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东西(近代现代)——不瞒您说

分类:2026

作者:不瞒您说
更新:2026-06-10 19:55:34

  “这件事你必须独自面对。”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蔡嘉澍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试图挤出些咒骂的话语。
  然而汤泰宁依旧面带微笑,温柔地说道:“好好和阿姨聊聊吧。等我回来,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他打开狗包,低头对里面的“包子”轻声细语道:“爸爸带你出去玩一会儿。跟Daddy和奶奶说再见。”
  “呜呜~”
  包里的“包子”探出半个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嘴里发出乖巧可爱的哼唧声
  汤泰宁转身又要走,蔡嘉澍猛地站起来想去拉他。
  谁知妈妈却比他更快,上前一步拉住了蔡嘉澍的胳膊。
  蔡嘉澍第一反应便是挣脱。他用力推着妈妈的肩膀,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但房间空间有限,妈妈又似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推搡间,蔡嘉澍生怕自己的动作过大会伤到妈妈,只能以十分别扭的姿势一点点抽离。他的眼神在妈妈和门口之间来回游移,一来二去,最终还是让汤泰宁逃脱了。
  他恼羞成怒,回头对着还在拉扯自己袖子的妈妈吼道:
  “我……”
  他想说“我根本不在乎你说的那些‘很复杂’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你走得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但他终究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看见妈妈的眼眶已经盈满了泪水。
  “小澍,妈妈确实对不起你。但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解释。”
  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几近哭腔。
  蔡嘉澍能察觉出,她仍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有那么一瞬间,蔡嘉澍仿佛在妈妈身上看到了镜中自己的模样。
  怎么回事?
  他有些懵。
  汤泰宁已经离开了,此时的房间里,只剩他和妈妈两人。
  蔡嘉澍只觉身体和精神都失去了某种支撑,一并松懈下来。
  “有什么可解释的?”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甚至带有一丝哀求的意味,“有什么可解释的呢?你就是想要抛弃我。”
  此时的妈妈终于无法控制情绪了。
  她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蔡嘉澍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搀扶。
  妈妈哽咽道:“我并没有想要抛弃你。”
  蔡嘉澍将妈妈扶到沙发上坐下,强行抽回了手。
  他转过身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故作强硬地说:“但你就是一个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这就是抛弃。”
  妈妈解释道:“当时我跟你爸爸分开,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真的很爱他,但我们实在不合适。我想换个城市生活,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确定多久才能安稳下来……你在上学,在老家有自己的朋友,有陪伴你的小狗,我怎么能让你跟着我漂泊。况且,虽然我和你爸爸分开了,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我知道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妈妈离开后,和爸爸一起生活的这些年,他确实没吃什么苦。
  爸爸虽然脾气倔,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对儿子却是极为上心。
  他把蔡嘉澍照顾得无微不至,教导儿子要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要成为一个男子汉……
  蔡嘉澍也确实做到了。
  一直以来,蔡嘉澍清秀的脸庞和不甚健硕的身材下,都藏着一个坚强、骄傲、自信的男子汉。
  他从不在别人面前表露对妈妈的思念。
  他只是偶尔在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时,或是在听到《世上只有妈妈好》这样的煽情歌曲时,才会感觉心里发苦。
  只是在爸爸加班,无法为自己过生日时,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想着过去一家人一起吹蜡烛的画面,悄悄地抹眼泪。
  蔡嘉澍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依旧站在离妈妈很远的位置,咬牙切齿地说:“可是你安稳下来后,也没来接我!那么多年,甚至都没来看我一眼!”
  “我其实回来看过你的……也想过要带你走……”妈妈说。
  “你撒谎!我根本没有见到你!你也没有带我走!”蔡嘉澍开始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为什么没有?!你知不知道我……”
  蔡嘉澍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不能说出口,说出口他就输了。
  妈妈哽咽着,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撕开心中从未愈合的伤口,“因为你爸爸告诉我,你不需要我。我也亲耳听到你说……说,你不需要妈妈。”
  蔡嘉澍无力地摇着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按照爸爸的脾气,说出那样的话并不奇怪,但他……
  忽然,蔡嘉澍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场景,口中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那是他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有一帮坏学生,看他长得柔弱便想欺负他。
  他们放学后把蔡嘉澍堵在学校附近的小路上,说要“借点小钱花花”。蔡嘉澍拒绝了,并且用自己的拳头让那些家伙知道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那些坏学生吃了亏,转而开始在学校里攻击他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自己,也为了能成为爸爸希望他成为的“男子汉”,蔡嘉澍在学校门口再次遇到那帮人时,直接骂了回去:
  “你们在狗吠什么!老子根本不需要妈妈!”


第66章 她的名字
  她叫叶凌铉,从小就经常有人夸她的名字好听,像是武侠小说里女主角的名字。
  但是自从结婚生子后,就很少有听到别人叫她这个名字了。
  周围的人都习惯于叫她做“小澍妈妈”。
  这个称呼她其实不反感,因为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眼睛乌黑发亮的小宝贝,是她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痛苦,最后在肚子上挨了一刀生下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更爱这个孩子。
  “蔡嘉澍”这个名字,也是她住院的那几天拉着老公一起翻字典给取的。
  老公负责翻页,她负责选字,然后老公再负责夸她选得好。
  她当然选得好,人生的几件大事上她都选得很好。
  从读书时候选专业,到工作后选跟哪个领导,再到从相亲对象里选出现在的这个老公。
  这个老公的条件在那一众相亲对象里其实并不出众。
  这个人家里只是普通工人阶级,相貌只能算得上端正,就连身高也是个掺了水分的一米八。
  但就算是走到了离婚这一步,叶凌铉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当时选错了。
  这个男人确实是个有担当,正直的好男人。
  他工作上认真负责,对家人的照顾也非常耐心仔细。
  唯一的缺点是不懂得提供情绪价值。
  他会为半夜饿得睡不着的老婆冰天雪地里半夜出门去找街边的一个柴爿馄饨,也会为怀孕时期孕反严重吃不下东西的老婆准备好几种小菜让她选。
  却不会在叶凌铉生日的当天,主动准备蛋糕或是面条。
  孩子出生后,老公揽下了喂饭、换尿布、洗澡、哄睡的活,叶凌铉得到的分工是陪玩和教育,还有就是看书研究育儿理论知识,然后指导老公的育儿工作。
  可是当她多次暗示要带着儿子和老公一起去照相馆拍一张全家福的时候,老公却总说“带儿子去公园玩的时候让别人帮忙拍一张不是一样吗?”
  养孩子的过程中,她并不觉得十分辛苦。
  但不知为何,她偶尔会觉得生活很苦。
  她曾试图和亲密的朋友聊过自己的感受,却总被人以“身在福中不知福”之类的回应而终止了谈话。
  叶凌铉有时候确实会怀疑自己是否过于“矫情”,把生活中原本根本不算“问题”的“问题”给放大了。
  因为这些“问题”,她和老公发生了争吵。
  而对方果然也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在意这些事情,并且认定了是她错了。
  争吵越来越频繁,激烈程度也与日俱增。
  她越来越不开心了,就算是看着那个软糯的小婴儿一天天的长大抽条成了一个清秀的少年,她也只有成就感,没有了一开始的幸福与快乐。
  她其实只想要丈夫服软说一句“我错了”,或者就算是觉得没意义也能陪她去看一场音乐会。
  但丈夫的固执程度与她不相上下。
  他们始终无法在这些事情上达成共识,两人之间的裂痕也越来越大。
  最后一次争吵是因为什么开始的,她已经有些不记得了。
  只记得丈夫对她说:“如果呆在这个家里让你感觉那么不开心,那你就自己去外面找能够让你开心的事情,我不会拦着你的!”
  叶凌铉当时不知从哪里来的恶气,随手抄起一个杯子朝着丈夫砸去。
  杯子没有砸中人,但玻璃砸在墙面上碎裂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叶凌铉才缓过劲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艰难地突出几个字来:“那我现在就走。”
  丈夫说:“你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就在此时,外屋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声。
  叶凌铉下意识转头往那边看去,看见是小小的蔡嘉澍刚从外面回来,正趴门框往这里看。
  他应该是被刚才的动静吓着了,加之自己的偷看被发现,像是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转身把腿就跑。
  叶凌铉和丈夫一起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儿子的踪影了。
  “你舍得吗?”
  丈夫似乎是想用儿子来留住自己的妻子。
  结果这一句话在妻子那边却适得其反,成了某种激将。
  “我会回来带走儿子的。”叶凌铉离开之前说。
  她听见丈夫在背后像困兽似地怒吼:“他不会愿意跟你走的。我和小澍没有你也过得很好!”
  …………
  酒店的房间里,母子两人因为各自那些纷乱的回忆都已经沉默了很久。
  他们对坐着,低头看着茶几玻璃上映射出的对方的脸庞,却都不敢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回来找过你爸爸,但他那时候又气我,说他过得很好很轻松,还说你过得也很开心……我悄悄去学校门口看你……听见你也……”
  蔡嘉澍不愿意解释什么。
  难道要他现在痛哭流涕地跟妈妈承认,其实自己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一直都很想她。
  ……这不可能。
  他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找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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