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玄幻灵异)——放过一条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6 10:00:43

  程驰也没再理他,转身出了办公室,回到大办公区。
  陆一弦、周启明、许知然等人已经就位,正在对昨晚圈定的重点名单进行进一步的交叉对比和背景深挖,但进展缓慢,名单上的人社会关系复杂,且大多与苏大成的世界看似毫无交集。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盯梢苏大成的侦查员传回了消息。
  “程儿,”周启明接完电话,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锐利,“盯着苏大成的人报告,他今天上午趁着一波记者换岗、盯梢稍有松懈的空隙,偷偷出门了。去的还是医院。”
  “医院?又去透析啊?”程驰问。
  “不,”周启明摇头,“他直接去了住院部的缴费处,一次性缴清了一大笔拖欠的医疗费。然后……他去咨询了肾病科关于‘肾脏移植’的相关事宜和费用,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打听换肾的事情。”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换肾……”程驰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了然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森然的寒意。
  他看向众人,“一个之前连透析费都快要交不起、女儿‘冤死’后只会哭天抢地的重病老人,突然之间,不仅结清了欠款,还有余力、有心情去打听天价的换肾手术了。”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去,把他‘请’到局里来。注意,是‘请’。客气点,但动作要快。”
  不久后,苏大成被“请”进了市局一间普通的询问室。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在楼下哭嚎时更加憔悴,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虚张声势的警惕和抵触。
  一进门,他就用沙哑的声音叫嚷起来,试图先声夺人:“你们又想干什么?!我女儿都死了!你们不去抓那个凶手,反而三番五次来找我这个苦主?是不是想官官相护,逼我改口啊?!我告诉你们,没门!我就是要替我姑娘讨个公道!”
  程驰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等他声音稍歇,才平静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听说,你去医院打听换肾的事情了?”
  苏大成显然没料到警方连这个都知道,眼神慌乱了一瞬,但立刻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反驳:“怎、怎么?我还不能关心我自己的身体了?你们警察连这个都管?还监视我?!”
  “我们关心每一位市民的健康。”程驰的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苏大成脸上,“尤其是,像你这样突然有了‘底气’去考虑换肾的市民。我们很好奇,这笔钱……是哪里来的?”
  苏大成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避开程驰的目光,声音尖利起来:“关你们什么事?!我自己的钱!我有点老本不行吗?!我本来……我本来想留给我姑娘结婚用的!现在我姑娘……我姑娘被那个畜生害死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想活了,我就想用这钱给自己搏条活路,不行吗?!有什么问题?!”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程驰侧后方的陆一弦,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询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旁边的周启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陆一弦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大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当然没问题,苏先生。”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本不算太新、封面略显花哨的时尚杂志。那是之前调查苏薇社会关系时找到的,一本她曾经作为模特参与拍摄的内页刊物。
  陆一弦将杂志轻轻放在苏大成面前的桌上,内页正好翻到有苏薇照片的那一页。照片上的女孩年轻靓丽,笑容明媚,与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满口“老本”的父亲,形成刺眼的对比。
  “正好,这里有本杂志,上面有你女儿的照片。”陆一弦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你要是想她了,可以经常看看。毕竟,心里……多少会有点念想吧。”
  苏大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那本杂志,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程驰知道陆一弦在刺激苏大成。
  人在极度恐慌和心虚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可能是一个眼神,一句失言,甚至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那笔钱的来源,但心理防线的崩塌,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的。
  苏大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不敢再看那本杂志,也不敢再看陆一弦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声音发颤,带着仓皇的逃离意味:“我……我身体不舒服!我要回去!你们没有证据,不能一直扣着我!我要告你们!”
  程驰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强留,顺势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苏先生言重了,我们只是请你来了解一些情况。既然你身体不适,那就先回去吧。好好保重身体,毕竟……‘老本’得来不易,得用在刀刃上。我们有事,会再联系你。”
  苏大成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询问室,背影狼狈不堪,与来时那虚张声势的模样判若两人。
  门关上,程驰看向陆一弦,陆一弦已经收起了那本杂志,重新站回他惯常的位置,面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不是出自他口。


第77章 恶疾(二十一)
  苏大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出了市局大楼。
  午后的阳光刺眼,落在他身上却只带来一片冰冷的虚汗。
  他站在人行道上,茫然四顾,仿佛不知该往哪里去。
  那只枯瘦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连从口袋里摸出那只老旧手机的动作,都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屏幕亮起,刺目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他想打电话,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
  那个号码……
  那个只联系过一次、告诉他如何行事、承诺事后会给钱的号码,早就成了空号。
  他试过,在女儿出事后,在他按照指示演完那场悲情戏、却迟迟没等到第二笔钱、反而被警察盯上后,他恐慌地试过无数次,只有空洞的忙音。
  联系不上。
  那个人,像鬼一样出现,又像烟一样散了。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像冰冷的海水,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翕动,发出破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神经质般的低语:
  “不怪我……不怪我……是你自己同意的……我问过你了……我问过你了……‘小薇,爸不行了,爸疼,爸也想活……那人说,只要你去……去认个事,闹一闹,就有钱……就有钱给我们治病……’是你自己点头的……是你自己说‘爸,我累了,我也疼,要是能换钱给你治病,也行’……是你自己同意的啊……”
  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混合着汗水,咸涩不堪。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的病房。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身体被尿毒症和各种并发症折磨得形销骨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疼痛。
  女儿苏薇坐在床边,原本青春靓丽的脸庞也失去了血色,眼底是和他一样的、看不到未来的灰败。
  他们都知道,家里的积蓄早就见了底,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后续的治疗像个无底洞。
  苏薇接的那些零散模特活儿,收入微薄且不稳定,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而他自己,连下床都困难。
  就是在那段至暗时刻,那个人出现了。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男人,自称是医疗救助机构的志愿者,经常来病房区探望病人。
  他耐心地听苏大成诉苦,表示了深切的同情,然后,在某次苏薇不在的时候,他靠近苏大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出了那个交易。
  五十万。
  只要苏薇按照他说的,去做一件事,接近一个指定的富家子弟,制造一场纠纷,然后报警。
  事成之后,会有五十万现金,足以支付苏大成换肾的初期费用和后续部分抗排异治疗,甚至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还能有更多,连苏薇自己的病也能一起治。
  “你女儿年轻漂亮,这是她的优势。”
  那个男人声音平静,却带着蛊惑,“而且,我看得出来,她也活得很累,很痛苦,对吗?这是一条出路,对你们父女都好。拿了钱,治好了病,远走高飞,重新开始。那个富家子弟,不过是损失点钱财和名声,对他那样的人来说,不痛不痒。”
  绝望中的人,抓住的哪怕是一根带刺的稻草,也会当成救命的浮木。
  苏大成心动了,不,是那颗被病痛和贫穷折磨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被这生的希望狠狠地攫住了。
  他把这件事,用尽可能好的方式,告诉了同样被生活和病痛压得喘不过气的苏薇。
  他没有隐瞒风险,但也极力描绘了拿到钱后的美好未来。
  他记得苏薇当时沉默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最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只是用异常平静、平静到让他心慌的眼神看着他,轻轻说:“爸,我累了,浑身都疼。如果……如果真能换来钱给你治病,让你活下去……也行。”
  他当时只顾着狂喜和即将得救的松懈,竟没有深究女儿那平静眼神下,是怎样的心如死灰,或者,是否还隐藏着别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念头。
  他只当她是同意了,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做出的牺牲。
  后来,一切按计划进行,又仿佛脱离了掌控。
  苏薇报了案,但事情似乎没有像那个人说的那样简单私了,反而闹大了,闹到了市局。
  再后来……
  就是女儿的死讯。
  直到今天,苏大成内心深处,依然固执地相信,女儿是按照计划,吃了药,打开了煤气,安静地走了。
  他甚至为此有一丝扭曲的欣慰,女儿终于不用再受苦了,而且换来了救他命的钱。
  他从未敢、也不愿去想,女儿临死前可能经历的恐惧、挣扎,或者……那根本就不是计划中的死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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