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一路上，顾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冷星画身后。
　　直到走进一间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和诸多乐器的教室，冷星画才停下脚步。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些，让午后的阳光更多地洒进来，然后转身看向有些局促的顾熹。
　　“你可以边弹边唱吗？我想先听一下你的音色、乐感和现有的基础水平。”冷星画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我再根据你的具体情况，来制定后续的课程内容和方向。”
　　“给我制定课程？”顾熹更加不解了，他微微睁大眼睛，“冷教授，选修课……不是很多人一起报名，然后统一上课的吗？”他印象中的选修课应该是大教室，很多不同专业的学生一起听讲。
　　冷星画走到钢琴边的书架前，一边翻阅着上面的曲谱，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我是学校的外聘教授，不受常规选修课名额和教学方式的限制。我有权自己决定我的选修课学生名单。而今年，”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顾熹，“我的选修课学生，就只有你一个。”
　　“只有……我一个？”顾熹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他虽然从姐姐那里听说过，冷教授的选修课极其难报，名额稀少，且他对学生要求极高，往往只挑选极少数他看得上眼的学生进行小班甚至一对一指导。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这“唯一”的一个。
　　“冷教授，”顾熹忍不住问道，带着点自我调侃来掩饰内心的波澜，“您……您就不怕我五音不全，或者完全没有音乐细胞，让您失望吗？”他实在想不通，冷星画为何对他如此“青眼有加”。
　　冷星画闻言，停下了翻找曲谱的动作，他转过身，认真地看向顾熹，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怀念，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不怕。”他回答得很快，很笃定，“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就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觉得……你应该是为音乐而生的……”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微微低沉下去，“并且……”
　　他的话语因为曲谱的某一页顿住。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才将那份曲谱拿起，转身递到顾熹面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没事了。你先试试弹唱这首曲子，可以吗？”
　　顾熹带着满腹的疑惑走上前，当他低头看清曲谱上印着的歌名和歌词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猛地怔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是菲菲老师的《童》。
　　这首歌……这首歌太熟悉了。它曾无数次出现在他那些光怪陆离、模糊不清的梦里，伴随着一个温柔哼唱的女声和一种让他心安的气息。后来他去问了桑瑾玉，才知道这是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经常抱着他、哄他睡觉时唱的歌。
　　为什么……冷教授会恰好选中这首歌？
　　“……可……可以。”顾熹从巨大的震惊和回忆的中挣脱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指尖流淌出轻柔而略带伤感的音符，清澈的嗓音随之响起，在空旷的教室里缓缓回荡：
　　“你来的那天雪花纷飞
　　我于是掉眼泪
　　你带着一身明媚
　　离开我温暖的堡垒
　　你是我的依赖
　　你是天的安排
　　……”


第36章 你的小名叫“小鱼儿”？
　　他唱得很投入，歌声里有对母爱的本能眷恋，有对未知过去的迷茫，还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纯净与真挚。
　　一曲终了。顾熹还沉浸在歌曲的情绪中，微微喘着气。教室里一片寂静，他等了几秒，没有听到任何评价，不禁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冷教授依旧站在原地，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天花板，又似乎什么都没看。顾熹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着红，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似乎有水光在隐隐闪动。
　　顾熹心里一惊，连忙站起身，关切地问道：“冷教授，您……您怎么了？是我唱得不好吗？”
　　冷星画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他迅速眨了几下眼睛，掩饰住那片刻的失态，只是眼底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红痕，依旧清晰可见。
　　“我没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你唱得很好，非常优秀。情感真挚，音准和乐感都很出色。”他的夸奖很诚恳，但顾熹总觉得，他的情绪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
　　冷星画的目光再次落在顾熹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审视，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紧绷：
　　“顾熹，你小时候……除了‘顾熹’这个名字，还有没有其他的……小名？”他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顾熹微微蹙起眉头。小名？小时候？那似乎只有现在玉哥哥的专属“小鱼儿”了。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凝滞的气氛。
　　“冷教授，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顾熹带着歉意说道，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玉哥哥”三个字时，脸上瞬间不受控制地绽放出欣喜和依赖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声音都软了几分：“玉哥哥~”
　　电话那头，桑瑾玉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小鱼儿，事情办完了吗？我大概十分钟后到你们学校门口。”
　　“嗯嗯，玉哥哥，我这边差不多了。你在学校门口等我一会就好，我马上下去。”顾熹的语气里满是雀跃。
　　“好，不着急，慢慢走，不要跑。”桑瑾玉不放心地叮嘱。
　　“嗯嗯，我知道啦，放心吧。”
　　挂了电话，顾熹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甜蜜笑容。
　　他转过身，正准备向冷教授告辞，却意外地发现，冷星画正用一种极其震惊、甚至可以说是骇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顾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明所以地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冷教授……您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冷星画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紧紧锁住顾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却又带着无比确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你的小名，叫‘小鱼儿’？” 这不是疑问，而是带着巨大冲击力的确认。
　　教室很空旷，通话内容很清晰的传到了冷星画耳朵里。
　　顾熹虽然困惑于他如此激烈的反应，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嗯嗯，是的。玉哥哥说，小时候只有家里人和比较熟悉的人会这么叫我。”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自己……不记得了。”
　　他看着冷星画骤然失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模样，心里那种莫名的、想要亲近对方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对这位冷教授讨厌不起来，甚至有种天然的信任感和熟悉感。
　　“你……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冷星画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声音带着一丝破碎感。
　　“嗯，”顾熹低下头，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轻笑，语气故作轻松，“爸爸说，是我自己选择忘记的……因为那段记忆可能对我来说，太痛苦了吧。”
　　“……是呀，”冷星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苍凉和悲伤，“太痛苦了……”随着这句话，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
　　“冷教授，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顾熹抬起头问道，他并没有看见那滴迅速消失的泪。
　　冷星画在他抬头的瞬间，猛地别过脸，抬手用指关节极其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拭过眼角。当他再转回头时，除了眼眶比之前更红一些，脸上已经努力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惊涛骇浪。
　　“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微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走吧，你家里人不是打电话来催了吗？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了不用了，冷教授，太麻烦您了，我自己下去就可以的。”顾熹连忙摆手，觉得已经耽误了教授太多时间。
　　“没事，”冷星画已经率先朝教室门口走去，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持，“正好我也要下楼。走吧。”
　　他走在前面，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顾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却也只能压下满腹的疑问，默默地跟了上去。
　　这条下楼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又微妙的气氛。
　　顾熹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以及那个倚在车边，身姿挺拔如松的熟悉身影。
　　“玉哥哥！”顾熹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灿烂的笑容，用力地挥着手，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桑瑾玉闻声抬头，原本略显清冷的面容在看到顾熹的瞬间，漾开一片温柔。
　　他立刻站直身体，朝着顾熹的方向快步迎了上去，同时不忘温声叮嘱：“别跑，小鱼儿，不着急。”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顾熹，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
　　顾熹跑到桑瑾玉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刻侧身，将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冷星画让了出来，介绍道：“玉哥哥，这位是我选修课的教授，冷星画，冷教授。”
　　介绍完，他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抬手示意桑瑾玉俯身，凑到桑瑾玉耳边，用手拢着，小声又兴奋地说：“玉哥哥，我告诉你呦，冷教授今年只收了我一个选修课学生！不是因为没人选他，听说想选他课的人可多了！是他自己决定的，只选择了我一个人！” 说完，他直起身，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傲娇和等待表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