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分类:2026

作者:季夏桐秋
更新:2026-06-10 09:20:59

  “主人”这个词,让顾熹愣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星星哥哥确实说过,他有一个主人,一个对他很好的人。那时候他还小,不太懂“主人”是什么意思,只是隐约觉得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12年,我一边进修音乐一边找你。”冷星画收回目光,看向顾熹,眼神温柔,“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唱歌,所以我算好你要上大学的时间,提前回国做了音乐老师。”
  他找了很多年。国内的音乐学院,能查到的都查了。他甚至在几所学校当过客座教授,就是为了能接触到更多的学生。他相信,只要顾熹还在唱歌,只要顾熹还在音乐这条路上,他们总有一天会相遇。
  顾熹听着,眼眶又有点发酸。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星星哥哥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在京都呢?还有,怎么会确定我就考这个学校呢?”
  “因为你说过,你妈妈是那个学校毕业的,你以后也要考上那所学校呀。”
  冷星画的回答简单而笃定。
  顾熹恍然大悟。
  是呀,他告诉过星星哥哥。那时候他们躺在那间阴暗狭小的房间里,他给星星哥哥讲妈妈的事情——妈妈是歌手,也是演员,妈妈毕业于京都最好的音乐学院,妈妈说那所学校有最漂亮的琴房,有最厉害的老师。他说,他以后也要考上那所学校,和妈妈做校友。
  他唯独没有告诉星星哥哥他姓南。
  不过,以祁家的势力,星星哥哥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他姓南,是南家的人。
  卧室里很安静,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画出不同的光影。
  顾熹靠在冷星画的肩膀上,慢慢讲着一些琐碎的日常。他的语气渐渐轻快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养父养母对我特别好,小时候我生病,妈妈整夜不睡觉,就坐在床边看着我。有一次我发烧,她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自己先倒下了。”顾熹说着,嘴角带着笑。
  “我高中的音乐老师特别好,他知道我喜欢唱歌,就给我开小灶,放学后单独教我。他说我有天赋,一定要好好培养。后来我考上大学,他还专门给我打电话,高兴得不行。”
  他讲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语气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冷星画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数时间只是当一个耐心的听众。他能从顾熹的语气里听出那些快乐,也能听出那些没说出口的孤独。
  他知道,养父母再好,毕竟不是亲生父母。朋友再多,有些话也说不出口。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那些午夜梦回时的惊醒,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他感受着身边人全然信赖的依靠——顾熹靠在他肩上,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顾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安静了。
  他拉着冷星画的手,安心地睡着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冷星画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他就这样坐在床边,凝视着顾熹沉睡中仍微微带着笑意的嘴角。
  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十二年了,他终于又见到了这个孩子。他终于可以亲眼看着他安睡,亲耳听他说这些年的事,亲手给他盖好被子。
  他轻轻退出卧室,掩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转身回到书房。


第77章 不存生的意志
  书房里,桑瑾玉和祁夜似乎已经谈完了正事,正喝着茶。茶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看见冷星画进来,桑瑾玉抬起头。
  “睡着了?”他问。
  顾熹自从醒来之后,虽然每次他说睡觉顾熹都乖乖闭上眼睛,但他知道,顾熹没有睡着。他能在黑暗中感觉到顾熹刻意放轻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翻来覆去的辗转。即使睡着了,也会在睡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
  这是第一次,顾熹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主动睡着了。
  “嗯,睡着了。”冷星画点头,目光看向祁夜。
  他走到祁夜身边坐下,祁夜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那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小鱼儿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冷星画看了一眼自己被祁夜握住的手,抬头问桑瑾玉。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他虽然知道桑瑾玉在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但他需要知道更具体的情况。
  桑瑾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心脏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目前在找合适心源。医院那边也在同步人工心脏的初步试验,小鱼儿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必须缩短手术时长,所以目前还在研究试验中。”
  一说起顾熹的身体状况,桑瑾玉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丝无力。那是面对生死大事时,再强大的人也会有的无力感。
  “但小鱼儿出院的时候……”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更低了,“阿初说,小鱼儿有抑郁的征兆。”
  “抑郁。”冷星画看着桑瑾玉,轻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苦笑一下:“一个四岁的小孩,经历母亲去世,自己又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折磨两年。然后又失忆,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情理之中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心疼,还有一丝丝庆幸。
  他庆幸那个曾经躺在他怀里、几次都奄奄一息的小人,现在还可以喊他“星星哥哥”。他庆幸顾熹还活着,还能笑,还能拉着他的手睡着。
  至于心脏和抑郁……他相信有这么多爱,小鱼儿一定会坚强的。
  冷星画说完后,书房里安静了半分钟。
  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冷星画看着桑瑾玉自责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桑瑾玉在怪自己——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顾熹的异常,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就像当时的自己一样,恨桑瑾玉没有保护好顾熹,让他深陷那种地方,即使是现在心里也是埋怨的,可他也知道,这件事怪不得桑瑾玉,毕竟当时他也是个孩子,而且当时的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岔开话题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南家和刘镇鹏那边。”
  这是必须面对的问题。南家,刘镇鹏,那些伤害过顾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桑瑾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冷意和狠厉:“南家那边等小鱼儿身体恢复一点,看他的想法。至于刘镇鹏那边……呵。”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房间的温度仿佛跟着桑瑾玉身上的冷意瞬间骤降。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是杀意。
  祁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很理解桑瑾玉的心情。如果换作是他,有人伤害了冷星画,他也会这么做,甚至更狠。
  冷星画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
  “小鱼儿在被送进那个地方之前,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是别人给他说了什么。”他慢慢开口,语气凝重,“他如果是被刘萍从医院带出来直接送进那个地方,那他不应该是那个反应。”
  桑瑾玉皱起眉。
  冷星画继续说:“他刚进去的时候,每次受到折磨,不反抗也不吭声,就好像那些折磨本来就应该他承受一样。那时候他的眼里没有一点点光,反而有一丝丝求死的意愿。”
  他看着桑瑾玉的疑惑,开口说了六个字:“不存生的意志。”
  短短六个字,好像抽走了桑瑾玉身上所有的生气。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滑落到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喃喃道:“不存生的意志。”
  他懂了。顾熹那时候不想活了。一个四岁的孩子,经历了母亲的死亡,被囚禁,被折磨,然后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所以他放弃反抗,放弃挣扎,甚至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如果不是冷星画后来出现在他生命里,给了他一点温暖和光亮,也许……
  桑瑾玉不敢想下去。
  祁夜很懂此刻的桑瑾玉。因为当时的他经历过和桑瑾玉一样的时刻——知道冷星画受苦时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恨不得替对方承受一切的无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冷星画的肩:“好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先走吧。”
  他知道此刻的桑瑾玉需要独处的空间。有些情绪,只能一个人慢慢消化。
  冷星画点点头,看了桑瑾玉一眼,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和祁夜一起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第78章 是告别,也是开始
  两人走后,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桑瑾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打开电脑,又打开了那些视频。
  这是自虐般的举动。明明知道看了会痛,看了会难受,可他还是忍不住要看。就好像这样可以分担视频里边那个被折磨的人的痛苦一样。
  他一个接一个地看着,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蜷缩,看着他被折磨时一声不吭的倔强。
  直到看到冷星画出现的那一天。
  那个少年被关进来的时候,也是一身伤。两人从开始的互不打扰到慢慢依靠。
  他抱着顾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然后,他看见顾熹眼中,慢慢有了一点光。
  那是希望的光,是活下去的光。
  桑瑾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时间过得很快,离顾熹出院已经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顾清欢、韩予安、宁阳都经常来看他。韩予安会陪他聊天,讲一些学校里的趣事。宁阳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陪着。
  当然,还有冷星画。
  冷星画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待一整天,有时候只是坐一会儿。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听歌,一起回忆那些在黑暗中互相取暖的日子。冷星画会给顾熹讲这些年找他的经历,讲他去过的城市,见过的人。顾熹会给他讲养父母的事,讲大学的事,讲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点点滴滴。
  两个人的关系,在这半个月里慢慢恢复,变得更加亲密。
  这天下午,顾熹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发呆。
  琴房在二楼,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顾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花开花落,思绪飘得很远。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