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玄幻灵异)——放过一条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6 10:00:43

  主治医生主要是通报身体情况:严重脱水与营养不良已初步纠正,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但身体极度虚弱,需长时间调养。
  重点在心理医生这里。
  陆一弦开门见山:“以秦朗目前的基础心理状态,他存在被催眠,或者被施加深度暗示的可能吗?”
  心理医生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性,气质温和,她思考了一下,缓缓道:“从理论上讲,秦朗这样的个体,心理防线是相对……薄弱的。”
  她看向程驰和陆一弦,解释道:“他很爱他的母亲,这点毋庸置疑。但同时,这种爱可能混杂了其他东西。周女士……从我们之前的间接了解和现在看到的家庭环境推测,她对儿子的关注和投入是全方位、高强度的,甚至可能带有一定的控制性和自我投射,她把很多个人的期望、情感依赖都放在了秦朗身上。我并非指责这种母爱,但在秦朗的青春期,面对一个家暴的父亲、相对封闭的社交环境、以及母亲这种密不透风的关爱与期望所构建的压力系统……他的心理边界是模糊且脆弱的,情绪压抑程度可能很高。这样的人,在遭遇极端刺激或遇到高明的引导者时,更容易进入被暗示或催眠状态。”
  程驰追问:“所以,你认为存在这种可能?”
  心理医生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职业的严谨和一丝无奈:“有没有被催眠过,我无法断言。催眠尤其是用于不良目的的深度催眠,其痕迹本身就难以捕捉,更何况秦朗目前处于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解离状态,完全封闭了与外界的沟通渠道。我们现在尝试的任何深入干预,包括旨在探查的催眠,都可能导致他本就脆弱的心理结构彻底崩塌,风险极高。出于医疗伦理和对患者的保护,我不能、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他进行催眠确认。”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只能说,像他这样心理防线脆弱、内在矛盾尖锐的青少年,是容易被催眠的客体。但这和是否被催眠过是两回事。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就他目前表现出的、对母亲那种混合着极度依赖、恐惧、以及某种我们尚不能完全定义的激烈情感来看……他可能,并不需要外部的催眠。”
  陆一弦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您的意思是,强烈的内在冲突本身,就可能驱动极端行为?甚至……让他事后呈现出这种解离状态,以逃避无法承受的现实?”
  心理医生没有直接肯定,只是说:“一切尚无定论。我只能提供基于有限信息的专业推测。秦朗现在无法进行有效沟通,我们这边能提供的实质性帮助确实有限。案件的突破,恐怕还是要靠你们从外部寻找证据和线索。”
  从休息室出来,程驰和陆一弦再次走到秦朗的病房窗外。
  少年人的影子,似乎已被那场血腥和随之而来的崩溃彻底吞噬了。
  程驰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轻轻碰了碰陆一弦的手臂,示意离开。
  两人走出住院大楼,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空气燥热,与医院内部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程驰能明显感觉到身边陆一弦的情绪异常低沉,那种低落不是疲惫,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不断下坠的凝滞。
  “出去吃个饭吧。” 程驰开口,语气是刻意的放松,“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陆一弦没应声,他脑子里有些懵,嗡嗡作响。
  医院里心理医生的话,秦朗木然的脸,冰箱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鸡,垃圾袋里的鸡血……
  这些破碎的片段和十年前非洲燥热空气里的血腥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血泊。
  他见过那样的血泊。
  更混乱,更肮脏,夹杂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
  血泊里也有个孩子,比秦朗更小,更脏,蜷缩在断壁残垣下,一双眼睛在污秽和血迹后,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时他以为看到了恐惧和求生欲。
  他在那种自身难保的恐慌里,生出一点可笑的怜悯,颤抖着拿出沾着自己冷汗的手帕,想替那孩子擦掉脸上的血污。
  后来他才知道……
  陆一弦猛地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指尖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些。
  他们不一样。
  秦朗和那个孩子不一样。
  他对自己说。
  他相信,或者说宁愿相信,秦朗是被某种外力操控了。
  可心底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提醒:
  心理医生的潜台词,还有另一种更黑暗、更符合他研究领域逻辑的可能。
  爱到极致,压抑到极致,高压之下,扭曲的藤蔓滋生,那藤蔓上可能不只结着依赖的果实,还有……恨。
  被爱捆绑、被期望压垮、看不见出口的恨。
  他在心里对自己嘲讽地笑了一下。
  十年了。
  兜兜转转,面对最不忍直视的人性时,自己好像还是那么容易走眼。
  还是会被表象迷惑,还是会在情感与理性之间摇摆不定。
  “嗨!”
  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招呼,伴随着肩膀上不轻不重的一拍,将陆一弦猛地从冰冷粘稠的回忆泥沼中拽了出来。
  他身体颤了一下,有些仓促地转头。
  程驰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点探究,又有点“果然如此”的表情,手还搭在他肩上。
  “啊,”陆一弦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迅速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恢复成惯常的平静,“我走神了。”
  “我知道啊,”程驰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很明显嘛。”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很自然地接上刚才的话题,“想吃什么?咱们再琢磨案子,也不能把自己饿成软脚虾。”
  陆一弦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生动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关切,但没有令人不适的刺探,只有一种坦荡荡的“我看见你不对劲了,但我不逼你,我们先解决吃饭问题”的直率。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不知道。”
  程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咧嘴一笑,露出点促狭的神色:“要不然……我们去吃螃蟹吧?”
  “螃蟹?”陆一弦微怔。
  “对啊,大闸蟹。”程驰比划了一下,“你看你现在这样,”
  他做了个横着挪动一小步的动作,学得不太像,有点滑稽,“就跟那横着走的螃蟹似的,心里头琢磨事儿,脚底下打绊子,是不是?”
  陆一弦:“……”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奇怪的安慰。
  程驰却已经自顾自地安排起来:“而且螃蟹这东西好,得慢慢剥,边剥边吃,咱们就能边吃边聊案子。不急不慌,把壳儿一层层剥开,没准儿里面的肉……哦不,是案子的关窍,就看清了呢!”
  他说得兴致勃勃,仿佛吃螃蟹是一项多么高明的刑侦策略。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和他分享秘密:“我跟你说,这算咱俩今天出来偷吃的秘密行动,不告诉他们几个。怎么样?”
  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嘈杂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显得有些模糊,程驰的笑容在逆光里有点晃眼。
  他看着程驰期待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担忧,只有一种“不管多难,先吃饱,再一起想办法”的、朴实又强大的生命力。
  片刻后,陆一弦轻轻点了下头。
  “好。”
  程驰脸上的笑容立刻扩大,转身就走,脚步轻快:“走!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这个季节的蟹虽不是最肥,但手艺不错!”
  陆一弦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男人挺拔宽阔的背影,那背影仿佛能将正午最炙热的阳光都吸纳进去,然后再转化成一种稳定而恒温的热度,丝丝缕缕地熨帖过来。
  他悄悄吸了一口气,将肺腑间那些陈年的血腥气和冰冷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先跟着这只横着走却目标明确的领头蟹吧。


第119章 出逃(三十一)
  那家螃蟹馆子藏在一条热闹的老街后面,门脸不大,里面却人声鼎沸。
  正是饭点,空气里弥漫着姜醋的辛香、蒸蟹的鲜甜,还有食客们热火朝天的谈笑声,与医院和案发现场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
  程驰显然是熟客,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熟门熟路地领着陆一弦找了个靠里相对安静的卡座。
  他拿起菜单,手指在招牌菜上划过,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一桌:清蒸大闸蟹、香辣蟹、蟹粉豆腐、蟹黄汤包,外加几个清爽的时蔬和小菜。
  “点这么多?” 陆一弦看着程驰在点菜单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吃呗!” 程驰头也不抬,秉承着“来都来了不能亏待自己”的优良作风,“咱们干这行的,风里来雨里去,脑细胞死一片,胃可不能跟着遭罪。”
  他点完,还拿出手机,在“今日不破案不改名”的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我跟一弦出来侦查民情,发现一家螃蟹不错,一会儿给你们打包点回去加餐!”
  放下手机,他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收敛了些,但并不是沉重,更多的是沉稳,让人觉得安心又可靠。
  他看着陆一弦,笑了笑:“其实吧,干我们这行,见得多了。各种各样的惨,各种各样的不仁。这次……”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这次可能格外让人心里头不是滋味。毕竟,牵扯到一个孩子,还有一位母亲。”
  不论是虎毒不食子,还是弑亲,在这个社会都很难让人接受。
  母亲是真正和孩子分享过心跳的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拿起茶壶,给陆一弦倒了一杯热茶,也给自己满上。茶水澄黄,热气袅袅升起。
  “但是,甭管是谁干的,甭管是因为什么,” 程驰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给陆一弦听,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咱们都得把他揪出来。让周淑慧死个明白,也让她……能闭得上眼。这活儿,咱们接了,就得干到底。”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是平直的,没有闪躲,也没有过分的激昂,却让人相信。
  菜很快上来了。
  程驰不再多说,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开始对付一只肥硕的清蒸蟹。
  他动作不算特别优雅,但干脆利落,掰蟹壳,剔蟹肉,蘸姜醋,吃得投入而满足,能听到他满足地轻啧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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