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三人刚坐下，菜就齐了。顾熹看着满桌的菜，眼睛亮晶晶的。
　　“玉哥哥，为什么他们的名字要按数字排呀？严一、严二、严三......感觉你起名字好敷衍。”顾熹边吃着桑瑾玉给他夹的菜，一边好奇地问。这个问题他憋了好久了。
　　“噗——”严七没有控制住，笑出了声。他赶紧低头，肩膀还在微微抖动。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桑爷的面说桑爷敷衍，还是因为他们几个。
　　桑瑾玉抬头看了一眼笑出声的严七，眼神淡淡的。
　　严七立马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专心扒拉自己碗里的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严一之前的名字叫严壹，是大写的壹，后来跟了我之后就改成一二三的一了。他们基本都是严一培养出来的，所以他们几个就跟着严一叫了。”桑瑾玉耐心地给顾熹解释着，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
　　不过对面的严七显然也是才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给顾熹夹菜的桑瑾玉，若有所思。原来他们几个的名字还有这样的来历，原来桑爷一直记得严一的出身。
　　半个小时过去了，顾熹依旧和上次一样，还在埋头苦吃，小嘴塞得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仓鼠。
　　“好了，爱吃的话，我们常来。该回去了，一会儿李老该等着了。”桑瑾玉看了看时间，从顾熹手上接过筷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顾熹看着眼前还剩很多的菜，瘪了瘪嘴，有些舍不得。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确实已经圆滚滚了：“好吧。玉哥哥，那你等我一会，我去上个卫生间。”
　　“我陪你去。”桑瑾玉说着就要起身。
　　顾熹拉了一下桑瑾玉的胳膊，阻止了他：“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在哪里，不用你陪。”
　　桑瑾玉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微蹙：“那让严七陪你去。”
　　“不用，玉哥哥，这是你的地方你还不放心吗？再说了，上个厕所还需要人陪，很奇怪哎。”顾熹皱了皱眉，觉得这样太夸张了。
　　桑瑾玉看着顾熹坚持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想让顾熹觉着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平时在安全范围内的事情都尽量满足顾熹。
　　“好吧，那快去快回。”
　　顾熹拉开门，顺着走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走廊两侧挂着水墨画，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就在他快要到卫生间的时候，从里边出来一个人。那人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考究的深色衬衫，手腕上戴着名表，看着像个成功人士。
　　当顾熹看清对方的长相时，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有女人的哭声，也有男人愤怒的指责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他头疼欲裂。
　　他脸色骤变，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抽痛袭来。承受不住的他捂着心脏弯下腰，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你还好吗？你是哪个包间的？需要我帮你找家人吗？”南暮远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不舒服的年轻人，走上前问道。
　　顾熹一直是弯腰低着头的，所以南慕远没有看见顾熹的长相。
　　还没等顾熹回答，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暮远，你怎么上个厕所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呢？”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妆容精致，穿着名牌套装，举手投足间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往顾熹这边走，眼神里带着审视。
　　顾熹在听到女人声音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巨大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怎么了？你碰到人家了？”刘萍走过来，皱着眉看着蹲在地上的顾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有，我出来就看到他突然不舒服，就想着问问他是哪个包间的，找一下他家人。”南暮远解释道，伸手想去扶顾熹。
　　“不是你碰到的，你多管闲事干嘛？”刘萍的声音尖利起来，“这个地方的人非富即贵，要是出什么事，你甩得开责任吗？现在的人多会碰瓷你不知道？”说着就上前拉南暮远扶着顾熹的胳膊。
　　本来因为疼痛就失去力气，靠着南暮远扶着才能勉强蹲着的顾熹，在南暮远胳膊被抽走的一瞬间，立马失去所有平衡，整个人倒在地上。他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此刻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张巨大的手紧握着，让他喘不上来气。额间细密的汗水汇成一颗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他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包间里的桑瑾玉从顾熹出去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频频望向门口。不到五分钟，他就坐不住了，站起身往外走。
　　刚转过包间前面的那面墙，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顾熹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而旁边站着的，正是他恨不得扒皮抽筋的两个人——南暮远和刘萍。
　　桑瑾玉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他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躺在地上的顾熹。顾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落叶。
　　“不怕，玉哥哥在，玉哥哥带你去医院，马上就不疼了。”桑瑾玉的声音发着抖，他把顾熹紧紧抱在怀里。
　　南暮远看到桑瑾玉，眼睛一亮，急忙狗腿地上前道：“桑家主，原来是您的朋友呀？我刚刚还问他呢，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不舒服了。”他脸上堆着笑，想要套近乎。
　　一旁的刘萍在看到桑瑾玉时也是满脸惊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心想要是能和桑家攀上关系，那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他们南家就可以坐得更稳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上前搭话。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桑瑾玉愤怒地低吼：“滚开！”
　　那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眼神更是凌厉如刀，让南暮远和刘萍都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桑瑾玉抱着怀里的人快步离开，脚步急促却尽量保持平稳，生怕颠簸到顾熹。
　　“玉哥哥，小鱼儿，好......好疼呀......”顾熹颤抖地在桑瑾玉怀里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随时会消散。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桑瑾玉的衣襟，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鱼儿乖，玉哥哥这就带你去医院，我们马上就不疼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在听到顾熹说那句话的时候，桑瑾玉就像是跌入了冰窖，浑身冰凉。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手在颤抖，还是怀里的人在颤抖，或许两者都有。
　　“严七！严七！”桑瑾玉边下楼边喊，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严七听到桑瑾玉的声音，立马从包间冲出来。当他看见桑瑾玉怀里抱着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顾熹时，瞳孔猛地一缩。他二话不说，立刻上前跟上桑瑾玉的步伐。
　　“开车，熹慈医院，给韩予初打电话。”桑瑾玉的声音急促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着桑瑾玉紧张且害怕的神情，严七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快步跑到车边，发动车子，等桑瑾玉抱着顾熹上车后，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严七边开车边拨通了韩予初的电话，开了免提：“韩医生，桑爷15分钟左右到医院，麻烦您准备好急救措施。”
　　“怎么了？”电话那边，韩予初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听到了严七语气里的紧迫。
　　还没等严七回复，就听到后座的桑瑾玉声音急迫地说着：“阿初，小鱼儿心脏病发了，你那边准备好急救措施，我们15分钟后到。严七，开快点！”
　　严七在听到桑瑾玉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了。车子在夜色中穿梭，超过一辆又一辆车。
　　全程半小时的路程，生生被严七缩短了一半。熹慈医院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是希望的灯塔。


第59章 病危通知书
　　等桑瑾玉把顾熹抱下车的时候，韩予初和其他医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站在一边的还有李老。
　　韩予初本来今天是休息的。昨天他和桑瑾玉通电话时，顾熹还在旁边软软地喊了一声“阿初哥哥”，声音清亮，精神看起来很好。
　　谁能想到，不到一天，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韩予初正在和李老讨论顾熹的病情。两人刚泡上茶，话还没说几句，桑瑾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韩予初这辈子都忘不掉。
　　桑瑾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字一句往外挤：“阿初……熹儿心脏病发，我现在送他过来，你在医院等我。”
　　韩予初连原因都来不及问，扔下电话就往外跑。李老看他脸色不对，也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顾熹出事，李老，您跟我一起去！”
　　李老二话不说，拎起药箱就跟了上去。
　　急救床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医院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顾熹被放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已经彻底昏了过去。桑瑾玉站在床边，手还保持着抱他下来的姿势，指尖微微发抖。
　　韩予初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推进手术室，快！”
　　手术室的门在桑瑾玉面前轰然关上，红灯亮起，刺眼得像一道血痕。
　　桑瑾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记得自己抱起顾熹的时候，顾熹抓着他的衣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睛一闭，就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桑爷，您先坐下等吧。”严七在旁边低声说。
　　桑瑾玉没有动。
　　手术室内。
　　无影灯亮得刺眼，各种仪器的滴滴声此起彼伏。韩予初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老，这次恐怕要我们一起协作了。麻烦您施针控制住熹儿的凝血问题，剩下的交给我。”
　　李老没说话，点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他的手很稳，即便年过七旬，下针依然精准如初。顾熹身上的穴位他早已烂熟于心。
　　手术进行到一半，韩予初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他抬头看了一眼心电测试仪，瞳孔骤然收缩。
　　心率在往下掉。
　　不是缓慢的下降，而是断崖式的跌落。
　　“不好！”韩予初的声音都变了调，“发病危通知，让家属签字，做好心理准备。”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
　　韩予初知道这张病危通知书对门外的桑瑾玉意味着什么。他见过桑瑾玉在商场上的样子，杀伐果断，冷静得近乎冷酷。可他也见过桑瑾玉在顾熹面前的样子，温柔得像换了一个人。顾熹是桑瑾玉的命，这根弦要是断了，桑瑾玉会变成什么样，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