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舟（近代现代）——长寿悠悠猫

　　但沈奕源看得出来，他听得挺认真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关澜放下筷子，做了一个掏兜儿的动作，然后朝秦相武挥挥手。
　　“相武，我烟抽完了，你去帮我买包烟去。”
　　“那还是一会儿出去再买吧。澜哥，奕源和晋琪都不抽烟。”
　　“让你去你就去。”
　　秦相武只好站起身，走出了包厢。
　　他刚把门关上，沈奕源就坐直了身体，双腿稍微分开一些，双手抵在大腿上。
　　关澜被他这严阵以待的架势逗笑了。
　　“呵呵。瞧你这架势，感觉要应付领导讲话。
　　从法律上讲，你现在可是跟相武关系最亲近的人，我能把你怎么样？”
　　“澜哥，别逗我了。
　　你都把相武支出去了，肯定是有话要说的。”
　　“唉，你小子挺好。也真给我面子。相武那小子都不见得拿我当大哥。
　　不过话又说回来。
　　我刚知道你跟相武结婚，还是因为宋相文的时候，我挺生气的。
　　气相武意气用事。
　　但是呢，听相武说你跟们相处得越来越好，相武身上有些变化也挺明显的。
　　晋琪，咱们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是，上次听你跟相武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我也能感受到你也是拿秦相武这个人当朋友，而不是沈奕源的伴侣。
　　说实话，我很欣慰，也很替相武开心的。
　　所以，我也想替相武跟你们说些话。
　　可能奕源的感受更明显一下，就是相武其实不太能适应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一些观念和习惯。身上可能有些咱们眼里的‘穷酸’。
　　他这种‘穷酸’跟他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对他来说是小三十年的认知和习惯，不可能因为跟你结婚了，就突然都撇掉了。
　　所以，可能需要你们再等等他，给他点时间适应。
　　咱们几个就算不是什么豪门，也都是富二代，富三代。从小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接触到的也是他可能穷极一生都不敢妄想的事物。
　　所以，其实怎么也没法跟相武共情。
　　我以前尝试过根据咱们送礼的经验送给他一些礼盒、摆件之类的，他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后来我尝试把一些有实用性的礼物，比如毛毯、电盐袋、杯子之类的东西，放在公司年会的抽奖环节，暗箱操作给他，他倒是接受了。”
　　沈奕源想起了秦相武给他盖的那条毛毯，还有家里出现的杯子、泡脚盆，估计都是关澜想送给秦相武的了。
　　“我也尝试过带相武去看看音乐剧、玩玩儿滑翔伞，他都挺抗拒的。可能，对他来说这些爱好都是要花很多钱的，所以他不想接触。
　　我带他们部门的人去团建，他也就偶尔打打台球。”
　　沈奕源听了怔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把秦相武叫出去都比较困难了。
　　关澜又喝了一口酒。
　　“我刚才不是说不敢把相武放别的部门嘛，这是真话。
　　这小子真的挺不容易的。
　　我认识相武的时候，他才十八九岁。我不知道他父母离婚后，他爸有没有给他抚养费。就算给了，也就是给到十八岁。
　　我那时候刚开始创业，老关投的钱，就一个……嗯……跟我文化策展部一半那么大的小公司。
　　那时候我没有那么多经费招更多员工，所以，就只是忙的时候招一些年轻小孩儿给我干兼职。
　　相武大一就在我这干兼职了。
　　但我的活儿也不多，所以也只是偶尔有活儿给他。他想多挣点钱，就把力工的活儿也接了。
　　那时候我们其实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一直到他母亲生病，然后他来管我借钱。我对他的了解才更多一些。
　　他母亲出事，他消沉堕落了一阵子。
　　我觉得他认学、肯吃苦，能力也挺强的。
　　我怕他从此就那么一蹶不振了，才激励他，让他好好学习，只要他有毕业证我就让他在观澜工作。
　　他倒是好好学习，认真工作了。
　　但是，他身上关于所有感情的情绪和认知都被他压抑下去了。
　　之前他来兼职有时候会带一两个朋友来，但是他毕业后再来观澜，几乎就是没有跟任何人交朋友了。
　　包括对我也是，没法从心里把我当朋友或大哥看待。”
　　关澜说到这，又喝了一口酒，看沈奕源和谢晋琪听得认真，笑了笑，接着说：
　　“我没咨询过专业人士，但我自己分析过，也跟我爱人一起讨论过，相武这种性格和处事风格的原因。
　　我们觉得，可能是相武从小就很少从家人身上感受到真正意义上的关爱。
　　甚至实际上接触更多的，是他爸从小对他和宋相文情感上漠视，他跟宋相文关系也不好。
　　或许，只有他母亲是爱他的，但是疲于奔波，给的关爱可能也不够。在他母亲去世后，他关于亲情的感知就消失了。
　　他把自己定义为一个亲密关系里的受害者，但是，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亲密关系里的加害者。
　　所以，他不愿意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他就尝试用职场上摸爬滚打学到的与人交往的经验去对待愿意对他好的人。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这种表现自带一种疏离，很难接近。也容易让想亲近他的人觉得从他那里得不到情感反馈。”
　　沈奕源举起酒杯喝了半杯酒。
　　“澜哥，我明白了。我明白的。”
　　关澜看他这样，知道沈奕源大概真的能明白一些，并且在这样的前提下，愿意继续跟秦相武相处。
　　他为秦相武松了一口气。
　　“相武这人，在与人交往时会比较被动，不见得会主动关心别人的情感需求。
　　但是，谁对他好，他心里门清。
　　奕源，晋琪，你们愿意真心和他交往，他肯定能给你们回馈的。
　　这我也是敢打包票的。
　　毕竟在观澜，相武虽然不愿意交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但是，他用他自己的社交方法，这么多年，没有跟观澜的任何同事交恶。
　　你们应该也知道，一个人可以和大部分人都不交恶，其实是很厉害的。”
　　沈奕源想到开会时秦相武部门的人都用心听他的话，在购物中心是他感受到的圆规的针脚。
　　他也觉得秦相武挺厉害的，
　　谢晋琪也开口了。
　　“澜哥，我还挺喜欢相武这种疏离感的。相处起来更舒服，不会探究别人的秘密，不会整天说些鸡毛蒜皮的无聊事。”
　　“那就好，你们能接受就好。”
　　包厢的门传来转动把手的声音，三个人默契地没再聊这些话题了。
　　秦相武开门走进来，又回身关上门。
　　再走向关澜，把烟盒递给关澜。
　　关澜接过烟盒，直接揣进兜里，站起身。
　　“咱们吃差不多了，我看都没少喝。那都别在这坐着了。咱们回去取车，然后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秦相武这才意识到，关澜可能只是想把他支出去。
　　他无奈盯了关澜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四人走回停车场。
　　几位男士先看着谢晋琪上车离开，才互相看了看对方。
　　关澜打开路虎后座的门，看着秦相武和沈奕源。
　　“行了，你们也回去吧，改天来家里吃饭。”
　　沈奕源点头答应。
　　“好。澜哥再见。”
　　“澜哥再见。”
　　沈奕源转头看秦相武。
　　“相武，咱们也回去吧。”
　　秦相武点点头，轻轻回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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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指点迷津
　　他们这顿饭吃得早，虽然又喝酒，又聊天，结束的时间也才七点半。
　　罗熙安安静静开车，秦相武不知道关澜跟沈奕源和谢晋琪说了什么，他有点在意。
　　“奕源，刚才澜哥都和你们聊什么了？”
　　“嗯？嗯……就给我们讲了讲你大学时兼职的事，还有你工作后跟同事相处得挺不错的。”
　　“没了？”
　　“没了。”
　　秦相武直觉他们聊的不止这些，因为有些事他已经自己告诉沈奕源了。
　　既然关澜不想他听到，可能确实说了一些不适合他听的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关澜肯定不会是说他坏话。
　　所以，秦相武没再追问。
　　沈奕源自己觉得关澜今天讲得这番话，对他来说算是指点迷津了。
　　他理解了秦相武为什么不愿意收摆件之类的礼物，以及不愿意尝试射箭和保龄球。
　　秦相武以前的生活，本质上，物质和精神都很匮乏。
　　所以，不止要节约用钱，还要保证花出去的钱，全是实用的。
　　那比起摆件、礼盒这些形式主义的礼物，实用性强的礼物肯定更容易被他接受。
　　爱好上更是如此。
　　他喜欢逛公园、编草编、玩儿小游戏，本质上是因为这些东西是免费的。
　　按照关澜的说法，即便他愿意带秦相武去尝试各种各样的东西，其实一年也就一两次。
　　在秦相武看来，一年只能做一两次的事不是日常，是需要大额花销的非必需品。
　　所以，他会自觉远离这些需要大额花销的爱好。不接触，就没有上瘾的可能。
　　想通这些，沈奕源反倒松了口气。甚至对改变秦相武的消费观念，增加他的兴趣爱好有了信心。
　　既然秦相武担心这些东西都是短暂的，他就用接下来的几年，甚至几十年告诉他，这些东西会是他的日常，是他触手可及的东西。
　　等他的安全感得到满足，他自然就愿意接受了。
　　而且，他也不再纠结于秦相武维护他是把他当成家人还是客户了。
　　因为，不管秦相武把他们的关系看成什么，只要他和他的亲友对秦相武友好，秦相武自然也会回馈相应的友好。
　　秦相武是一个不自信的人。
　　所以他总是自称工作中有哪些东西不擅长，他需要学习。
　　所以他总是自称他是个不擅长应对亲密关系的人。
　　这跟他从小到大可能很少受到父母的关爱和表扬有关。
　　但是，实际上，秦相武在工作上很出色，在待人接物上会用他自己的办法让和他交往的人感到舒服。
　　如果秦相武真的是一个如他所说不擅长跟人交往的人，其实会在很多场合让别人不痛快。
　　沈奕源自知自己其实是一个在感情上很敏感的人，他能在秦相武身上感到安心就已经说明秦相武是一个特别好相处的人了。
　　这个评价沈达跟他聊过。
　　就是秦相武生长在那样的家庭里，没长歪，会踏踏实实认真工作，不贪慕荣华富贵，待人接物没有特别明显的问题，已经很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