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玄幻灵异)——放过一条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6 10:00:43

  老唐,那个把一辈子奉献给刑侦、坚信“孩子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学校是净土”的老警察。
  他能接受自己保护的孩子们,可能做出比成人世界更残酷、更冷血的事情吗?
  他能相信那个穿着校服、看起来文静甚至怯懦的赵婷,会是帮凶吗?
  而他自己呢?
  他也本能地抗拒这个方向。
  那意味着要亲手揭开一片看似纯洁的土壤下可能隐藏的蛆虫,意味着要面对一群尚未完全成型的、却已沾染了血腥和暴力的少年,意味着这个案子带来的震荡和创伤,将远远超出一桩普通的谋杀。
  可是刑警的职责,不就是无论真相多么不堪,都要把它挖出来,曝露在阳光之下吗?
  程驰缓缓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陆一弦。
  后者正低头翻阅着刚从学校拿回来的、还带着封条的信封,神色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可能颠覆很多人认知的推断,只是学术讨论中的一个普通假设。
  “看什么呢?”程驰声音沙哑地问。
  陆一弦头也没抬,手指轻轻划过几个信封边缘:“在看,这些‘时间线’里,有没有人撒谎,或者……互相矛盾。”
  程驰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响起。“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杀她?”
  他问,问的是那个最核心的、他还没完全想通的点,“性侵……或许能理解成冲动、扭曲的欲望。但杀人灭口?一群半大孩子,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缜密或者说幸运地没留下直接证据?动机是什么?怕她说出去?”
  陆一弦终于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跳跃。
  “可能不是预谋杀人。而是过程中失控了。羞辱、暴力、性侵……在群体行为和情绪互相激化下,很容易越过某个临界点。也可能……林小雨的反抗比他们预想的更激烈,或者,她认出了其中某人,让他们感到极度恐惧,从而下了死手。”
  程驰沉默地开着车。
  他知道陆一弦说得有道理。
  车子刚在市局院子里停稳,程驰那股被学校、媒体、旧案、新方向搅得一团乱麻的烦躁还未平息,就被办公楼里隐约传出的嘈杂声给激得眉头一跳。
  他和陆一弦快步走进刑侦支队所在的楼层,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老唐和周启明一脸菜色地站在走廊里,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低声说着什么,周围空气都仿佛凝着一层厚重的疲惫和无力感。
  “老唐,老周,怎么了?”程驰心下一沉,快步上前。
  老唐回过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混杂着成就感的亢奋和深不见底的茫然,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程儿,你猜怎么着?按你说的,盯着看谁跑,嘿,还真让我们逮着几个!”
  程驰眼睛一亮:“抓到了?几个?人在哪儿?”
  他边说边就要往临时关押嫌疑人的那边走。
  老唐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顿住,最终摊开手掌,语气复杂地吐出一个数字:“七个。”
  “多少?!”程驰脚步猛地刹住,差点一个趔趄。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个。”周启明在旁边补充,脸色同样不好看,“我们分成几组,在不同出口和惯常藏匿点守着。风声紧,加上网上那些喊打喊杀的,那片儿的流浪汉好多都像惊了的兔子。有想往更偏地方钻的,有想收拾破烂换个区域的,还有几个……看见我们穿着警服靠近,掉头就跑的。抓回来的,一共七个。都分开暂时看着呢。”
  七个!
  程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离这个荒谬的数字远一点,却没注意到陆一弦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哎——!”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一弦身上。
  陆一弦被他撞得微微一晃,但很快站稳。
  程驰身上带着室外阳光的暖意和一种焦躁的、属于男性的热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
  陆一弦甚至有一刹那,身体比思维更快地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冲动。
  不是推开,而是更靠近一些,仿佛那具紧绷的、散发着热量的躯体是寒夜里唯一的热源。
  但这冲动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的理智死死压住,纹丝未动。
  程驰也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连声道:“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见没看见!”
  他道歉得飞快,带着点狼狈,此刻也完全顾不上什么距离不距离了,满脑子都是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数字。
  他重新转向老唐,几乎是咬着牙问:“七个?!怎么会是七个?!那片儿流浪汉是多,但也不至于……”
  老唐叹了口气,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无奈和沉重:“程儿,那片儿没监控,又是老城区犄角旮旯多。三年前那事儿之后,明面上的、敢下死手的恶性性侵可能没了,但……趁着天黑摸一把、抢点零钱、言语骚扰甚至更龌龊的小动作,从来没断过。很多受害女性,怕丢人,怕被指指点点,怕二次伤害,选择忍气吞声,根本不会报案。之前那两个报案的,后来为什么顶不住压力撤了?不就是因为……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烟雾从鼻孔喷出:“这社会,有时候对受害者太苛刻。吐沫星子能淹死人。所以,这抓回来的七个人,可能多多少少手脚都不干净,都欺负过落单的女性。但问题是……”
  老唐抬起头,看着程驰,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力:“谁是三年前那两起案子的真凶?是一个人所为,还是两起根本就是不同人干的?当年天黑的跟锅底似的,凶手从后面上来,第一时间就把受害者的眼睛捂得死死的,受害者吓得魂飞魄散,根本看不清脸!我们当年也组织过辨认,没用!模模糊糊的影子,惊慌失措的记忆,能指认个啥?现在过去三年了,记忆更模糊了。”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实务难题:“你说,这七个人,怎么审?炸供?我们有啥可炸的?没目击证人,没可靠物证,连受害者自己都无法确定。你让现在那两个已经结婚、远走他乡、拼命想忘记过去的受害者再来指认?先不说她们愿不愿意,就算来了,时隔三年,对着七个可能都差不离的流浪汉,能认出来吗?万一指错了呢?”
  程驰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窟里。
  老唐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他最头疼的地方。
  七个嫌疑人,时间久远,证据缺失,辨认困难……
  这简直是个死循环。
  投入大量警力去审讯,很可能一无所获;但不审,舆论和上方的压力怎么交代?而且,万一真凶就在这七人之中呢?
  就在这时,一个预审科的同事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看到周启明像看到救星:“周副队!您快去看看吧!小杨……小杨那边快压不住了!那帮流浪汉,有几个嘴特别脏,满口混账话,把小杨气得……眼都红了,说要撕了他们!我们怕她真冲动,您快去劝劝吧!稳当点的人去说和说和!”
  周启明脸色一变,立刻对程驰道:“程儿,我去看看。”
  说完,跟着那位同事快步往预审科那边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程驰、陆一弦和老唐,还有从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的、七个流浪汉被分别关押的细微动静。
  七个。
  像七块沉重又烫手的山芋,堵在了本已举步维艰的侦查路上。
  程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疲惫感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陆一弦静静地站在他身旁一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程驰紧闭双眼、眉心深锁的脸,又看向老唐愁云密布的面容,最后,视线投向了传来嘈杂声的临时关押区方向。
  七个。
  确实是个麻烦的数字。


第47章 雨巷(十九)
  老唐那句“七个”带来的眩晕感还没完全过去,陆一弦平静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了,像一盆冰水,试图浇醒这团乱麻:
  “当年的案件,没有提取到生物学证据吗?比如精斑、毛发?”
  老唐掐灭了烟头,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那是一种混合着遗憾、无奈和对自己当年无力感的复杂情绪。
  “DNA?别提了。”
  他摇摇头,“那两个姑娘,当年是回家洗完澡、换了衣服,甚至可能自己哭了一夜,第二天……还有一个隔了几天,实在憋不住了,才在家人或朋友的陪伴下来报的案。现场是露天,又过去那么久,早就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她们身上……洗得干干净净,还能有什么?就算当时技术有限,有心也无力。后来她们撤案,这调查也就基本停了。所以说,干净,当年那两起案子,现场和证据上,就是这么干净得让人憋屈。”
  程驰听着,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冰碴子在五脏六腑里搅动。
  他直起身,用力捶了一下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两个案子干净也就罢了,怎么今年林小雨这个,也能这么‘干净’?雨是大了点,但也不至于把该有的痕迹全冲没了吧?凶手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
  他顿了顿,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念头浮现,“还是他妈的太懂怎么规避侦查了?”
  老唐没接话,只是又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燃。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愁苦的脸。
  过了几秒,老唐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程驰和陆一弦,带着一丝希冀问道:“对了,你们去学校那边……查出点什么眉目没有?”
  程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开口,至少先含糊过去,缓冲一下。
  但陆一弦的反应比他更快。
  “基本锁定嫌疑方向了。”陆一弦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得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锁定方向?什么方向?是谁?”
  老唐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陆一弦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唐瞬间充满期待的眼睛,吐字清晰,没有迂回:“我怀疑,是她的同学。或者说,她所在班级里的一个小团体。赵婷可能是帮凶或引路人。”
  “你说什么?!”
  老唐脸上的期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被惊愕、难以置信取代。
  他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你胡说八道什么?!那还是孩子!初三的学生!他们能干出这种事?!陆顾问,我尊敬你是专家,但你不能……不能因为你研究那个什么天生坏种,就硬把屎盆子往孩子头上扣啊!这……这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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