眼还站在客厅里的人——原澈正拿手背胡乱蹭着脸,面膜精华糊了一脸。
  但这话她没法跟儿子说。
  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她对原澈早就没了刚开始那股子反感。
  冯泰走的那年,她以为自己能扛过去。毕竟活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人走了,狗没过多久也跟着走了。那只养了八年的金毛,走的那天她抱着哭了整整一宿。
  从那以后,别墅里就安静得吓人,她一个人在那里待着,心里直发慌,最后干脆搬进了市里的大平层。
  可换了地方也没用。白天能跟几个老姐妹聚聚,但朋友陪不了太久,大多数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在美容院、咖啡厅、商场之间来回转。
  直到原澈搬进来那半个月,家里才终于有了点人气。她去商场,他跟着;她去喝下午茶,他陪着;她做SPA,他居然也乖乖躺在旁边,敷着面膜跟她聊闲天。晚上回家,她看什么电视,他就跟着看什么,不管多无聊的节目,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冒出几句傻乎乎的点评,把她逗得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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