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杏(近代现代)——栗子雪糕

分类:2026

作者:栗子雪糕
更新:2026-06-10 09:19:15

  又有人站上了另一个靶位,用的大约是初学者小口径手枪,击发的声音格外清脆、尖锐。
  砰!砰!又是两枪击发。
  抱歉,您的密码错误,还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枪声频繁响起,像在轰炸他的大脑。
  密码,密码,登陆密码到底是多少。
  韩译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把手机攥在手中,顿了几秒,而后转身走出了练习场,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了昏暗狭长的走廊里,再次拿出了手机。
  他最后一次在密码输入框里打下一串数字,点击确认。
  图标缓慢地转动,数秒之后,密码总算正确,他重新登陆上了Eamon的小号。
  然而等页面加载出来之后,他才想起来,这是一部新手机。
  他从列表页找到X的头像,点击进去,聊天页面白茫茫一片。
  走廊里不时有人走过,脚步声来来回回,像是韩译明紊乱的脉搏。
  不对,他记得自己曾经设置过数据云备份。
  只是早晨出门时手机没有充电,此时右上角的图标已经亮了红。他匆忙地打开备份工具,点击,登陆,选择从云端恢复软件记录。
  图标开始缓慢地转动,电量逐渐往下掉,屏幕开始变暗。
  和X的聊天窗口开始一行一行地加载出来,文字、表情、图片像是雪花一般从屏幕顶端缓缓飘落。
  五分钟后,所有聊天记录加载结束。
  手机只剩下最后1%的电量,他滑动屏幕不断上翻,终于翻到了最早的那一页。
  X:“有空的话,可以给我留一个收件地址和电话哦,我把礼物给你寄过去。”
  而下面,是他极短的回复。
  E:“不用了。”
  再往下,是当晚的第二次聊天。
  X:“你真的不要礼物?”
  E:“不要。”
  他看了一眼聊天记录显示的日期,那时他刚刚加上X的小号。
  而这一切又是如此得凑巧。
  恰好在那之前,白聿文主动拍照暴露了咖啡厅的位置,丢下了那条羊毛围巾,确认了他就是韩译明本人。
  紧接着,那两张门票就寄到了办公室里。
  所以他当时想约去艺术展的那个人是.......
  背后的靶场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韩译明的脊背随之一颤。
  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终于被击发,十环,正中靶心。


第43章 你不诚实
  从射击俱乐部返程的路上,韩译明刚好遇到了下班晚高峰。这几日北市急剧升温,天气又过分干燥,太阳烤得方向盘都在发烫。
  主干道上总有车加塞,韩译明开得心浮气躁。他没走最近的路线,直接打亮转向灯,找着一个路口上了高架,路况总算畅通了不少。
  只是他的思绪不受转向灯的操控,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重复地敲击着滚烫的黑色皮面。
  白聿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份,连拍照暴露位置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为什么又要特意给自己留一张艺术展的门票?
  他那时候就想跟自己坦诚相见了?他是真的想见面吗?
  但是,白聿文如果真心想请自己去艺术展,自己随口拒绝之后,他就能那么爽快地喊Johnny来顶替?
  他对自己就那么无所谓?!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他说的礼物也只是单纯的粉丝互动礼物。那张门票的归属根本不是他。
  这世界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韩译明深谙概率论和统计学,一件事需要集合多个条件才能碰巧发生,需要代入极长的链式法则公式。
  只是巧合的可能性,存在吗?确实存在,但集合了无数个条件之后,只会无限趋近于零。
  但退一万步,遇上白聿文这种神经刀,再离谱的事似乎又有合理的可能。
  前方匝道,他开下了高架,刚上马路又遇到一个60秒的长红灯,韩译明猛地踩下刹车,尖锐的刹车片啸叫声再次响起,车紧贴着黄线堪堪刹住。
  韩译明兀地拍了下方向盘,一声刺耳的鸣笛。
  怎么回事?他竟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他居然开始左右脑互搏。
  韩译明,你真是脑子被太阳烧坏了!
  前方的轿车司机按下车窗,转头朝他骂了句脏话。
  红灯在此刻转绿,韩译明没有理会,深深地踩下油门,打了个方向从旁边的车道疾驰而去。
  日落西山,韩译明一路飞驰,车已经快开到公寓楼下了,手机却忽然一震。
  他划开一看,工作群里来了消息,说是有个文件需要他亲自签字,明早要递交。
  他微微蹙眉,最后打亮转向灯,从路口掉了头。
  等他抵达写字楼,办公楼层已经空了一大半。给他发消息的律师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文件呢?”韩译明推开玻璃门问他。
  对方连忙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桌面:“已经给您翻到签字页了。”
  韩译明扫了一眼,一份内部的授权文件,很快他拿起一旁的黑色钢笔,签上了名字。
  “实在是不好意思韩律,本来这事应该跟白秘书对接的。但是他好像有事,说让我直接联系您就可以......”
  韩译明没抬眼:“知道了,拿走吧。”
  他把笔帽咔哒一声盖上,黑色的钢笔在桌面滚动了两圈才彻底停下。
  靠窗的位置,白聿文的桌面上,他的那只白色帆布袋依旧在桌边放着,只是看起来里面似乎空无一物,扁塌塌地倒在桌面上。而窗边那支仿真花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独剩下一支细长管的白瓷花瓶孤零零地立着。
  韩译明看了几秒钟,而后才转开了视线。
  玻璃门外,陆续有人走过。韩译明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黑只剩下不到一刻钟,他推门走了出去。
  只是当他走到楼层最外侧的通道处,忽然瞥见,旁边的部门办公室大门敞开着,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了。
  白聿文和人事经理一同走了出来,两人肩并肩朝电梯厅走去。
  韩译明走在两人身后,隔着大约五六米的距离。走到电梯口,经理笑着同白聿文说了句什么,便转头折返了。
  这下,电梯厅里只剩下了白聿文和他两个人。
  白聿文先行按下了按键,没过多久,电梯轿厢缓缓落到了这一层,金属门嗡的一声打开。
  白聿文先一步走了进去,他走到最里侧站定,而后抬头,与电梯外的韩译明刚好四目相对。
  电梯三面都是镜子,韩译明抬眼,仿佛被三个白聿文同时凝视。
  他喉结微微一沉,很快垂眼,朝里面走去。
  两人几乎并排站着,只是肩膀与肩膀之间还隔着两拳的距离。电梯轿厢里的LED屏不知为何停止了工作,连广告都不播了。
  白聿文手里把玩着自己的车钥匙,金属和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成为了这狭小空间里的唯一声源。
  韩译明看着他的手。他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如此反复了三次,电梯很快落到了一楼。
  叮,轿厢门开了。
  白聿文没有犹豫,直接走了出去。
  韩译明脚步一顿,大约三秒后,才跟出了轿厢。写字楼的前厅,人群鱼贯而出。
  他眼看着白聿文就要走进那道玻璃旋转门,这次声音比思维更快一步。
  “白聿文。”他忽然开口。
  嘈杂的人堆里,前面的人脚步放缓,几秒后才转头看他:“怎么了?”
  韩译明钉在原地,周围不断有人经过,脚步声杂乱。他这才反应过来。
  他叫白聿文干什么?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猫鼠游戏,酒店套房里的狗屁结局更是一场乌龙。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情爱的基础。更何况,这场闹剧已经彻底结束了,他应该更快抽身,不要再主动去蹚浑水。
  再去问任何一个问题,都是在自降身价,惹一身骚。
  想到这,他终于抬腿走过去,经过他身旁,丢下一句:“以后有这种要签字的文件,提前跟我说。别再让我临时赶过来。”
  白聿文看着他的眼睛,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
  而后,白聿文与他擦身而过,走进了那玻璃旋转门。
  韩译明亦很快走到了地面的停车位上,两人分别坐进了自己的车。
  砰的一声,几乎同时,两辆车的车门同时锁上。
  而后两辆车一起点了火,油门轰鸣,朝着不同的方向驶远。
  -
  等韩译明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今日保洁上门打扫完,家里一尘不染。家里没开灯,地砖上独独挂着一轮模糊的月亮。
  深夜十一点半,韩译明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却毫无困意。
  笔记本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沉默了五分钟有余。
  而后,他把关掉的邮箱重新打开,把附件里平日从不会查阅的文书下载了下来。
  文字瞬间铺满屏幕,熟悉的抬头标题,熟悉的行间距,这是他的舒适区。
  但文字不过看完三行,思维又被拦腰斩断。
  那张艺术展的门票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不对。他当时刚刚加上X的联系方式,他根本不知道X是谁。他拒绝一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又有什么错呢?
  他敲击鼠标的手忽然停下,手掌紧紧攥起。
  但是,但是——如果他当时同意了呢?
  如果他们早就在艺术展见了面呢?这场游戏的结局又会走向哪里。
  窗外天色漆黑,窗帘随着风悄悄摆动。
  一瞬间,韩译明忽然感觉到恐惧。
  他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已知结果的情况下,再去倒推任何的答题过程,都没有任何意义,更无法改变他被白聿文彻底反杀羞辱的事实。
  仅仅一张艺术展门票又能说明什么?
  说不定白聿文当初就是心血来潮,仗着上帝视角来试探自己,到时候再临了放自己鸽子。这种事,他白聿文没干过吗?
  已是死结,就没有再去解的必要了。
  床头闹钟的时针朝着十二迈进,秒针一刻不停地跳动。韩译明换上睡衣,躺到床上,今天家政刚给他换好的真丝被,理应凉爽舒适。
  他闭上眼睛,坐等睡眠的入侵。
  只是睡眠迟迟不来,过度活跃的神经元四处游走,像是一万支细密的针,不断刺进他的皮肤。
  秒针很快跑完一圈,韩译明兀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拿起一旁柜子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点进了和白聿文的聊天窗口。
  聊天页面上,这么多天来只有一个寡淡的来回。
  韩译明的手指停顿在输入框许久,最后憋出了一句。
  韩:“你最近跟Johnny有联系吗?我在俱乐部遇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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