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春天里来(GL百合)——纵歌云上

分类:2026

作者:纵歌云上
更新:2026-06-10 19:32:56

  我坐下后,没有回头。
  可是我又突然听见身后啪的一声,像笔掉在桌上的声音。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笑我的人不说话了。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郑如瑯。


第35章 
  我发现尹逢春在三十岁以后,开始有一些很细小的,跟以前不一样的习惯。
  比如下班回家以后,没有立刻换掉衬衫。
  她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她回家第一件事,一定是把外套挂好,包放到固定位置,手表、耳环、工牌都收进玄关的小托盘里,然后去洗手、洗脸,换家居服,整套流程比我公司的部署脚本还稳定。
  可最近不一样,最近她有时候一进门,就先站在玄关发一会儿呆。
  鞋换了一半,包还挂在肩上,衬衫袖口解开一颗,头发看上去有点乱。煎饼绕着她脚边叫,她低头看一眼,也不立刻蹲下去摸,只会很轻地说:「等我一下。」
  煎饼才不等。
  煎饼是家里最不懂得体谅人的东西。
  她会用整个身体往她小腿上蹭,一边蹭一边叫,声音拖得很长,像尹逢春欠了她三百万。
  我有時坐在沙发上用笔电,听见她叫,就知道尹逢春回来了。
  「门口那位,」我说:「你再不进来,猫要报警了。」
  尹逢春站在玄关,抬头看我。
  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色衬衫,黑色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她工作这些年,越来越有那种冷静专业的样子,淡泊却又锐利的眼神,不疾不徐的语速,据说开会时能把一整排人讲到不敢乱动。
  可当她一回家,站在玄关灯底下,在我眼里,又还是那个尹逢春。
  清瘦,干净,累了也不太乐意说。
  我把笔电合上,搁在小茶几,朝着她走过去。
  「今天很累?」
  她说:「还好。」
  我看着她,盯了好几秒。
  她缓慢承认:「有一点。」
  这就是进步。
  以前问她累不累,她只会说不累。问三遍都不累,最后在沙发上睡着了,还要说自己只是闭目养神。
  我伸手,把她肩上的包拿下来。
  她没有拒绝。
  我把包挂好,低头看她鞋子。
  「鞋也脱一半?」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刚刚发现自己一只脚还踩在皮鞋里。
  「忘了。」
  「风控总监,换鞋都能忘。」
  「还不是总监。」
  「迟早。」
  她笑了一下,弯腰换鞋。
  煎饼趁机把头钻进她外套底下,尾巴高高竖着。
  尹逢春终于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
  「今天有没有乖?」
  煎饼:「喵。」
  我说:「没有,她下午把你放在茶几上的那盒饼干推下来了。」
  尹逢春抬头看着我,皱眉:「你怎么没收好?」
  我一愣。
  「不是她推的吗?」
  「你看见了,就可以收起来。」
  我低头看煎饼,煎饼也抬头看我。
  它的脸上没有一点愧疚。
  我说:「你现在不得了,有靠山了。」
  尹逢春笑了一下,起身去主卫洗手。
  她走进客厅时,郑女士正好从厨房探头。
  「回来了?汤还热着,先喝汤。」
  尹逢春应了一声:「好。」
  郑女士端详着她:「脸色怎么这么差?上司刁难你了?」
  「没有。」尹逢春说:「今天只是会议比较多。」
  郑女士哼了一声:「开会最伤人,嘴上不动刀,心里全是火。」
  我说:「妈,你现在很懂职场。」
  郑女士把汤碗放到桌上:「我卖煎饼也是职场。早上有个人排了半天队,到他了说不要香菜不要葱不要酱不要辣,我问他你要不要饼,他还生气。」
  尹逢春坐下来,笑得肩膀轻轻抖动。
  她笑了,让我放心一点。
  我看得出来她今天是真累,但因为能笑,还没到绷断的程度。
  我坐到她旁边,看她喝汤。
  汤是玉米排骨汤,郑女士的老配方,味道很固定。尹逢春喝汤时,总喜欢先用勺子轻轻拨一下表面的油,再小口喝。以前我觉得她太斯文,后来才知道,她只是习惯慢慢吃东西。
  一碗汤喝到一半,尹逢春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萤幕,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我伸手,把她的手机抽走。
  尹逢春看着我:「郑如琅。」
  我说:「现在是喝汤时间。」
  「可能是工作。」
  「那就更不能看。」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郑女士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夹菜:「她说得对,吃饭看什么工作。你们公司少你现在看那一眼,难道明天就倒了?而且难道你看了,就会给你加班费?」
  尹逢春沉默了一下。
  「倒不至于。」
  我把她的手机倒扣在桌上。
  「那就喝汤。」
  她看了我几秒,最后低头继续喝。
  喝完一碗汤,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郑女士今天晚上炒了两种青菜、煎了鱼,又做了一盘番茄炒蛋。她现在嘴上说年纪大了懒得做饭,但每次做都不会少。尹逢春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肉,放到我碗里。
  我看着她:「我现在真的已经会挑鱼刺。」
  她说:「是吗?」
  我说:「你这个语气很不信任我。」
  她低头吃饭,没理我。
  郑女士说:「她是不信任你吗?她是了解你。」
  我看向我妈。
  「你今天站哪边?」
  「我站会挑鱼刺的人那边。」
  我:「……」
  尹逢春笑了。
  那顿饭吃完,郑女士说要下楼散步,顺便去超市买明天煎饼摊用的生菜。
  我说:「这么晚还去?」
  她说:「八点半算晚?你们年轻人不是十二点才睡?」
  尹逢春起身:「妈,我陪你去。」
  郑女士立刻摆手:「不用,你今天脸白得像鬼,坐着吧,我自己去。」
  「那我去。」我说。
  郑女士看我一眼:「你去会买错。」
  我:「生菜我还能买错?」
  「上次让你买小葱,你买了蒜苗。」
  尹逢春低头笑出声。
  我说:「那次是意外。」
  郑女士拿上手机和布袋:「行了,你俩谁也别去,就我去。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听见没。」
  门关上后,家里忽然安静下来。有人刚刚还在屋里说话,厨房里还有汤的热气,餐桌上还没完全收拾完,猫在地毯上舔爪子,窗外有车声远远地过去。
  我们对视了一会,仿佛在享受这样的安静,直到尹逢春站起来收拾碗盘。
  我按住她的手腕。
  「你坐着。」
  她说:「我只是累了,不是残废。」
  「那也坐着。」
  她看我:「你现在怎么跟妈越来越像?」
  我说:「这叫家庭传承。」
  她笑了,听了我的话,坐到沙发上。
  我把碗收进厨房洗了,快洗完的时候,听见她在外面跟煎饼说话。
  「你不能再胖了。」
  煎饼:「喵。」
  「真的,医生说你要控制体重。」
  煎饼:「喵。」
  「撒娇也没有用。」
  我洗好碗,关掉水,把手甩干,探头出去,看见煎饼正躺在她腿上,摊着大肚子,完全没有要控制体重的意思。
  尹逢春手放在它肚子上,一边说没有用,一边揉。
  我说:「你这个教育很没有威信。」
  她低头看猫:「她今天想撒娇。」
  「她每天都想撒娇。」
  「那也很好。」
  我别了别嘴。
  「你对猫比对我宽容多了。」
  尹逢春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你也想撒娇?」
  我顿了顿。
  这句话从三十岁的尹逢春嘴里说出来,威力比二十岁时大很多。
  二十岁的尹逢春说这种话,耳朵会变红,眼睛不敢看人。三十岁的尹逢春不一样,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胖猫,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眼神甚至带着一点下班后的倦意。可她看着我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羞涩,只有势在必得的笃定,像知道我一定会走过去。
  我擦干手,走到沙发边。
  煎饼还趴在她腿上。
  我低头看她:「让开,这是我老婆。」
  煎饼动也不动。
  我伸手要抱她,她立刻不满地叫了一声。
  尹逢春笑:「你别欺负她。」
  我说:「到底谁欺负谁?」
  最后我还是把猫抱到旁边,煎饼很不高兴,跳到地毯上,甩着尾巴走了。
  我坐到尹逢春旁边,她还没说话,我就靠过去,把脸埋在她肩上。
  她身上有煎饼身上的小猫味,混着很淡的香水味和玉米排骨汤的香味,衬衫的布料有点凉,我隔着薄薄一层布贴着她,听见她呼吸慢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今天不是你开会,怎么你也一脸好累?」
  「看你累,我也累。」
  「胡说。」
  「真的。」
  她没有再说我,她的手指慢慢穿过我的头发,动作很轻柔。她现在摸我头发摸得很熟练,知道哪里容易打结,也知道我最喜欢她用指腹按我的后颈。
  我舒服得闭上眼。
  「尹逢春。」
  「嗯?」
  「你今天特别心情不好,我看出来了。」
  她沉默一会儿。
  「有一点。」
  我没有追问,她如果想说,会自己说。
  过了一会儿,她说:「今天会议上,有个人把问题推给下面的人,我不太喜欢。」
  「骂回去了?」
  「没有骂。」
  我睁眼看她。
  她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把责任链和时间线重新投到萤幕上,逐条请他确认。」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那跟骂也差不多。」
  她看我:「我很客气。」
  「你客气起来有时候更吓人。」
  她终于笑了。
  我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我这边带了一点。
  「然后呢?」
  「然后会议开了很久,」她说:「有点烦。」
  「就这样?」
  她靠在沙发背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有一点。」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说:「那个被推出来背锅的新人,特别来找我,说谢谢我。」
  我嗯了一声。
  「她说,还以为这次肯定要自己扛。」
  尹逢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知道那种感觉。」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看着茶几上那只小花瓶。花瓶里今天插的是几枝淡绿色洋桔梗,是她前两天买的,已经开得差不多了,边缘有一点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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