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春天里来(GL百合)——纵歌云上

分类:2026

作者:纵歌云上
更新:2026-06-10 19:32:56

  六,尹逢春要过好日子。
  她看着那一行字,笑了。
  「你字还是这么丑。」
  我说:「重点是字吗?」
  她说:「重点是你把我的名字写错了。」
  我低头一看,真写错了。
  把「逢」里面少写了一点。
  我烦得把纸往她那边推:「你自己改。」
  她拿起笔,先把那个字补好我漏写的一笔,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七,郑如瑯也要过好日子。
  我看着那行字,没说话,尹逢春把纸转回来,推到我面前。
  「一起。」她说。
  我抬头看她,她没有躲开我的眼神。
  图书馆里并不安静,有人翻书,有人敲键盘,有人压低声音讨论报告。外面的雨停了,屋檐上的水往下落,啪嗒一声,砸在窗台上。
  我忽然很想亲她,但这里是图书馆,我们要是亲了会被发到校园墙上骂。
  我只能低头,把她写的那张纸折起来,夹进我的专业书里。
  那本书叫《数据结构》,不算太厚,可在我心里却重像一块砖。
  我之前上这门课的时候,差点被链表和指针搞得想要吊死。老师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我在下面听得两眼发直。什么栈,什么队列,什么树,什么图,我看着那些箭头,只觉得它们像命运,绕来绕去,最后把我绕进死胡同。
  我跟尹逢春抱怨过。
  我说:「我当初为什么要报资工?」
  尹逢春说:「因为就业好。」
  我说:「那也得我能学会。」
  她说:「你能。」
  我说:「你不要把我想得太聪明。」
  她说:「你不聪明。」
  我瞪她。
  她慢慢喝了一口水,说:「但你很能熬。」
  我本来想反驳,后来没有,因为她说得对。
  我确实不算聪明,高中是这样,大学还是这样。
  别人听一遍就懂的代码,我要敲三遍。别人一晚上能写完的作业,我要从晚饭后坐到宿舍熄灯,再抱着电脑去走廊继续做。我的英文也烂,看文档像看天书。第一次在终端里跑出一堆红字,我差点把电脑砸了。
  可是我能熬,尹逢春说,能熬也是本事。
  我就信了,大二下学期开始,我把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短视频软件都卸了。游戏也删了。餐厅打工的排班表贴在宿舍桌边,课表贴在旁边,再旁边是我自己写的学习计划。
  周一,算法。
  周二,英语技术文档。
  周三,数据库。
  周四,项目练习。
  周五,复盘。
  周六周日,去培训班当助教打杂。
  以上七天这般安排,期间的空闲来见尹逢春。
  我写得很像那么回事,而执行起来也很像要我的命。
  我兼职的餐馆在学校后门外的一条商业街上,店面不大,卖快餐和粉面。中午人多,晚上人更多。大二下的我,选择不把那么多时间花在打工,所以只有一三五晚上来兼职两到三小时。一开始,我负责端盘子和打包外卖,后来还要帮忙收桌子、拖地。每一次打工,油烟都会钻进头发里,回宿舍洗两遍都还有味道。
  有一次我端着三碗汤粉往外走,迎面有个男生低头打游戏,差点撞上来。我往旁边一闪,汤洒出来一点,烫到手指,我龇牙咧嘴地低声骂了一句。
  店长在后面喊:「小郑,别凶客人。」
  我忍了,换以前我肯定要问他没长眼吗。
  现在不行,一小时十八块,凶一次可能就没有了。
  我忽然发现,人要赚钱的时候,脾气会被现实摁着头往下压。压得很难受,可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我后来写代码报错时,没有一开始那么想揍电脑了。
  电脑不会因为我凶就通过编译,它只认逻辑,这点很讨厌,也很公平。
  尹逢春每天都要问我打工怎样,知道我手被烫伤以后,就来我学校这边找我。
  她来的时候,我刚下班,身上全是油烟味。我站在店门口,把围裙脱下来塞进店里的柜子里,转头就看见她站在路灯下。
  她穿着浅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我问:「你怎么来了?」
  她说:「看你。」
  我说:「有什么好看的,一股臭油味。」
  她走近一点,拉过我的手。
  我躲了一下:「脏。」
  她没松开,她低头看我手指,那里红了一小块,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她从袋子里拿出烫伤膏,拧开,挤了一点在棉签上。
  我说:「不用,早好了。」
  她说:「别动。」
  我就不动了,路边车很多,电动车从我们旁边骑过去,风里夹带着热气。店里有人喊我,说小郑后天早点来,我回了一声知道了。
  我们走到店外的小巷旁,尹逢春给我抹药,动作很轻,我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累也没那么难受。
  她问:「疼吗?」
  我说:「不疼。」
  她抬头看我,我改口:「一点点。」
  她说:「以后小心。」
  我说:「知道了。」
  她把棉签拿去丢回店里的垃圾桶,又回来小巷把药膏塞给我。
  我说:「你买这个干什么,你们宿舍外面的药店很贵吧?」
  她说:「没多少钱。」
  我说:「你现在也开始讲这种话了?」
  她顿了一下,笑了:「学你的。」
  我说:「我哪有。」
  她说:「你以前给我买东西,都说没多少钱。」
  我没话说,
  那时候夜风吹过来,商业街很吵,有人喝醉了在路边大声唱歌,有外卖员骑车经过,有店家在收摊。在这里,南方的晚春混着热气、油烟、雨水和垃圾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可尹逢春站在我面前,我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也能待下去。
  她问我:「吃饭了吗?」
  我说:「中间十五分钟休息,吃了店里的员工餐。」
  她皱眉:「又是剩菜?」
  我说:「什么剩菜,那叫节约。」
  她看着我,我被她看得心虚:「好吧,有点腻。」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饭团,我愣住:「你还带这个?」
  她说:「顺便在学校便利店买的,怕你没吃饱。」
  我接过来,饭团竟然是温的,应该在她路上捂了很久。
  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里面是金枪鱼沙拉。
  我说:「好吃。」
  她笑了一下:「吃慢点。」
  我说:「我饿。」
  她站在旁边看我吃。我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你呢?」
  她说:「我吃过了。」
  我不信:「吃的什么?」
  她停了一下。
  我说:「尹逢春。」
  她只好说:「面包。」
  我把剩下半个饭团递给她。
  她说:「你吃。」
  我说:「我吃过员工餐。」
  她说:「你刚才说很腻。」
  我说:「很腻也是一顿。」
  她看我,我也看她,最后她低头咬了一口。
  我忽然笑了。
  她问:「你笑什么?」
  我说:「你现在也会抢我饭吃。」
  她脸红了一点:「是你非要给我的。」
  我说:「以前你连我妈做的饭都不敢收。」
  她垂下眼,过了一会儿,说:「现在就是敢了,怎么样。」
  我心里一下子软塌得好厉害,我伸手,用拇指蹭掉她唇边一点饭粒。
  她愣住,我也愣住。我们站在商业街边,四周都是人,可那一瞬间,声音像被人往远处推了一把,顿时离我们好远。她看着我,眼睛好亮,嘴唇因为刚吃过饭团,有一点油润,有一点湿,让我很想亲她。
  这次不是图书馆,但旁边还是有人,有好多人
  我忍了忍,只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嗯了一声。
  我们并排往地铁站走,走了一会儿,她悄悄把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看她,她没看我,只看着前面的路。
  驽钝的我这才把她的手牵住了,她手心有点凉,我于是握得比平常紧一点。


第15章 
  那天晚上回宿舍后,我洗完澡,坐在桌前继续敲代码。舍友在打游戏,耳机里漏出枪声。隔壁宿舍有人在阳台打电话,声音掐得很甜,肯定是在跟对象撒娇。
  我的期中作业还剩一半,英文文档还没看完,第二天早上还有早八。手指上的患处补擦了新的烫伤膏药,尹逢春让我擦完必须给她拍照。
  我看了一眼那张我们在图书馆写的纸。
  六,尹逢春要过好日子。
  七,郑如瑯也要过好日子。
  我把电脑往自己面前拖近一点,开始敲代码,不一会儿,红字弹出来,我骂了一句。
  刚打完一把的舍友问:「又报错了?」
  我说:「嗯。」
  她说:「要不先睡吧,明天再弄。」
  我盯着那一片红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不睡。」
  我以前以为努力是一种纯纯热血的意象,像电影里那样,灯光一打,音乐一响,人就能咬牙往前冲。命运会为主角开路,主角全程像跳托马斯回旋那样帅气,最后完美落地,赢得一片喝采。
  后来才知道,努力大多数时候很难看。是餐厅后厨的油烟,是手指上的烫伤,是凌晨一点还没跑通的代码,是背了十遍还是记不住的英文单词,是明明困得想死,还要告诉自己再看一页。也是尹逢春坐在另一个学校的自习室里,给学生家长回消息,筛选家教信息,计算一小时多少钱,来回路程多久,会不会影响上课。
  大二升大三的那个暑假,我们都没回北方。
  郑女士打电话来问我:「你真不回来?」
  我当时坐在数据室外面的走廊里,膝盖上放着电脑,那里空调冷得我脚踝发僵。
  我说:「不回了,暑假这边有项目。」
  她问:「项目给钱吗?」
  我说:「给一点补贴。」
  她说:「一点是多少?」
  我说了个数。
  她沉默了一下:「还不如回来帮我一起打工。」
  我说:「那不一样。」
  她哼了一声:「哪里不一样?」
  我想了想,说:「这个写简历上比较好看。」
  郑女士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那你好好写。」
  我说:「嗯。」
  她又问:「逢春呢?你不回来,她肯定也不回。」
  「她也不回去,」我说:「她准备兼职家教,顺便复习专业课。」
  郑女士说:「你们两个别把自己逼太紧。」
  我说:「知道。」
  她说:「知道个屁。」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她果然开始在电话那头骂:「你从小到大,一说知道就跟没听见一样。钱慢慢还,我又没追着你们要。身体要紧,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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