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玄幻灵异)——放过一条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6 10:00:43

  程驰的脚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微微一顿:“也就是说,从苏薇死亡,到帖子出现,中间最多间隔两三个小时,甚至可能更短?”
  “是。”周启明点头。
  “那她父亲呢?”程驰的声音更冷了,“苏薇的父亲,身患重病,需要透析。他是什么时候,从哪个医院,怎么‘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楼下,还能如此‘及时’地对着媒体哭诉的?”
  周启明愣住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程队,你是说……这可能是串通好的?苏薇的父亲……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利用他女儿的死?”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陆一弦,此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他没有看周启明,目光似乎落在前方无尽的台阶上:“周队,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苏薇的父亲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苏薇的死亡,以及随后这一系列迅速、精准、极具煽动性的舆论操作,绝不是孤立事件。一定有人,在利用苏薇的死。区别只在于,是利用者说服了这位绝望的父亲配合演出,还是连这位父亲,也一并被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程驰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迈步向上。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陆一弦的话,印证了他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直觉。
  他之前跟顾昀分析,觉得如果针对顾家,手段太低效。
  现在,看着这迅速组织起来的悲情表演和舆论攻势,他越发确信了。
  如果真是顾家那个层面的政敌,想要打击顾家,方法多得是,经济问题、作风问题、政策失误……
  哪一样不比搞臭一个本就名声不佳、且不从政的子弟来得直接有效?
  就算顾言真的被定罪坐牢,对顾家政治生命的打击也是间接且有限的,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相反,这种极端残忍、涉及人命、极易失控的舆论操作,一旦被反噬,对操作者自身的风险也极大。
  成熟的政客,不会首选这种不可控的险招。
  那么,排除了针对顾家,剩下的,就是针对顾言本人。
  可是,谁会这么恨顾言?
  程驰一步步踏上台阶,脑子里飞速运转。
  顾言这半年是荒唐,是结交了些狐朋狗友,也可能得罪了人。
  但那些酒肉朋友之间的龃龉,值得付出如此恐怖的代价吗?
  除非……顾言在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绝对不能碰的秘密?
  或者,他成了某个更庞大阴谋中,被选中的祭品和突破口?
  又或者仇恨的根源,并不在这半年,而在更早以前?
  在他还是那个单纯地只围着程骏转的顾言的时候?
  程驰的心沉了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的根子,恐怕深得很,也扭曲得很。
  回去之后,他必须好好问问顾言,不是问这半年他做了什么,而是要挖出他二十多年人生里,所有可能结下死仇的过往,哪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楼梯的尽头,闪烁着更多的警用照明灯光。
  苏薇租住的那间屋子门口,穿着勘查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进出。


第63章 恶疾(七)
  狭窄的楼道弥漫着陈旧的气味和一种无形的压抑。
  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在门口铺设了勘查踏板。
  程驰、陆一弦、周启明依次套上鞋套、戴上手套和口罩,走进了这间不过三十来平米的出租屋。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家具老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空气中除了灰尘味,还隐隐浮动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甜腥的铁锈气。
  血的味道。
  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更暗,只有勘查灯刺眼的白光晃动着。
  陆一弦一进入这个空间,脚步便自然而然地放轻、放缓。
  他没有立刻走向最引人注目的卧室,而是站在客厅中央,缓缓环视。
  墙壁的痕迹、家具的摆放、地面细微的尘土分布、空气中残留的、除了血腥外的其他气息……
  程驰则更直接。
  他看了一眼客厅,便大步走向卧室门口勘查灯下,床铺有些凌乱,靠近床边的浅色地板上,有一大滩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个年轻女孩苍白僵硬的躯体半靠在床沿,右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左手垂落,指间还松松地握着一把沾满血污的美工刀。
  床头的简易小柜子上,放着一张明显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满了字。
  许知然已经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检验。
  程驰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踏入破坏现场中心,但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寸。
  他的眉头从进入这屋子起就未曾舒展。
  “你怎么看?” 陆一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卧室门口,就站在程驰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他没有看程驰,目光依旧停留在房间内部,仿佛这个问题只是他随口问出的,不用回答,也无需思考。
  程驰沉默了两秒,目光定格在尸体右手腕的伤口和那把美工刀上,又缓缓移到床头柜那张所谓的遗书。
  他没有直接回答陆一弦的问题,反而用同样低的音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下达指令:“……应该让许知然仔细看看。”
  旁边的周启明听到了这句,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程驰话里的未尽之意,他凑近一步,声音紧绷:“程儿,你怀疑……不是自杀?”
  程驰侧过头,看了周启明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近乎冷峭的弧度,反问:“你呢?你觉得呢?”
  周启明被问得一怔,随即也再次审视现场,眉头紧锁,几秒钟后,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但清晰的怀疑:“我……也怀疑不是。现场……太标准了,遗书的位置,刀的位置,血迹的形态……都像是教科书上的自杀现场,反而有点刻意。而且……”
  他指了指尸体,“情绪崩溃到割腕自杀的人,握刀的姿势和力度,通常会更……凌乱一些。”
  程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陆一弦,带着明显的征询意味。
  他想知道,他会得出什么结论。
  陆一弦的视线终于从现场收回,落在程驰脸上。
  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丝:“单纯从苏薇已知的行为模式和有限的背景心理侧写来看,她选择用如此决绝、剧烈且需要一定心理建设的方式结束生命,概率偏低。她面临父亲重病的经济压力,可能游走于灰色地带获取金钱,这类人在遭遇重大挫折时,更倾向于逃避、寻求新的依附或极端情况下选择更具被动性、痛苦更小的方式,而非如此主动、惨烈的自毁。当然,不排除极端刺激下的突变,但结合其他痕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他也倾向于非自杀的可能性更大。
  “我的理由没那么复杂。”程驰开口,声音不高,却笃定。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床边的尸体:“许知然,你看一下,她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
  正在初步检查的许知然闻言,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尸体的手掌和手指,又看了看房间内一些生活痕迹,快速回答:“从现有痕迹看,应该是右利手。”
  程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道致命的伤口:“一个右利手的人,如果决心割腕自杀,绝大多数会选择自己更灵活、更有力的右手,去割相对不便的左手腕。这样下刀更狠,更决绝,也更容易成功。”
  他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尸体左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又指向垂落的右手和那把美工刀,“但如果是别人握着她的手,或者强迫她……要考虑控制住她惯用的、更有力的右手可能带来的反抗和不确定,那么,选择控制她的左手,去割她的右手腕,对施害者来说,可能更方便,也更容易制造出自杀的假象。”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个过于干净和标准的现场,除了血迹、尸体和遗书,几乎找不到任何打斗、挣扎或第二个人的明显痕迹。
  “当然,这只是可能性之一。需要进一步尸检,尤其是伤口的角度、深度、有无试探伤、抵抗伤,以及毒理检测。”
  现场初步查看完毕,能提取的痕迹技术科已经在处理。
  程驰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放在床头柜上、仿佛在无声控诉的遗书,对周启明道:“遗书和疑似凶器,连同尸体,一起带回局里,仔细检验。”
  一行人退出房间,走下昏暗的楼梯。
  刚走出单元门,刺眼的闪光灯和喧哗声再次扑面而来。
  那位苏父在几个人的搀扶下,猛地冲破了民警的阻拦,扑到程驰面前,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尖利:“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我女儿死得这么惨,你们要给她做主啊!是不是又要官官相护?!是不是又要包庇那个姓顾的畜生?!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他的哭喊极具煽动力,旁边的记者立刻将镜头对准了程驰,等待他的反应。
  程驰停下脚步,没有避开镜头,也没有立刻去搀扶几乎要瘫倒的老人。
  他站在原地,身形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老人,那眼神深处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只有冷峻的审视。
  “所以,才更要带回去,做最彻底的司法解剖和检验。”
  程驰开口,声音清晰稳定,穿透了哭喊声,“只有查明真正的死因,找到所有可能的证据,才能确定你女儿到底是自杀,还是……有别的可能。”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和老人的距离,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真的存在他杀嫌疑,那么,任何隐瞒真相、阻挠调查的行为,都是在包庇真正的凶手,让你女儿含冤莫白。老先生,你口口声声要为你女儿申冤,应该不会反对我们进行最严谨、最全面的尸检吧?”
  在程驰靠近的瞬间,他敏锐地注意到,面前哭嚎的老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布满泪痕和痛苦表情的脸上,眼皮似乎快速眨动了两下。
  而且,当程驰距离他极近时,老人有一个非常细微的、下意识偏头并抬手遮掩口鼻的动作,尽管他立刻用更大的哭嚎掩盖了过去。
  那不是一个纯粹沉浸在丧女之痛中的父亲,面对代表着查明真相希望的警察时,该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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