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已签，爱情待发货（近代现代）——葵希大喊

　　姜诺慢慢走下来，每一步都不急不慢，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走到客厅，在顾源旁边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顾长峰。
　　“顾先生，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长峰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怒色还没褪去，但多了几分不自在。“嫂子，我不是——”
　　“你刚才指着顾源的鼻子骂，说他翅膀硬了。”姜诺的语气很平静，跟平时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我问你，他的翅膀是谁折断的？”
　　顾长峰张了张嘴。
　　“他从小喜欢画画，你不让他画。他考上了美院，你不给他交学费。他毕业想开画室，你要把他的画具卖掉。他攒了几年的钱，你一句话就要拿走。”姜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的翅膀，不是自己硬的，是你折断之后，他自己又长出来的。”
　　顾长峰的脸涨红了。“嫂子，这是我们的家事——”
　　“他现在姓周。”姜诺打断他，“他是我姜诺的儿媳妇，是周家的人。他的事，就是周家的事。”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顾长峰站在那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顾杰从沙发上站起来，退到一边去，恨不得把自己贴墙上。姜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顾长峰。
　　“顾先生，你刚才说周氏安排个人进去是‘一句话的事’。我告诉你，周氏不是谁的一言堂。周景他爸管了二十多年，也没往公司里塞过一个不学无术的亲戚。周景在项目部从专员做起，在工地上搬水泥，青山村跑业务，腿都断了，也没仗着自己是周家少爷就要特殊待遇。你侄子——”她看了一眼顾杰，“学市场营销的，毕业大半年找不到工作，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顾杰的脸白了。顾长峰的脸色也白了。
　　姜诺站起来，看着顾长峰。“顾先生，你当年拿着婚约来周家，说两个孩子有缘分。我同意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顾源。那孩子站在那里，眼神倔强，但什么都没求我。我当时就想，这个孩子，我要了。”她顿了顿，“现在他在周家，画画，教学生，学管理，跟项目。他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高兴干什么就不干什么。谁也别想指着他鼻子骂——你也不行。”
　　顾长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愤怒到难堪，从难堪到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姜诺已经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了。那意思很明显——送客。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很快，夹克的衣角带翻了茶几边上的一本杂志。顾杰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顾源身上停了一下。那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一点羡慕。
　　门关上了。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慢慢远去。客厅里安静下来，年糕的尾巴终于放下了，在顾源脚边蹭了蹭，喵了一声。
　　姜诺放下茶杯，转头看着顾源。“吓着了？”
　　顾源摇摇头。“谢谢妈。”
　　姜诺摆摆手，站起来。“我上去换衣服，一会儿还要出门。”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顾源。”
　　“嗯。”
　　“他再来，你给我打电话。”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好。”
　　姜诺上楼了。顾源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年糕。年糕跳上他的膝盖，把脑袋拱进他手心里。他挠了挠她的下巴，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周景发来的消息。
　　周景：陈姐说顾长峰来了？你没事吧？
　　顾源：没事。妈在家。
　　周景：妈骂他了？
　　顾源：嗯。
　　周景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周景：我下午早点回来。
　　顾源：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年糕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今天又被父亲骂了，但是有人保护他，虽然不太习惯，但是被这样保护的感觉还不错。


第81章 家庭堡垒
　　周景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推开门的瞬间，年糕照例在门口等着，但今天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蹭他的脚踝，而是蹲在玄关柜上，尾巴一摇一摇的，表情里带着一种“你知道今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的意味深长。
　　“知道了知道了。”周景弯腰换鞋，顺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听说你今天很凶？”年糕喵了一声，跳下柜子，昂首挺胸地往客厅走，那步伐像极了刚刚打完胜仗归来的将军。
　　客厅里，顾源和姜诺并肩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盘切好的水果，年糕跳上沙发，在两人中间找了个位置蜷起来。画面和谐得不像话，跟今天下午这里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场景完全对不上号。
　　“妈，我回来了。”周景走过去，在姜诺旁边坐下。
　　姜诺眼睛盯着电视，嗯了一声。电视里在放一档相亲节目，男嘉宾正在做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某公司高管，有房有车。姜诺看得认真，但周景注意到她嘴角微微弯着，心情显然不错。
　　“妈，”周景凑过去，“听说你今天把顾长峰骂了一顿？”
　　姜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表情淡淡的。“谁说的？”
　　“陈姐。她说顾长峰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姜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十分平淡，“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周景看了顾源一眼，顾源正在吃水果，嘴角弯着，没说话。他又转回来看着他妈，心里那点好奇压不住了。“妈，你到底说了什么？”
　　姜诺放下茶杯，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我说他当年拿着婚约来周家，我同意，不是因为祖上的情谊或者别的，是因为顾源。”她顿了顿，“我说那个孩子站在那里，眼神倔强，但什么都没求，我当时就想，这个孩子，我要了。”
　　周景愣了一下。他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跟平时说“今晚吃什么”一样。但周景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场面话，是真心。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姜诺看了他一眼。“干嘛？”
　　“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说什么？”
　　“说你当时就看上顾源了。”
　　姜诺放下苹果，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你那时候又不乐意，我说了有什么用？”
　　周景被噎住了，顾源在旁边终于笑出了声，很轻，但周景听见了，他转头看了顾源一眼，顾源假装没看见，继续吃水果。
　　“妈，”周景又转回来，“你以前在家是不是一直隐藏实力？”
　　“什么实力？”
　　“骂人的实力。”
　　姜诺拿起沙发靠垫拍了他一下。“这叫讲道理，不叫骂人。”
　　周景捂着被拍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笑了。“行行行，讲道理。妈讲道理的水平，比项目部那几个老油条加起来都厉害。”
　　姜诺不理他了，继续看电视。
　　周景挪到顾源旁边，环抱住他，压低声音，“妈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今天这战斗力，简直是隐藏boss。”
　　顾源嘴角弯着，也压低声音，“爸说过的？”
　　“什么？”
　　“爸以前说过，妈年轻的时候在学校里辩论赛拿过冠军。”
　　周景张大了嘴，转头看了一眼姜诺。姜诺正专心看电视，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听见了，周景凑回顾源耳边：“你怎么知道的？”
　　“爸告诉我的。”顾源的声音很轻，“上次在书房，爸翻相册给我看，有妈年轻时候辩论赛的照片。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特别好看。”
　　周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啃苹果的姜诺，忽然觉得自己的家庭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他爸是商界老狐狸，他妈是辩论赛冠军，他自己是——算了不想了。
　　“顾源。”
　　“嗯？”
　　“以后吵架，我站你这边。但你别让妈上场，她上场我就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顾源笑了，把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年糕从姜诺腿上跳过来，蹲在周景和顾源中间，尾巴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电视里的相亲节目到了心动环节，男嘉宾选了台上的三号女嘉宾，姜诺摇了摇头。“选错了，二号更好。”
　　周景看了一眼二号——穿红裙子的那个，又看了一眼三号——穿白裙子的那个。“妈，你怎么看出来的？”
　　“二号说话的时候，男嘉宾笑了一下。三号说话的时候，他没笑。”姜诺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喜欢一个人，眼神藏不住。”
　　周景下意识看了顾源一眼。顾源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嘴角弯着。他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换成了一档美食节目，大厨正在教做红烧肉。年糕从他们中间跳下去，跑到厨房门口蹲着，大概是闻到了阿姨炖肉的香味。
　　“周景。”姜诺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公司，新能源项目怎么样了？”
　　周景愣了一下。他妈平时不怎么问他工作的事，今天倒是主动问起来了。“还行，方案过了初审，下周报董事会。”
　　姜诺点点头。“那养老项目呢？”
　　“顾源在跟。”周景看向顾源，“对吧？”
　　顾源从手机后面抬起头。“嗯。下周去街道办签合作协议。”
　　姜诺看了顾源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两个都忙，年糕谁管？”
　　“年糕自己会管自己。”周景说。年糕从厨房门口跑回来，跳上他的膝盖，踩了他一脚。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踩的地方，但没把她放下去。
　　姜诺看着他们，笑了。“行了，我上去给你爸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站起来，拿起茶杯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周景一眼。
　　“周景。”
　　“嗯？”
　　“你刚才说我是隐藏boss？”
　　周景愣了一下，心虚地搓了搓鼻子。“我那是夸您——”
　　“下次顾家再来人，你不用赶回来了。”姜诺说完，上楼了。
　　周景坐在沙发上，看着姜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半天没回过神。顾源在旁边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声，眼睛弯成月牙形，露出一点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