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可由衷（近代现代）——故有云

　　他几番张嘴，措辞了好几次，才组织出一个模糊的版本：“我初一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休学了两年。我姐本来是要出国的，因为担心我，大学还是留在国内读了。”
　　他想含糊其辞，蒋昇俣却敏锐地察觉出未竟之言。他看着沈在夷低垂的眼，问道：“是因为沈纪明？”
　　“......也算吧。”沈在夷低声道，“我跟俞玥起了点冲突，沈纪明要我道歉，我没听......反正那天我受了点伤，当时我姐已经在国外了，是别人给她发消息，她才回来的。”
　　说得轻描淡写，但能让沈昭岚记那么多年，想必这个“受了点伤”远比听上去更严重，更别说在这之后就是长达两年的休学，简单受一次伤不会是这么大的阵仗。沈在夷的态度越是想遮掩，蒋昇俣越是想知道真相。
　　他捏着沈在夷的下巴抬起来，蛮横地要求：“我要听完整版。”
　　沈在夷对上他的表情，迟疑着：“......可以不说吗？”
　　蒋昇俣想板起脸，但似乎收效甚微，面前这双眼睛此刻显得有点可怜，让原本打算说出口的强硬问话卡在了喉头。
　　他低声道：“不想告诉我吗？”
　　沈在夷抿着嘴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站直身子说道：“我那时候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只想着闹大了他们就不会好过。如果是现在，我应该不会做这么自损八百的事......反正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再提起来没有意义。”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回忆起来却并不困难。如今回望当时的状态，沈在夷能够很清楚的意识到那两年的自己是在生病，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这样时刻清晰的自我认知。大部分时候，他混乱的意识会放大极端的情绪，把清醒和理智烧得支离破碎。
　　此刻再去回忆，沈在夷很难说当时没有几分鱼死网破的决绝，但在看到沈昭岚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混沌了几日的脑海突然一片清明。他听到沈昭岚说要留在国内，在那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和冲动已经酿下大错。那时他总在想，如果能再瞒得好一点，如果能再忍气吞声一点，沈昭岚不会再被困在原地，她以后的生活一定会更自由。
　　愧疚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以人类丰沛的情感作养分，轻易就能长成难以铲除的巨木。即使在那之后沈昭岚总说那个决定不是为了他，沈在夷也没法心安理得。在这件事上两人无法达成和解，索性不再轻易提及。现在即使被蒋昇俣当面问出来，沈在夷也还是想逃避。
　　察觉出这一点，蒋昇俣有点无奈，但也并不紧逼，只是说：“我有点理解你姐了。”
　　沈在夷一脸莫名：“你理解什么了？”
　　“以前偶尔会觉得她对你的保护欲太夸张了，”蒋昇俣看着他，带了点幽怨，“现在觉得她是前辈智慧，说不定你以后还要闷声干大事。”
　　“......”沈在夷没什么底气地撇开头嘀咕，“不会的，我真的记住了。”
　　“嘴上说的不算，”蒋昇俣道，“还是要把你放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话题竟然还能绕回最初的起点，沈在夷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要他每天都能回家。申请外宿不是难事，沈在夷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特殊。但或许是因为刚聊过令人心虚的话题，此时的沈在夷婉拒得没那么干脆，支吾道：“......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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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学两年这个设定是一早就设计好的，开篇几章里小安就说过类似“是我耽误她”的话，也算早早埋下的心结。至于其中细节删改几版后还是决定不详写，小安本人就不是喜欢倾诉的性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版本不会太详尽。沈家的事差个收尾，解决之后就是一些小情侣的磨合和恋爱日常了。逻辑问题欢迎指出，感谢阅读。


第48章 四十二、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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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避开开学的人潮，有些大学生会选择提前返校，正式开学前的时光还算得上悠闲，来往的学生三五成群，蒋昇俣拉着行李箱走在沈在夷身侧，悠然得像在散步。以前沈在夷独自一人穿行其中，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感触，这回身边多了个人，反倒不自在起来。
　　当然归根结底，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总有人在看他们。
　　沈在夷就读的大学就在本市，行李轻便，本来也不需要多大的送行阵仗。但蒋昇俣自从把行李箱接过去后就没再让沈在夷摸到拉杆，姿态仿佛是行李箱的第二个主人。
　　两人从校门口一路往宿舍走去。日头灼热，两人没在室外逗留太久，路过一条有树荫的小道时，脚步才放慢了一些。沈在夷一手举在额前挡住刺眼的阳光，一手指向远处的雕塑，介绍道：“很多人来这片校区都容易迷路，找到那个雕塑再分辨方向就简单多了。”
　　蒋昇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顺嘴问道：“你也迷路过？”
　　“第一次来的时候确实走错过，”沈在夷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不过后来记住了，室友再迷路，我还会去接他们呢。”
　　蒋昇俣咋舌道：“你室友两年了还没记住路？”
　　“总有人特别路痴嘛，有空的时候帮帮忙也没什么。”沈在夷说着，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一栋楼，“到了。”
　　楼层不高，爬起来倒是不费劲。宿舍里已经有人到了，早早开了空调闷头收拾东西，听见开门的动静后也没抬头，只随口问道：“谁？”
　　沈在夷道：“是我。郑嘉，其他人呢？”
　　叫郑嘉的男生闻言笑着抬头：“都还没到呢，你怎么——”
　　目光触及沈在夷身后时，他愣了一下：“呃，这位是，你的，嗯......哥哥？”
　　他揣摩着这个陌生男人的气质，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称呼。沈在夷含糊着应了一声，倒是那个男人温和地笑了一下，伸手道：“你好。”
　　郑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和他握手：“啊，哦哦，您好您好。”
　　松开手后，他有点拘谨地挠了挠头：“呃，那个，要不您坐会儿？”
　　沈在夷早猜到会是这个场面，忙接过行李箱把蒋昇俣往自己的桌子前推，小声道：“你先坐这儿，我很快就好。”
　　蒋昇俣点点头，非常听从安排。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小书架，问道：“可以看吗？”
　　沈在夷说可以，便转身去安置行李箱。郑嘉看了一眼蒋昇俣，挪着步子凑到沈在夷身边嘀咕：“那真是你哥啊？亲戚？”
　　沈在夷手上动作一顿，跟着看了一眼，也压低声音道：“不像吗？”
　　郑嘉支吾着说不出所以然。目测的年龄倒是像，可气质又不太像。沈在夷平时很少主动提及自己的事，他们只知道他有个姐姐，也从没见过有家长送他开学。但见沈在夷坦然的样子，郑嘉还是没多纠结这一点，转而问道：“你们一会儿要出去吗？”
　　“嗯，反正我们约的是晚上，我和......我哥哥，先去吃顿午饭，然后带他逛一下。”
　　“也好，想参观是得趁着这会儿人少，不过外面也太晒了，你们真要白天出去啊？”郑嘉提议，“不然等晚饭的时候带上你哥一起呗。”
　　沈在夷心想，这恐怕不是很方便。
　　他笑了一下，正想转移话题，两人的手机就不约而同响起了提示音。郑嘉率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顾旸艾特你。”
　　“嗯？”沈在夷有点意外，“有什么事吗？”
　　“说是又迷路了，”郑嘉笑骂道，“真有人能蠢成这样，校门口到这路上那么多人，也不知道问一下。”
　　沈在夷的手机放在自己桌上，他拿起来解锁，看见了宿舍群的最新消息。
　　【顾旸】：哥，救救@沈在夷
　　【顾旸】：我好像又找不到路了[哭]
　　【郑嘉】：未见你人先闻你声，开学第一句你就说这个吗？
　　沈在夷正要回复，余光却注意到蒋昇俣似乎在看着自己，一抬头就对上他平静专注的目光，手上动作一下就顿住了。
　　蒋昇俣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路痴？”
　　沈在夷：“......”
　　郑嘉捧着手机看他们，大气不敢出：“......”
　　“我没说过他是路痴。”沈在夷有点头疼，“......而且，他只是不认识这段路而已。”
　　蒋昇俣点点头，开口却是：“所以你现在要去接路痴回宿舍？”
　　“......”沈在夷背对着郑嘉，莫名其妙地看了蒋昇俣一眼，不知道他这又是哪一出。他低头边打字边说：“不是，我是要把校内地图发他一份。答应了要陪你的，总不能带着你去接人。”
　　郑嘉小心翼翼地插了个大大咧咧的嘴：“嗨呀，你那地图都给顾旸发了八百回了，他就是记不住。干脆我去接他，你跟你哥吃饭去吧。”
　　沈在夷正要答应，一旁安静坐着的蒋昇俣却突然站起身：“等等，不麻烦了，我和沈在夷跑一趟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在夷，饶有兴致地说，“正好让我见识一下这条路有多难记。”
　　他语气还算温和，沈在夷却直觉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兴，打量了他的表情好几眼，才迟疑着收起手机，对郑嘉说：“那我们先去了。”
　　“啊，呃，嗯，好。”郑嘉像卡了的磁带似的单字往外蹦，看了看沈在夷，又看了看蒋昇俣，总觉得氛围有点微妙。
　　日头太大，沈在夷其实也不是很想在外面走动，甫一出门，闷热的风就扑到了脸上，沈在夷皱起眉，看了一眼顾旸报的位置，很轻地叹了口气。
　　半途走在阴影处时，蒋昇俣闲聊似的问：“你这个室友天天这样？”
　　沈在夷偏头看他：“什么？”
　　蒋昇俣没什么表情：“不认路，还要麻烦你来接。”
　　“偶尔吧，他记性不太好，”沈在夷道，“谁有空就会接一下。”
　　蒋昇俣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他似乎不是很在意，追问道：“他是不是最经常叫的就是你？”
　　沈在夷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个话题那么好奇，想都没想地说：“不知道，我没注意过。”
　　听到这句，蒋昇俣的神态才总算放松了些。两人走到一座桥边，那边沿着河岸摆了一排没布置完的迎新摊位，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其中穿行忙碌，衬得一旁独自站立的男生很是显眼。
　　男生戴着棒球帽坐在行李箱上，低头看着手机，察觉到有人走近后扶着帽檐抬起头，露出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