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她恨他,恨他轻而易举得到她拼命争取也得不到的东西。
  褚冕轻飘飘一句话,褚晃能够明白。
  这些东西他轻易握在手里,不屑于把自己的妹妹当做“对手”。
  褚晃摇头轻笑,像是自嘲:“为什么不?”
  “你一直都很好。”褚冕更加困惑,“不是吗?”
  在他眼里,世上比他妹妹更优秀的人屈指可数,如果她愿意,辰华可以是她来管理,但那时她还小。
  可即便如此,她二十出头就自己一手创立了R-Media,为什么要把他当对手?他的确不明白。
  褚晃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她从没想过,是因为这个。
  她一直把大哥当做人生里最大的竞争对手,谢予乔之流不过是路途中的绊脚石。
  可他是如此轻描淡写告诉她“你一直都很好”。
  褚晃手掌收紧。
  她忽然明白。
  她始终觉得自己活在褚冕的阴影里,觉得他是家族与外界一切不公与轻视的化身,于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对手,把所有不甘、愤怒投射在他身上,日复一日地自我消耗,逼着自己与他竞争,逼着自己不断前行。
  但现在看来,她的方向也走偏了。
  褚晃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太安静了。褚昀捂耳朵的姿势已经从“抗议”变成了“真的不想介入”,但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你知道吗,大哥?”褚晃笑道,“原来我一直都在跟自己较劲。”
  褚冕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较劲,于是在等她的解释。
  他向来只是认为褚晃脾气急而已。
  而他可以理解。
  在褚冕的世界里——和褚昀一样——褚晃一直拥有可以任性的权利。
  “没什么。”要解释实在太蠢,褚晃笑笑,正视在哥哥身上平静:“接下来,一起走吧。”
  褚冕根本没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晃晃。”褚冕皱眉,认真发问:“走去哪儿?”
  他们什么时候分开走过?
  他突然想起之前褚晃说过的话,即使不情愿更正,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愿,把“晃晃”换了,不怎么舒服地重新叫了一遍:“褚晃。”
  但在心里悄悄想:还真是,从小到大,都倔得不像话。
  褚晃意料之外眼涩,瞪着对面受不了哥哥姐姐埋头装傻的褚昀。
  “一起吃饭吧。”褚冕起身,顺手把褚昀从椅背上拽起来,“今天少爷有时间留给我吗?”
  不知道哥姐在搞什么,也完全不懂俩人莫名其妙的肉麻,褚昀不情不愿摇头。
  他想回家。
  家里有在等他的人。
  “大哥哥,周末来看我们演出好吗?”
  时见很抱歉,因刚才在想不知褚昀结束没有而走神。
  他温声笑道:“好啊,是什么节目?”
  “是儿童剧!”孩子说完又扭扭捏捏的,“不过,我只演一棵大树,没有台词,不像小米可以演天鹅王子。”
  “真厉害啊。”时见笑眯眯的,“叔叔第一部戏也是演一棵树。”
  他想,彭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棵特别的树。
  孩子微微张嘴:“真的吗?可是叔叔长得帅,也会演树吗?”
  时见理解孩子的意思。
  观众总是默认“树”是不好看的,不重要的,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演的。但世界上没有两棵一样的树,也没有两个演员能演出一棵完全相同的树。
  他认真看着孩子:“你的角色是一棵树,那么你长什么样子,树就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会为自己演一棵树不高兴呢?你觉得自己演不了那棵树吗?”
  “当然不是!”孩子忙说,又摇着脑袋,这次挺着下巴有点骄傲的样子了:“老师说我长得又高又结实,可以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呢!”
  “所以你是一棵很好的树。”时见摸摸他头,“天鹅王子很好,可他不是你,演不成和你一样的树。”
  树也有树的细微之处。树会疼,再愈合,也会在春天长出新的枝桠。树不会抱怨,它只会等在原地,让风的到来成为它唯一的表情。
  “那你会来吗?”孩子仰脸期待。
  “当然。”时见点头,“会的。”
  他想起阮医生奇怪的话。
  ——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不要被褚昀困在这里,不要用爱溺毙褚昀。
  “对不起。”阮清让说。
  时见觉得阮医生是比自己还喜欢道歉的人。至少他的确有需要道歉的方向,但阮医生总是凭空道歉。
  他无奈笑笑。
  阮清让跟着笑了下,伸出手掌:“就从拥有不被褚昀允许拥有的联系方式开始吧。”
  ——褚冕已错了十年,你就不要陪他一起拉着褚昀进地狱了。
  孩子蹦蹦跳跳远去,再次让不断走神的人回神。
  时见眸光从孩子背影收回,扫到主楼上“童话”二字,又收回,把桌上的手工完成。
  风从哪里吹来对树来说并没什么要紧的,像是他可以平静在褚昀为那个人建造的世界笑。
  做下“要褚昀爱他”这个决定后,在被连根拔起之前,树只会站着。
  等风来。


第85章 短暂的停留
  荣景高层紧急会议已持续数小时。
  “我们境外的融资链几乎全部断裂,资产组合被强制停牌……”
  汇报情况的人顺位接上,每一个人每说一个字都像要缺氧一样难以松弛。
  荣霁行开口:“损失能精确到多少?”
  “截至现在,境外艺术收藏、私募基金资产全部被冻结,整体损失预计超过十五亿美元。媒体曝光的非法资金流动问题也引发了监管部门的介入,下一步可能涉及刑事调查,如果股价继续恶化,质押盘被强平的风险敞口大概还有八到十亿……”
  “市场反应怎么样?”
  “股价在过去四个交易日内暴跌近18%,短期内继续恶化的可能性很高……”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显然,对面的打法更是不管不顾,从前只对褚家小少爷做下的评价,如今看来,他的哥哥褚冕也不是全然冷静……
  辰华手段太狠了,他们布局的时间远远超出想象,传世馆对荣景海外艺术产业的狙击迫人,R-Media倾力配合舆论战的手段令人难以招架。
  荣霁行在沉默中想,很像褚冕的作风。他当然知道荣霁行在搞什么鬼,当然有更轻快简便且损失更小的办法来和荣景交锋,但偏偏选了让他的妹妹弟弟加入战场。
  这是给荣霁行的耳光。
  嘁——
  他默不作声,但暗暗冷笑一声。依旧情感至上,阶段性的报复,能说得上是谁输谁赢?
  “我们是否还要抛出手中的筹码反击?”
  问是问了,也可以不止不休,最终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当然也不好说。资本间的博弈从来不是一局定胜负。
  但问题是,他们两家真打到这种程度,就没有输赢了。
  是两败俱伤。
  且,这次辰华站在了道德的高地,毕竟……是荣景先动的手,虽然是褚家那两位主动提出合作,但荣景乐见其成才会利用两个内鬼。
  及时止损,收缩战线,暂停一切与辰华的正面交锋,抛弃短期无法挽救的资产保住核心业务不受进一步波及,才是当下应做的最佳决断。
  与会众人紧张,但同时,又没有太多担忧。
  他们都很确信荣景的现任领导者会一如既往做出最对的决定。
  “联系褚冕。”荣霁行起身,“告诉他,我想和他谈谈。”
  所有人松一口气。
  此刻他们选择低头,但下一次交锋,他们依然会毫不犹豫杀伐决断,卷土重来。
  资本的世界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明天。
  两侧门被安静拉开,褚冕看向其中的荣霁行。
  荣霁行微笑:“褚先生,久违了。”
  门缓缓关上。
  “大费周章约我在这种地方,应该不是为了‘叙旧’。”褚冕落座。
  当然,这也是资本家的小把戏,无论约在如何正式的地方,都会加强契约性,也会让双方的交谈更为官方谨慎。
  在第三方“不那么正式”的场所,当然也一样谨慎,但很多不能拿到台面上当着双方人马及记录会议的话,就可以说了。
  比如接下来这句:“海外资产冻结令的确对我们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困扰?”褚冕目光落在文件上,随意翻动几页,淡淡道:“我听说的可不止是困扰这么简单。”
  荣霁行并未被激怒,态度依旧从容:“辰华的确技高一筹,这一点,我承认。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辩驳这些,而是想告诉你,我们愿意承担一定程度的损失,以换取辰华适可而止。”
  褚冕放下文件,微微向后靠去,不疾不徐:“那么,荣先生能拿出什么来换?”
  荣霁行沉默数秒,随后平静说道:“我们可以承认部分责任,做出相应补偿。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停止对荣景更深层次的追究。”
  褚冕的目光在荣霁行脸上稍作停顿,忽然淡淡一笑:“荣先生一直主张制度化、去人格化的资本竞争,如今却要和我私下做交易。这与你的原则,可不怎么相符。”
  荣霁行丝毫没有尴尬,坦然回应:“这不是私人恩怨,只是商业考量。资本逐利,也懂得及时止损。”
  “荣总可能误会了一件事。”褚冕语气冷淡下来,“事到如今,荣景给我添的麻烦,令我想要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荣霁行皱眉:“那你想要什么?”
  “荣景在东南亚的三家子公司,辰华要了。欧洲的精品业务,两家成立合资公司,辰华控股。”
  荣霁行瞳孔骤然收缩,几秒后才缓缓道:“你胃口太大了吧?”
  褚冕声音平静:“我不喜欢这样的反问句,这不是胃口大,这是条件。接受或者拒绝,荣总只有一次机会。”
  荣霁行很想冷笑一声。
  机会?褚冕还真当他是在认输。
  但凡他能有百分之一像姓褚的疯子,他也会缠斗到底。
  可惜,他不是。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荣霁行冷冷回道:“我会考虑。”
  “还有。”褚冕缓缓站起,居高临下皱眉,“把你不入流的手段收起来,既然你不屑于人情之说,就不要拿我身边人试探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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