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推理悬疑）——仙人掌上的仙人

　　林玉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但愿一切如你所愿。不过，要是陶世贤和王羽扉一起来呢？”
　　“二对二，咱们也依然有胜算。”
　　“似乎有些可行性，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能让这一切正好发生在三十一号晚上。”林玉舟说，“陶世贤可不受我们摆布，他要是决定三十号就动手呢？”
　　商梓轩记起最后见到唐小纭时嘴角的一丝血红，幽幽地说：“祈祷吧。”


第45章 与神的交易
　　他走在寒冷的地道中，前面引路的人身着黑袍，手中火把照亮湿漉漉的地砖。大大小小的砖石有些年头了，很多棱角都磨得极其圆滑，走在上面总是有种即将摔倒的感觉。
　　前方传来嗡嗡声，像很多人在集会，他迫不及待想走快些，脚下一滑腿软下去。前面的人动作敏捷，马上抓住他的胳膊，嘴里嘟囔了一句陌生的词汇。他听不懂，但猜测是让他小心之类的话，他露出礼貌的微笑，用英语说谢谢。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宽敞的洞穴，穹顶高高的，四周架有火把。其中聚集了很多人，全都身穿统一制式的黑袍，头戴兜帽半遮眉目，窃窃私语。
　　他夹在人群中间默默观察，男女老少都有，各种肤色国籍混杂，其中不乏和他一样的亚洲面孔。
　　等了大概十分钟，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从前方一个较小的洞穴中走出一人，从体型看是个男人。
　　男人登上石台，宽大的兜帽遮住上半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祝祷开始了，身边的人纷纷跪拜，他也五体投地般照做，只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各种语言互相交叠，根本听不清。
　　不过他并不在意，心里惦记着别的事。
　　又过了些时候，当膝盖再也承受不住来自地砖的压力时，祝祷结束。
　　类似祭司的男人用不知名的语言说了什么，大家欢呼着自觉让出一条路。一队人从他身旁走过，手里捧着银色托盘，上面用盖子盖住，活像旧时西方宫廷侍从手里的餐盘。
　　人陆续走过去，大家往前聚拢。出于好奇，他也伸长脖子远望。
　　祭司垂头躬身掀开托盘上的盖子，高举过头。很快，从洞里飘出一阵恶臭，像是水果腐烂后的味道。接着，有东西在蠕动，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光听着就引起恶寒。蠕动的声音越来越大，从洞穴中慢慢伸出触手一样的黑色长须，依次卷走托盘上的食物。当最后一个肉块被卷起时，他认出那是一块新鲜的肝脏。
　　从大小形状判断，像是人的肝脏。
　　他压抑住反胃，听祭司高声吟唱。这一次，祭司用的是英语，他断断续续听懂了：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啊……请引导我们渡往另一个世界……
　　每说一句，人们便跟着说一句，语调语速参差不齐，却透露出莫名的和谐。
　　整个祭礼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当人们陆续离开之后，他留了下来。山洞只剩下他和祭司两人，而洞里不知名的神魔似是陷入沉睡，毫无动静。
　　刚才的一切像是幻梦。
　　祭司朝他走去，将兜帽往后拉扯了一下，银灰色的发丝下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他看不出对方是哪儿的人，眼睛灰蓝，面容立体精致，兼具西方古典美和东方式的柔媚，也许是个混血儿。
　　男人先是微微一笑，然后用不太地道的英语说：“我叫艾尔斯，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们的活动，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新人加入了。”
　　他斟酌道：“这是一个新兴教派吗？”
　　“恰恰相反，它很古老。”艾尔斯随后给他讲了一些东西，内容诡异，光怪陆离。
　　他耐着性子听完，说道：“可我不明白这跟我女儿的病有什么关系，介绍我来的人说你这里可以提供可靠的肾源。”
　　艾尔斯回头看了眼放在石台上的托盘，那上面还残留着血迹，语调明快：“确实，我们可以提供，无论什么都可以。”
　　“代价是什么？”他望着山洞，心知开出的条件会很高昂。
　　艾尔斯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轻笑：“放心，不会是以命换命的，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对信徒们非常宽宏仁慈，他允许你从牺牲中挑选一个来拯救孩子。而相应的，你要为旧日支配者日后的统治铺路，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解它。”
　　“我不明白，请具体说。”
　　“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旧日支配者会和外神展开大战，渺小的人类注定要被统治，只有跟随旧日支配者的人才能活下去，那个时候，地狱便是我们的栖息地。”
　　这番话毫无逻辑，他甚至无法理解何为旧日支配者何为外神，这些陌生的词语让他不仅对自己的外语能力产生怀疑，更颠覆了对世界的认知。
　　“去告诉无知的人类，只有信奉旧日支配者，才能得永生。”
　　“这就是代价？”
　　艾尔斯点头称是。
　　“可这件事会耗费大量时间，而我的女儿等不了了。”
　　“我们可以先救她，剩下的事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这似乎是拯救女儿的唯一途径，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我可以……找人把你想宣传的教义融到书中出版，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看到。”
　　艾尔斯高兴地把兜帽彻底放下，银灰色头发中伸出无数细小的蛇头，欢快地吐着信子。
　　他啊了一声，想后退却惊恐地发现腿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呆在原地仿佛石化，只听艾尔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又病态：“欢迎加入圣教……”
　　陶世贤从梦中醒来，一摸后背全是冷汗，已经过去很多年，可他还是会梦到那天的事。
　　小悦如愿获救，而他则成为旧日支配者的铺路人。其他人以为他只是财迷心窍才做出贩卖人体器官的恶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所谓的订单只有一半是真正用来做手术的，另一半都是借口，是他贡献出来的牺牲祭品。
　　他看了眼手机，十二月三十日，早上六点。
　　时间还早，但是他睡不着了，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残酷又贪财，可是比起钱，他更爱妻子和女儿。神能救小悦第一次，就能再救第二次，他要做的就是为神准备好一顿飨宴。


第46章 小星星
　　唐小纭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过。
　　早上，王羽扉端来早饭，幸灾乐祸地告诉他日子到了。
　　他吓到手抖，再也拿不起勺子，抓着王羽扉的衣袖哀声道：“我没做过错事，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王羽扉抽出衣袖，觉得很好笑：“你多大了，还相信好人好报这样天真幼稚的说法？”
　　他脸色变幻眼神凛冽，厉声道：“我不光相信好人好报，还相信恶有恶报！像你这样的人渣不得好死！”他试图挥拳袭击，但忘记手腕被链子锁在床头，大力抻拉之下反倒被弄伤。
　　王羽扉立着不动，说道：“省省力气吧，你们要没事儿干就好好想想待会儿选谁出来跟世界做最后的道别。”
　　夕如梦瞪眼：“你别得意太早，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你陪葬！”
　　“忘了告诉你，到时候你的林哥哥也会在现场。”王羽扉关上门后等了一会儿，听见屋内传来呜咽抽泣，心情大好，笑着去另一间房通知好消息。
　　商梓轩沉着脸骂他变态，而林玉舟则瘫在床上双眼失神，好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木偶。
　　待王羽扉走后，商梓轩道：“你不是还有小叉子吗，或许……”
　　“等到他们把我带出去时，我会伺机而动，哪怕救不了他，也要让那些杂种同归于尽。”林玉舟说着拿出尖利的小叉子，可嘴里的狠劲儿还没完全吐出，眼睛又湿了，理智告诉他这根本就是毫无胜算的抵抗。
　　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三头六臂的夜叉，可以战胜任何敌人，带着心爱的人儿一起远走高飞。
　　可他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是个普通人。
　　商梓轩无奈：“为什么是今天，如果是明天咱们的胜算就大很多。”
　　“也许这是命中注定的，我们都逃不出去。那些正义最终战胜邪恶的故事只在童话里才有，而我们都活在现实。”林玉舟平静下来，“如果我们死了，让陶世贤把我们两个一起烧掉，骨灰掺杂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晚上十点，王羽扉下到地下室，指挥阿辛把操作间清扫干净，等弄得差不多时又指使道：“把唐小纭带来，准备好，院长十一点整过来。”
　　阿辛接过钥匙，一颠一颠地去提人。
　　唐小纭显得比早上那会儿要平静许多，顺从地让他牵着链子来到操作间。
　　“躺下。”阿辛指着手术床说，“你乖乖的，我会给你打麻药，剂量多些，你会死得毫无痛苦。”
　　唐小纭不说话，在床上老实躺好，手心紧握住，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辛的一举一动。
　　阿辛颇为可惜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那张脸又恢复往日的白皙，像水磨豆腐似的。“院长真可恶，像你这么漂亮的小东西就该放到花盆里养着。”说罢，低头给他绑上手。
　　而变故就发生在此刻。
　　阿辛弯腰凑近时，唐小纭突然翻身，藏于掌心的纸星星以迅雷之速扎进黝黑弯曲的脖子。阿辛嗷嗷惨叫着，一手捂住伤处一手试图按住唐小纭，慌忙中打翻了边上的手术器械。
　　唐小纭趁机跳到地上，撞开他往外跑。
　　阿辛心知若放跑了人自己也会没命，因此拼命扑上去，两人摔倒在地上扭打起来。
　　很快，屋里的东西被他们撞得零零散散，唐小纭仗着年轻敏捷，很快就骑在阿辛身上，继续用纸星星戳刺，怎奈那星星虽然尖利但到底是纸做的，被血浸湿后逐渐软下来，失去攻击力。他扔掉星星，双手掐住脖子，面露凶相：“恶心的臭东西，去死吧！”
　　阿辛呜呜叫不出声，他五短身材，两只胳膊比唐小纭的差了许多根本够不到，只得胡乱挥舞，就在他要被掐死时，唐小纭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阿辛喘着粗气爬起来，这才看清楚原来是王羽扉和陶世贤来了。
　　王羽扉拿着一根针管，骂道：“真是废物，连他都看不好！”
　　阿辛摸了一把脖子上半凝固的血液，怒道：“谁知道他突然偷袭，而且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力气大得很。”
　　陶世贤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冷笑：“许是其他人出来了。不过你们竟都没发现他藏着东西，全是废物！”
　　王羽扉想到什么：“既然他能藏，那么另两位说不定也有。”
　　陶世贤道：“说得不错，必须再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