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分类:2026

作者:季夏桐秋
更新:2026-06-10 09:20:59

  房间里其他几个人,顾父顾母、顾清欢、桑瑾承,也都各自沉默着。顾母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条还没织完的围巾,针脚细密整齐,颜色是顾熹最喜欢的深蓝色。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顾熹,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顾父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肩膀线条僵硬,显然心里藏着很多事情。
  顾清欢则站在最远的角落里,从进病房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顾熹,但很快就移开,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韩予安说话的时候她也会跟着笑,但那笑容浅得像是浮在脸上,风一吹就会散。
  桑瑾承注意到了顾清欢的异样,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帮她倒杯水,或者把水果盘往她那边推一推。
  这样的氛围持续了很久,一个人说,其他人听,各怀心事。
  冷星画终于坐不住了。他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拉了拉祁夜的袖子。祁夜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跟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病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韩予安还在继续的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没有下的样子。京都的冬天总是这样,干燥、清冷、天色不明不白。
  冷星画站在窗前,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封信。信封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边角因为反复摩挲而微微起毛。他从口袋里把它拿出来,低头看着。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太多装饰,只在封口处贴了一颗小小的星星贴纸。
  “阿夜,”冷星画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用力控制着什么情绪,“我想现在我可以打开看看了,对吗?”
  他的语气是哽咽的,但祁夜听得出来,那不是悲伤的哽咽,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情绪。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祁夜看着冷星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轻轻地把冷星画拉近了一些,手臂环过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不重不轻的拥抱。
  “嗯,看看吧。”祁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冷星画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拆开了信封。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信封被小心翼翼地撕开,他用两根手指伸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首先滑出来的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边角有些褶皱,但看得出被保存得很好。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从信纸的夹层里掉了出来,落在冷星画的手心里。
  那是一颗纽扣。
  但不是普通的纽扣。
  冷星画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呼吸一下子凝住了。那颗纽扣是用玉石刻的,通体莹润,透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泽。纽扣不大,大概只有成人拇指指甲盖的大小,但雕工极其精细。纽扣的表面刻着一条小鱼,鱼的线条流畅而灵动,尾巴微微翘起,像是在水中游动。鱼的眼睛是一点深色的玉髓,被巧妙地镶嵌进去,让整条鱼一下子有了生气。
  冷星画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一个笑的弧度。但与此同时,眼泪也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那颗玉纽扣上,把鱼身打湿了一片。
  他没有擦眼泪,也没有压抑自己,就那么笑着,哭着,把纽扣紧紧握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祁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手掌轻轻覆上冷星画握着纽扣的那只手,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支撑。
  冷星画用另一只手的指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展开那张淡蓝色的信纸,目光落下去,开始读。


第123章 最爱我的星星哥哥:
  最爱我的星星哥哥:
  星星哥哥,那颗纽扣带着你的温度陪我度过了15年。
  所以我自己亲手刻了一个送给你。纽扣上的那条鱼是我,如果……那就让它陪着你。
  不要哭,夜哥会心疼的。
  嗯……
  好吧,允许你哭3分钟吧。
  ……
  三分钟到。
  嘿嘿。
  星星哥哥,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对你说一声谢谢。
  虽然我们才相认不久,可在那个地方陪着我熬过暗无天日两年的人是你,在生死边缘的拉扯里,攥着我手不放弃的人是你,也是你一遍遍把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这13年的幸福,也不会知道玉哥哥为我所做的一切。所以谢谢你,星星哥哥,你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当初答应你以后要买一栋大房子,我带着玉哥哥,你带着你的主人,我们一起住进去,再养一条狗的,可现在我好像办不到了。
  不过看到你身边的夜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幸福的。因为夜哥看你的眼神就像玉哥哥看我一样。
  所以星星哥哥你一定要狠狠幸福。
  星星哥哥,如果我真的……麻烦你和夜哥帮我劝劝玉哥哥,让他好好活着,虽然我知道很难,但我还是想让你们帮帮他。
  如果……也没关系,那就告诉他,我一直在等着他。
  夜哥,星星哥哥从我和他相见那个时候起就喜欢你,那两年支撑他活着的就是你,所以一定要好好爱他,他值得你付出所有。
  我跟玉哥哥说过,熹慈医院会不惜一切治好夜哥的身体,所以星星哥哥你放心,夜哥会陪你很久很久的,你们会一直幸福的。
  记得帮我多吃各地的美食哦。
  好了,我要睡觉了,明天就是我的19岁生日了。
  虽然有可能看不见你们的婚礼,但希望明天能看见你们两个穿情侣装,哈哈。
  爱你的南熹。
  冷星画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指还捏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把信纸贴在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沿着脸颊的线条滑落。
  那颗玉纽扣被他握在手心,已经被捂热了。
  冷星画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祁夜站在他身边,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视线。
  终于,冷星画转过来,把脸埋进祁夜的肩窝里,闷闷地哭出了声。不是那种隐忍的、无声的哭泣,而是真的哭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断断续续。
  “阿夜,”他的声音闷在祁夜的衣服里,含混不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那么好。”
  祁夜搂紧了怀里的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他的下巴抵在冷星画的头顶,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灰蒙蒙的窗户上,沉默了几秒。
  “正因为他好,”祁夜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所以他以后会幸福的。放心,他挺过来了,没有放弃你们。”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祁夜从不是一个擅长说漂亮话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真正相信的。
  冷星画抽噎着点了点头,从祁夜肩上抬起头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爱。
  “好了,不哭了,”祁夜伸手帮他擦掉眼角还挂着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一会儿进去顾熹该担心了。”
  冷星画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信封被他放进内侧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玉纽扣则被他攥在手心,不打算收起来,想就这么一直握着。
  “走吧。”冷星画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很多。他牵起祁夜的手,十指相扣,朝病房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和出去时不太一样了。
  韩予安还在说,但内容已经从学校趣事转移到了手机里的视频。他正拿着手机给顾熹看一段他们班上同学录的祝福视频,画面上好几个人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熹儿早日康复”“等你回来请我们吃饭”之类的话,闹腾得很。
  顾熹看着屏幕,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他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但他的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至少眼睛里有光了,不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心慌的涣散。
  顾父和顾母的注意力也都在顾熹身上,尤其是顾母,手里那条围巾已经织了很长一截,深蓝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翻飞,针脚密实均匀,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顾熹,确认他还在笑、还在看、还在呼吸,然后才继续低头织围巾。
  顾清欢依旧站在角落,但她的目光不再刻意回避了。她也在看那个视频,看顾熹脸上那个淡淡的笑,看韩予安手舞足蹈地解说,看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片刻的轻松。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张妈和陈叔一人提着两个大保温袋走了进来,脚步轻快,但神情里带着几分紧张。
  “大家吃早饭吧,”张妈一边说一边把保温袋放在外间的桌子上,“我做的多,大家都有份。熹儿少爷的单独在这边。”
  张妈把其中一个保温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米香混着皮蛋和瘦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是熬的皮蛋瘦肉粥,”张妈把保温桶放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一边倒粥一边说,“熬的时间长,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用小火煨着了,米都煮化开了,比较好消化。熹儿少爷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粥被倒进一个白瓷碗里,浓稠适度,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皮蛋切成碎丁均匀地分布在粥里,瘦肉丝细嫩,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做点缀。卖相很好,味道闻起来也很香。
  但顾熹的反应却不对。


第124章 我先吃一口,慢慢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韩予安的声音也停了,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但没有人去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熹身上,有担忧的,有心疼的,有不知所措的。
  桑瑾玉没有瞒着大家。他拉过椅子重新坐到顾熹床边,一只手自然地搭上顾熹的手背,声音平静地开口,把昨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氛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担忧。韩予安不说话了,手机也收了回去,他看着顾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母手里的围巾停了下来,针还插在半截毛线上,她就那么攥着围巾和毛线针,看着顾熹,眼里的心疼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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