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玄幻灵异)——放过一条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6 10:00:43

  “回家也睡不着。”
  陆一弦走到他桌边,目光落在已经黑屏的电脑上,又移向程驰布满血丝的眼睛。
  “猜你会在办公室。”
  可能是他自己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空旷的、被阴影窥视的公寓里。
  也可能,是他不想让程驰一个人,留在这间刚刚见证了一场惨烈失败的、冰冷空旷的办公室里。
  程驰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似乎因为陆一弦的到来,松动了一丝。
  他没说话,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陆一弦坐下。
  陆一弦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半张办公桌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程驰重新点亮了电脑屏幕,调出刚刚提交的结案报告,推到陆一弦面前。
  陆一弦沉默地浏览着。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熟悉的案情、冰冷的证据、逻辑严密的推论,最后停留在关于秦朗结局的那几段简短的描述上。
  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完,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该这样的。”
  程驰看向他。
  陆一弦继续道,像是在复述,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信念:“你之前说过,我们维护的是秩序,是法律。有些东西……我们没有办法。”
  他说的平静,但程驰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同样深埋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陆一弦并非第一次品尝。
  十年前在非洲,他面对的是战火和人性赤裸的恶意。
  十年后在这里,他面对的是被精心诱导的悲剧和无法被法律制裁的恶魔。
  程驰沉默了片刻,看向陆一弦,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打算……把他们葬在朝南、有阳光的地方。”
  到现在为止都没人来打听周淑慧案子的进展,想来也没有会为他们安葬。
  他似乎在想怎么措辞:“秦朗……周淑慧希望他勇敢,但我想,她也一定希望他能活在阳光底下吧。”
  哪怕这阳光,他们已经无法亲自感受。
  陆一弦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那种无力的感觉再次弥漫开来,像潮湿的雾气,包裹着他们。
  面对林骁这样的存在,明知其危险,却因证据不足、手段隐蔽,无法采取任何实质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隐匿在人群中,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不敢想象,他这样的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陆一弦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目光落在虚处,像是在对程驰说,也像是在自语,“我们又不可能调动警力,一直盯着他。”
  程驰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林骁年轻,聪明,扭曲,且善于隐藏。
  他会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潜伏在社会的肌理中。
  “没事,”程驰的声音响起,“我会想办法。跟他的学校、班主任保持沟通,密切关注他的动向。等他考上大学,我也会想办法通过局里,跟那边的属地警方建立联系,尽量盯着他。”
  陆一弦转过头,看向程驰。
  “好。”陆一弦轻声应道,顿了顿,又说,“你也要注意安全。”
  程驰这份盯着的承诺,意味着他自己也将进入林骁的视线,成为潜在的目标。
  “我会的。”程驰看着他,眼神专注,“你也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两人隔着半张桌子,在深夜空旷办公室的惨白灯光下,静静地望着彼此。


第146章 出逃(五十八)
  周淑慧和秦朗下葬那天,是个难得的秋日晴天。
  阳光金灿灿的,毫无保留地洒在郊外静谧的墓园里,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悲凉。
  没有人来送他们最后一程。
  秦建国身陷囹圄,自身难保。
  周淑慧的母亲早已去世,剩下一个不成器的弟弟,早年啃老,后来变着法子吸姐姐的血,听说姐姐出事,大概只关心有没有遗产可图,得知周淑慧连房子都是租的、一无所有后,便彻底没了音讯,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偌大的世界,这对母子相依为命,最终也孤零零地离开。
  市局刑侦支队,以集体的名义,为母子俩购置了相邻的两方小小墓穴。
  原本程驰想一个人承担,但许知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程队,这事儿可不能你一个人独吞!做好事还不留名?不行,得算我一份!”
  周启明推了推眼镜,默默点头。
  老唐拍了拍程驰的肩膀,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连小柯也嗫嚅着说:“我……我也想尽点力。”
  于是,这份心意变成了刑侦支队集体的决定,每个人凑了一点钱,不多,但足够让母子俩在阳光好的地方,有一处安息之所。
  两方并排的墓碑,小小的,朴素无华,只简单地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阳光落在光洁的石面上,微微反着光。
  刑侦支队的人都来了,穿着便服,沉默地站在墓前。
  没有仪式,没有悼词,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陆一弦站在人群稍后一些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块属于秦朗的墓碑上。
  少年的名字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笔画。
  他看了很久,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那块冰冷的石头说:
  “秦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你的妈妈也不会怪你。”
  “不过,我没有权利替你的妈妈说什么。”
  “相信你们已经遇见了。她大概只会问你疼不疼吧?”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一种隔着生死、小心翼翼的安慰。
  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没有人接话。
  大家都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份沉重的寂静和阳光下刺目的悲哀,将他们淹没。
  站了许久,程驰低声说:“走吧。”
  一行人默默地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缓缓向墓园出口走去。
  秋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暖不进心里。
  快到山下停车场时,走在稍前面的许知然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她的脸。
  她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一棵树下倚着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周启明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半搂着她的腰,低声劝着:“知然!冷静!”
  许知然被他拉住,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方向,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树下,林骁穿着干净的校服,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路过此地,欣赏秋景。
  看到他们一行人,尤其是看到许知然那副恨不得撕了他的样子,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清晰而愉悦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令人作呕的兴味盎然。
  他朝着他们走近了两步,目光扫过程驰、陆一弦,最后又落回愤怒的许知然脸上,语气轻快:“秦朗……是你们害死的哦。”
  “你说什么?!”
  许知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如果不是周启明死死拉着,她恐怕已经扑了上去。
  林骁笑容不变,甚至带了点无辜的诧异:“不是吗?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查什么杀鸡,如果不是你们非得告诉他真相,刺激他……他怎么会想起来?怎么会去死呢?”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闪烁着天真的恶意:“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呀。他自己懦弱,自己分不清,自己受不了……关我什么事?我只是……稍微鼓励了他一下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许知然,精准地落在一直沉默的陆一弦脸上,笑意加深,语气更加轻柔,却也更刺耳:“是你们……逼死了秦朗哦。”
  许知然气得浑身发颤,周启明的手臂肌肉绷紧,老唐脸色铁青,小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程驰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锁住林骁那张带着恶毒笑意的少年面孔。
  就在这时,陆一弦往前走了一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苍白,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林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许知然粗重的呼吸和风声:
  “秦朗不是你。”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没有愤怒,没有辩驳,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然后,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林骁的头顶,望向墓园山坡的方向,那里安息着刚刚下葬的母子。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似乎也映进了一点温暖的、属于秋日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笑容有些凝滞的林骁,语气平淡:
  “他的妈妈不会怪他。”
  “他的妈妈,只会心疼他。”
  没有人会心疼你。
  说完,他不再看林骁任何反应,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旁边程驰紧握成拳的手腕。
  程驰身体微微一震,感觉到陆一弦指尖的微凉和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那股想要将林骁当场按倒在地的冲动,顺着陆一弦的牵引,转身,迈步向前。
  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骁,冰冷地开口:“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陆一弦会永远高高在上。
  在那片你永远无法污染、也无法企及的光明里。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握紧了陆一弦拉着他手腕的手,大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周启明也立刻半拉半拽地将还在怒视林骁的许知然带走,老唐重重哼了一声,小柯赶紧跟上。
  林骁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程驰和陆一弦并肩离去的背影,尤其是两人手腕相连的那个位置,眼神阴鸷得可怕。
  程驰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某个最隐秘、最不愿被触及的痛处。
  阳光依旧明媚,墓园静谧。
  但那棵树下少年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却仿佛让这一小片区域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第147章 出逃(五十九)
  后来,林骁也没有放弃。
  那双阴冷的眼睛,依旧像附骨之疽,试图在陆一弦生活轨迹的边缘留下粘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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