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分类:2026

作者:季夏桐秋
更新:2026-06-10 09:20:59

  “栩尘,”她轻轻开口,“你不懂。”
  燕栩尘挑了挑眉:“我不懂什么?”
  燕书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目光悠远。
  山顶。
  桑瑾玉终于登上了最后一节台阶。
  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膝盖疼得几乎失去知觉,额头的伤口结了厚厚一层血痂。他扶着寺门前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进寺庙。
  慈慧寺不大,但很古朴。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树龄据说上千年,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桑瑾玉没有心思看这些。他径直走进大殿,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经幡的声音。佛像慈眉善目,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人,仿佛洞悉一切。
  桑瑾玉双手合十,再一次说出自己的祈求。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老和尚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阿弥陀佛。”
  主持看着眼前跪在蒲团上的年轻人,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施主,你所求之事乃是与天意抗衡呀。”
  桑瑾玉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看着主持深邃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信徒愿意用一切换他平安,求大师明示。”
  主持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所求之人12年的平安,本就已经是天道垂爱了,”主持缓缓开口,“此次也并不是他的命劫。你下山吧。”
  桑瑾玉愣住了。
  不是命劫?
  那是什么意思?是说顾熹这次醒过来,以后还会有更大的劫难吗?
  他还想问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供奉在佛前的那串佛珠突然掉落了。21颗珠子散落一地,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其中一颗滚到桑瑾玉脚边,他低头看去,那是一颗深褐色的菩提子,表面已经被盘得光滑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主持看着掉落的佛珠,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他抬起头,看着供奉的佛像,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桑瑾玉,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把那串散落的佛珠一颗一颗捡起来,重新穿好。然后转身,把手上的佛珠递给桑瑾玉。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桑瑾玉怔怔地接过佛珠,触手温润,还带着供桌上香火的温度。
  “佛前供奉的所有佛珠,都是院子里那颗上千年的菩提树所结的果,是僧人一颗一颗打磨制成,并接受佛前香火长达10年以上的供奉熏染,只赠有缘人。”主持看着手里的佛珠,缓缓说道,“你手里这串佛珠,截止现在已经37年了。37年来,它一直挂在佛前,接受香火供奉,从未离开过。今天,它却自己掉了下来,落在你面前。”
  他看着桑瑾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看来你就是它的有缘人了。”
  桑瑾玉攥紧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望着主持深邃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持,您说此次不是他的命劫,那就说明他即使度过这次,后边还会遇到更危险的事情,是吗?”
  主持沉默片刻,转身把目光投向殿外那棵随风摇曳的菩提树。
  “他是有福之人。但结要解,债要还。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一样。”
  桑瑾玉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几乎是在祈求,“我该怎么替他解结,帮他还债?”
  主持回过头,看着这个满身狼狈的年轻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悲悯。
  “世间因果,环环相扣。你既已拿到这串佛珠,便是与他的命运又多了一层羁绊。回去吧,用心去看,用心去感受。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路,还需你们自己走。”
  他顿了顿,又说:“佛渡有缘人,但路终究要自己走。你能做的,就是陪着他,无论前路如何。”
  桑瑾玉将佛珠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对着主持深深叩首。
  “多谢大师指点。”
  他站起身,脚步仍有些虚浮,眼神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他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弦上,不知前方等待他的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纠葛。
  主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轻轻叹了口气。
  “缘起缘灭,因果轮回。这一劫,终究是躲不过的。”
  上山花了六个多小时,下山只用了半个小时。
  桑瑾玉几乎是跑下来的。膝盖上的伤口一次次被撕裂,血顺着裤腿流下来,染红了鞋袜,他浑然不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他的小鱼儿身边。
  严七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踉跄的背影,眼眶发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桑瑾玉。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一个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士兵。
  可他眼睛里却有一种光,那是严七从未见过的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像是在黑暗中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出口。
  “严七,回京都。”桑瑾玉上车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严七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桑瑾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佛珠。他的额头还在渗血,膝盖上的伤口把裤子都浸透了,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
  车子驶离慈慧寺。
  严七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发现桑瑾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他跟着桑瑾玉五年,从未见过他这样笑。
  那一瞬间,严七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另一个人。而他的老板,显然是后者。


第65章 我是为了自己
  回到慈恩医院后,桑瑾玉先去楼上休息室处理了一下自己的狼狈。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在额头的伤口上贴了块创可贴。膝盖上的伤口他来不及处理——他想快点见到他的小鱼儿。
  ICU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红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顾父顾母和顾清欢都在门口坐着。看到桑瑾玉过来,顾母站起身,目光落在他额头的创可贴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小瑾,你额头怎么了?”
  “没事,阿姨,”桑瑾玉笑了笑,“今天怎么样?”
  “今天挺好的,”顾母看着ICU的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刚刚韩医生来看过了,说今天很稳定。”
  桑瑾玉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父顾母不关注网络热帖,可顾清欢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本来就是导演,时刻都关注着微博上的动态,更何况是这种爆了的热帖。
  她看着桑瑾玉额头上的创可贴,眼眶突然就红了。
  “瑾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为熹儿做的一切。”
  桑瑾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看到了什么。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不用谢。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追求,我是为了自己。”
  顾清欢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去。
  “本来想等到晚上,你要是没回来就让妈妈进去探视,”顾清欢平复了一下情绪,抬起头看着他,“现在你回来了,进去吧。”
  桑瑾玉冲顾父顾母微微点头弯腰。
  “谢谢。”
  那一声“谢谢”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顾母拉着他的手,眼眶也红了:“孩子,进去吧,熹儿等着呢。”
  桑瑾玉换上防护服,推开了ICU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顾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桑瑾玉轻轻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握住顾熹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贴着胶布。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
  “小鱼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对不起,今天让你久等了。”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串佛珠,小心翼翼地戴在顾熹的手腕上。21颗菩提子,温润如玉,衬着顾熹苍白的手腕,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是玉哥哥给你求的,”他轻声说,“大师说这是有缘人才能拿到的。你戴上它,以后都会平平安安的。”
  顾熹没有反应,依旧沉睡着。
  桑瑾玉轻轻摩挲着顾熹的手背,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小鱼儿,等你好了,玉哥哥带你去海边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我们去三亚,去马尔代夫,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们去旅游,去看日出,去踩沙滩。”
  “张妈和陈叔今天还发消息问呢,问你最近玩得开心吗?”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我没跟他们说你生病,我说小鱼儿玩得很开心。张妈还说等你回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排骨。”
  他说着说着,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这些天他一直在撑着,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撑着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可现在,在这个只有他和顾熹的病房里,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下,滴在顾熹的手背上。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哽咽了,“陈叔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他在院子里给你做了一个秋千。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他说那个秋千可结实了,能坐很久很久。”
  他把额头抵在顾熹的手背上,那滴泪在顾熹的手背上慢慢晕开。
  “所以……小鱼儿,还有这么多人爱你,”他的声音几乎是祈求了,“坚强一点,好不好?”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手动了动。
  桑瑾玉猛地抬起头。
  顾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因为长时间紧闭而有些干涩,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可它们确实睁开了,正看着他。
  “玉……哥哥……”
  声音很轻,很沙哑,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可那确实是顾熹的声音,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桑瑾玉愣住了。
  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人。眼泪还在流,可他忘了去擦。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双眼睛,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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