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分类:2026

作者:季夏桐秋
更新:2026-06-10 09:20:59

  意识模糊的顾熹在听到桑瑾玉的话后,微微张开眼睛:“玉哥哥,不哭,小鱼儿......小鱼儿不痛。”
  本来隐忍着眼泪的桑瑾玉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眶里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12年前他抱着浑身是伤的顾熹,当时的顾熹也是迷迷糊糊说了这句话,可是那一觉顾熹睡了大半个月,醒来之后就把之前的事情全忘记了。
  “小鱼儿,不要睡。你知道吗?小安的哥哥很厉害的,他一定不会让小鱼儿有事的,一会到医院我们就能见到了。所以,乖,答应玉哥哥不睡好吗?”
  顾熹想要抬起没有被握着的那只手,给桑瑾玉擦一下眼泪,可抬到一半的手终究是因为没有力气掉落。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到桑瑾玉哽咽的喊着让自己不要睡,可是好痛呀,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旁边看着这一切的顾清欢已经哭成了泪人。
  主驾驶的张重从来没见过如此慌张的总裁,从刚刚在办公室接到电话到现在,短短的半小时,让桑瑾玉在他心中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怀里的少年。
  副驾驶的韩予安面对眼前的桑瑾玉也是满脸震惊,要知道他之前还在自己哥哥面前调侃过桑瑾玉是机器人的,当时哥哥只是轻笑一声低声说:“能让阿瑾有情绪的人,目前的阿瑾认为他还护不住。”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想,瑾哥想要护住的人应该就是他怀里的少年。
  车子很快就到了熹慈医院门口,桑瑾玉抱着顾熹下车,把顾熹放到急救床上之后,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顿在原地。
  这边韩予初看着没有跟上来的桑瑾玉走上前拍了拍桑瑾玉的肩膀道:“放心吧,有我在,会没事的。”
  几人走到抢救室前边桑瑾玉突然拉住韩予初迟疑了一下说:“他有心脏病,还有......凝血障碍。”
  一句话让韩予初明白了桑瑾玉这些年的努力是因为什么。
  这家医院最权威的就是心脏科和血液科,这是桑瑾玉给顾熹提前准备的‘保障’。
  “嗯,我知道了”说着就走进了抢救室。
  一旁的韩予安看着自己哥哥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三年前家族会议的争吵。“医院才是战场!”韩予初摔门而去时,他讥讽哥哥是懦夫。而此刻那些悬浮的监护曲线,那些在哥哥指尖驯服的精密仪器,都在宣告另一种守护的重量。
  抢救室内,韩予初的手套染上暗红。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中,他迅速定位病灶:“胃部受到刺激加上撞击诱发胃溃疡。”
  无影灯下,顾熹腰部的撞击伤已淤紫发硬,与苍白肌肤形成悚然对比。
  护士突然低呼:“血氧骤降!室颤了!”
  韩予初抓起除颤仪电极板:“200焦耳准备——离床!”
  少年单薄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心电波形仍是一条绝望的直线。
  手术灯在走廊投下猩红暗影。
  顾清欢盯着自己沾着呕吐物的衣摆发抖,忽然喃喃:“原来爸爸说的熹慈医院是瑾哥建的...三层无菌手术室......”她惨笑一声,“原来都是给熹儿造的‘牢笼’。”
  当手术灯熄灭时,顾熹被推出来时像被线绳操控的人偶。
  韩予初摘下口罩露出的疲惫微笑,让所有人绷紧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这次应该是吃了刺激性的东西刺激了胃部,再加上撞击诱发胃溃疡,胃部有出血。心脏问题也暂时控制住了,你知道的,他的心脏不能再受刺激。”韩予初声音沙哑的说道。
  “今晚先送ICU。他有凝血障碍,今晚如果没有出血,明天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了。”


第21章 哥,我已经不怪你了
  “安安”韩予初带着忐忑的语气喊道。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的气味,此刻却仿佛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因为他们兄弟俩已经快三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记得最清楚的,不是父母的反对,而是弟弟韩予安当时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充满信赖、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满是崇拜的眼睛,却在那一刻,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最亲近之人抛弃的受伤和茫然。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狠下心肠,忽略了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拖着行李,决绝地转身离开了那个富丽堂皇却让他感到窒息的家,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从那以后,他们兄弟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却厚重的冰墙。
  他埋头于繁重的学业和实习中,用忙碌麻痹自己;而弟弟,则被迫留在了那个漩涡的中心,独自面对他逃离后留下的一切——父母的期望,家族的压力,以及那条他亲手弃之敝履的、注定由韩家继承人背负的道路。
  愧疚,像藤蔓一样,在这寂静的三年里,悄无声息地爬满了韩予初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弟弟,那张褪去青涩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粘人包的丝毫痕迹。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着弟弟,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微颤,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
  “你......最近还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韩予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邃的目光在哥哥写满疲惫和愧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低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挺好的。”
  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和爸妈达成协议了。上大学的四年,他们不插手我的任何事。四年后,我正式接手集团。”
  他的话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割在韩予初的心上。
  上大学的四年自由……代价是四年后彻底失去自由。
  这哪里是“挺好”?这分明是一场用青春换来的交易。
  韩予初的心狠狠一揪,疼痛尖锐而清晰。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当年的“自私”逃离,弟弟或许不必如此早地、如此决绝地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个曾经热爱表演、喜欢抱着吉他弹唱、眼睛里装着整个星空灿烂的少年,终究还是被他间接地推回了那个巨大的“牢笼”。
  强烈的自责和心痛让韩予初几乎无法承受弟弟平静的目光。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盯着脚下光洁如镜却冰冷的地面,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呓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懊悔:
  “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积压了太久,此刻说出来,却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弟弟的眼睛,害怕从那里面看到埋怨。
  然而,他预想中的沉默或者指责并没有到来。
  韩予安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哥哥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看到了那身还未脱下的手术服上隐约的血迹和汗渍,看到了哥哥因为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和体力透支而苍白的脸色,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和不安。
  静默了几秒,韩予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的温度:
  “哥,我已经不怪你了。”
  韩予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弟弟,眼眶瞬间就红了。
  韩予安迎着他的目光,继续缓缓地说道:“可能……可能我这几年所谓的反抗,并不是真的那么排斥接受集团本身。”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回望那个争吵的夏天,“而是因为……你三年前离开得那么决绝,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面对家里所有的压力和目光。那种被丢下的感觉……比接手公司更让我难以接受。”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韩予初的心上。
  韩予安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在哥哥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难辨的东西,有理解,有感慨,甚至有一丝……敬佩?“但是,今天看到你走进手术室时那个眼神,那么专注,那么坚定,好像天塌下来也能扛住。我就在想,顾熹一定会没事的。我打心眼里相信。”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当:“哥,你的工作,是在生死线上挣扎,是守护一个个家庭的希望和圆满。你选择了这样一条可以去守护更多普通人的小家。那么……”
  韩予安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韩予初,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们的小家,以后就由我来守护。”
  这句话,如同最坚实的磐石,给了韩予初前所未有的依靠感。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眼眶迅速被温热的液体充盈,视线变得一片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弟弟的脸,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曾经那个需要他保护、依赖他、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粘人包,真的长大了。长得如此挺拔,如此可靠,甚至……可以成为他的后盾了。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两个沉重而饱含深情的字。
  “谢谢……” 韩予初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抱住了弟弟。这是一个迟到了三年的拥抱,跨越了隔阂、误解和漫长的分离。
  他感觉到弟弟的身体在最初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一双同样有力的手臂回抱住了他,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拥抱,不掺杂任何杂质,只有血脉相连的温暖,冰释前嫌的释然,以及彼此支撑的承诺。
  这一晚,ICU外间的灯光映照着几张疲惫却不肯放松分毫的脸。没有人提议离开,甚至连短暂的打盹都是一种奢侈。
  每一次医护人员进出那扇厚重的自动门,都会引得所有人的心揪紧,目光灼灼地追随,直到得到一个小小的、表示情况稳定的示意,才能短暂地喘一口气。
  桑瑾玉始终坐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扇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和玻璃,看到里面那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少年。
  韩予初和韩予安靠在对面的墙上,韩予初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身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有着凝血障碍的人手术之后的风险。
  他偶尔会低声向桑瑾玉解释几句医学上的观察要点,声音干涩,更多的是在安抚自己同样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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