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近代现代)——日尔曼德拉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0 19:40:15

  那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快乐,像根滚烫而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用一夜的失眠和一上午的工作,好不容易才构建起来的那层薄膜。
  时间在那一瞬间定格,照片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笑着。
  他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落在了李景那张笑得肆意张扬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缓慢而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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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余久山看着那张照片,指腹在冰冷的屏幕上,描摹着那个人的眉眼,一次,又一次。那是一个无望的触碰,企图向已然凝固消散的瞬间,借一点早已逝去的温度。
  可他近似无奈地发现,自己的目光,落不到除了李景以外的任意一人身上。
  他停顿了很久,没有再尝试触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良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将那片刻的温暖重新吞噬回一片冰冷的黑暗里,他才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将手机翻转过去。
  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复杂情绪,刚准给赵越汕回消息,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屏幕却又自发执着地亮了起来。
  [李景:你吃饭了吗,余久山?]
  余久山抿了口茶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回了李景段语音:“还没。”
  那边几乎是马上就打来了电话。
  “怎么这么晚还没吃啊?我给你送饭过去,成不成?”李景絮絮叨叨着,没给他回答的时间,接着又开口,“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去灯塔给你打包,哦,对了还有茶水,有想喝的吗?我去那给你薅过去。”
  余久山静静待他说完,靠坐办公椅上,到底是没有继续工作,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做,行不行?”
  “当然……”李景故意拉长了调子,又懒洋洋地补上一句,“不行啊。”
  余久山垂眸,却也没有强求,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那随便吧。”
  “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呢,余久山?”李景在那头轻笑出声,“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从买菜到做菜,你这是想直接吃晚饭?”
  “你说的对。”
  “所以说,余大总裁想吃什么?我给您打包过去,‘灯塔’大厨的手艺我可比不得,好歹也是宋颜真花大价钱挖来的。”
  “晚饭。”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李景压抑不住的、微哑的笑声:“你是真故意逗我呢。行了,不跟你聊了。菜我看着安排,二十分钟后到,你等着吃就行。”
  “你既然都要自己安排了,还问我做什么?”余久山无奈道,“出于人道主义的流程?”
  “你这人怎么喜欢倒打一耙啊?”李景声音还是含着明显的笑意,如此反问道,“那我再问你一次,你想吃什么?”
  “我说了,晚饭。”
  “……挂了,你等着。”李景挂断了电话。
  其实,李景说得没错,他的确存了些故意为难的心思,显得难得幼稚。余久山无奈地叹了口气,一遇上李景的事,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就总是轻易地土崩瓦解。
  余久山表情寡淡,低头抿了口茶水,眼神空远地望向窗外。
  此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赵越汕。
  [赵越汕:还在忙吗?吃饭没啊?看到消息应一下啊,已读不回可不厚道,我准备把照片洗出来,你要吗?]
  这才算想起自己没回他消息,余久山无奈笑笑,带着些自嘲,给回了消息:“抱歉,那张合照洗出来给我张。”
  赵越汕也回了语音:“行啊,过几天给你送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景提着一个雅致的食盒,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姿态随意得像是回到自己家。他将食盒搁在矮几上,便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自己做的?”余久山看了一眼那并非“灯塔”专用的食盒,随口问道。
  李景从中取出菜品,一一摆放好,又将碗筷递给他:“尝尝不就知道了。”
  余久山顿了片刻,打量了下菜品,比平日李景做的精美许多,持怀疑态度,用湿巾简单净手后便尝了尝,便了然于心:“看来不是。”
  “废话,三十分钟五个菜。想想也不可能,老子又不是三头六臂。”李景含笑,“味道怎么样?”
  “一般。”
  “不应该啊?”李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这是中街那家川菜馆的,你之前不是挺喜欢的吗?”
  中街离公寓有些距离,虽然店中菜品味道不错,挺符合余久山胃口,但余久山没怎么去,他认为,这有些浪费时间,本人并不那么看重菜品的口味。
  “你正好在那店附近?”余久山问他,那店没有外送服务。
  但李景过来得挺快的。
  “没,我上那儿干嘛去?让人带来的。”李景摇摇头,“赵越汕家不就在附近吗,我让他家管家叫人送公司下头,提上来的。但菜品是我挑的,应该是合你口味的啊。你最近口味变了?”
  “我还特意打了招呼,回锅肉别放蒜苗,鱼香肉丝别搁胡萝卜,口水鸡多加花生碎......”李景笑着,瞧着有些得意,帮余久山倒了茶水,“我还猜到你自己备了茶。”
  余久山沉默了。
  他想起了赵越汕那条带着几分调侃的消息,再看向眼前这个正得意洋洋地细数着自己喜好的人,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又裂开了道细缝。他抬手,用指节抵住眉心,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过了片刻,他才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那几道菜上,声音很轻地说:“没,味道还行,老样子。”
  李景的记性向来不好,唯独这些关于余久山的小事,他记得比谁都牢。
  余久山垂眸吃饭,心中暗叹了口气,口头上随意夸了句:“嗯,厉害。”
  “好敷衍啊你,余久山。”李景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就这样懒洋洋地盯着余久山吃饭的动作。
  “你吃过了吗?”
  “放心,吃过了,没您这么日理万机。”
  “哦,对了。利米的果酱你一会儿去公寓拿,早餐可以涂吐司。”余久山偶然想起,顺嘴提了句。
  “你早上试过了?还可以吗?”
  余久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了昨夜那滩破碎的、黏腻的橙色沼泽,没有再说话。
  见状,李景敏锐查觉:“不对,你不会没吃早餐吧?”
  也算歪打正着。
  余久山依然是沉默不语。
  “说话。”李景起身,抬手按着他的肩膀,语气竟然和余久山训人时有些相像。
  两人隔着一手臂的距离,李景见余久山还是不出声,挑眉气笑:“成!装哑巴是吧?我问问杨秘书。”
  在那双黑沉的眼眸下,余久山向来是难说谎话的:“没吃。”
  “为什么不吃?”李景问。
  余久山平静回答:“不想吃。”
  “为什么不想吃?”李景继续追问。
  余久山再次沉默下来。不撒谎,便缄默,这是他惯用的、也是此时唯一能用的伎俩。
  李景捏着余久山的肩膀,很瘦让他都不敢用太大力气,屏声敛息等待良久,松开了余久山,无奈叹气,声音微哑:“我想抽烟,余久山。”
  “对身体不好,天气冷了你会咳嗽。”余久山不赞同地皱眉。
  “不吃早餐对身体也不好。”李景敲敲桌子,“烟还我。”
  “这不一样。”
  李景也不理会他,起身熟练地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之前自己备在这的几盒烟。余久山曾没动过,单独给他留了地方,专门用来存放这些零碎物件。
  他动作利落的拆了盒,姿态随意靠在余久山的办公椅上,衔了一根在唇间,刚要点燃,手腕却被攥住了,止住了他的动作。
  余久山掐着他的下颚,动作带上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强硬,将那根烟抽出:“你答应我的。”
  他平静地陈述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李景偏过头,从他手中挣脱,不看他也不说话,又重新取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摸出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瞬间窜起。
  眼看就要点上了。
  余久山夺过他手中的打火机,声音也有些哑,又重复了一遍。
  “你答应我的,李景。”
  李景还是没开口,视线落在余久山拿着打火机的左手上,指骨漂亮而纤长,那打火机倒有些配不上他的那支手。
  余久山将打火机放入西裤口袋,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思在:“现在,打火机也交给我。”
  不是商量的口吻,更像是冰冷的通知。
  李景终于抬眼看他,哼笑一声,眸底却彻底没有了笑意。
  “凭什么?告诉我,有什么不一样?你能管我,我却不能管你?做人不能这样,余久山。”
  “你答应过我,你要反悔?”
  “我这人谎话连篇,你可别信啊。”李景懒洋洋地窝在办公椅上,漫不经心瞟他一眼,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仿佛要将这场对峙进行到底,“今天说的话我可能明天就忘,也可能……下一秒就忘,你知道的。”
  余久山半蹲下来,放下了所有的姿态与防备,难得主动凑近,与他视线齐平,语气很平静:“对,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没抽烟对吗?”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洞悉的事实。
  李景愣住了。
  那双眼睛,仿佛波罗的海深处历经了千万年时光沉淀才形成的琥珀,温润,通透,包裹着最纯粹的光。人们说琥珀是“海黄金”,因为它能将最平平无奇的沙砾、水滴、甚至一只微小的昆虫,都封存成永恒的、独一无二的风景。
  而此刻,那两块珍稀的琥珀里,正清洌洌地、完完整整地,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在那样的注视下,一切的谎言、所有的伪装,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李景呆愣着,不由自主,视线被吸引。
  随即,他像是被自己的失态烫到一般,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在投降:“……没抽。”
  听到这个答案,余久山脸上那层紧绷的线条,瞬间软化下来。他眉目舒展,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明知道的。”
  而后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情人间的低语,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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