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话音未落,门口的蒋迦无奈闪身,露出身后大包小包,本人如炸药包的许茉莉。
  她气得嘴唇发抖,怒火冲天地大喊:“你不是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喻老师生病了你居然还惦记干这种事?!!!!!!”


第116章 玉兰往事
  蒋迦点了支烟,又掐灭。
  在他的印象中,上一次与三两好友重聚,还是六年前,沈决和他在连氏的会所吃饭,在萨克斯声中,蒋迦得到默许,开了两瓶他觊觎很久的酒。
  那天他喝了很多,沈决喝得很少,用一种非常平缓、清晰的口吻,与他交代事情,蒋迦有些迷迷瞪瞪,隐隐察觉那语气过于正经,但他对朋友的事向来是一口答应,尽心尽力。
  于是在阳光耀眼的一天,蒋迦开着一部越野,接来了喻游心学长。
  然后把他最好的朋友送上死路。
  或许是生活在美国南方的缘故,后来的每一年,这一天,他见到的都是灿烂的太阳,富裕美丽的建筑,他住的社区家家都有豪阔的越野,但蒋迦却只开一辆小小的二手车上路。
  “游心生病,闻不了烟。”沈决看了他一眼。
  他讪讪地把打火机放下,碾灭烟,跟着朋友的脚步,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雨后的夜晚无边无际,圆弧形的露台上灌满了风,罗马柱外绿波翻腾,正徐徐向他们滚来,像一片涨潮的海。
  沈决靠在栏杆上,不知在看什么,像在想很深的事。
  他站到他的身旁。
  “很美吧,祝希当年用了不少心思,”蒋迦也看风景、低声问,“你回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她?”
  他想他们应当拥有真正的亲情,花园的美丽作不得假。
  沈决转过头,鼻梁上打着一弧光:“再说吧。”
  语气淡的蒋迦听不出情绪,但却又让他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朋友抗拒做回“沈决”。
  他安静了一时,正要再开口,沈决却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吕姨怎么样?”
  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
  蒋迦口舌一干:“和细姨一起,跟了你爷爷好多年那个?”
  “嗯,我知道,她之后到你家做工。”
  “啊,她——”蒋迦沉吟一声,“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应该还有邮箱?”
  “不,她死了。”
  “死了?!”
  他险些跳起来。
  “死了,”沈决抬起眼,仍看着他,“跨年夜,一家都被杀了。”
  吕凤英、阿细,沈宽民两位贴身女佣,他六十岁起,身边的仆佣就少有流动,沈决与阿细比较熟,在碧海洲生活的那段时间,她负责给沈决放午餐便当,阿细拿工签留在正水,做事小心、慎重,吕凤英则不同,她是本地人,生得眼长嘴大,自有一份骄矜。
  后来沈宽民过世,她们被沈律明遣散出去,阿细回国,吕凤英来求靠蒋迦,蒋迦心一软,留她照看山上的别墅,过了两月,她竟然主动辞职,不知跑哪去了。
  “我听说是跑去了马来亚,”蒋迦还在为吕凤英之死而震动,声音都落寞地压低了,“当年,我给她开的薪水不低,不明白好端端的,跑到那去做什么?”
  “她英文不好。”
  “什么?”
  沈决挑起一边眉毛,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她需要在讲国语的地方谋生。”
  “吕凤英两年前回来,在山脚下开了一间杂货店。”
  “那怎么又回来了?”
  沈决的手搭在冰冷的栏杆上,很轻地敲了敲:“两年前,我的户籍注销了。”
  那个坠海的少年终于在法律上宣告了死亡,重生的概率几近为零,一切几乎尘埃落定,她要回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四年后,沈决垂眸望向脚下新鲜干瘪的女尸体,先生出的感受居然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诡异到寒冷的平静。
  他一直以来寻找的动机,在这一刻,竟奇妙的出现在吕凤英惊恐的眼珠。
  她临死前看到了谁?
  是意外,还是终究难逃一死的恐惧?
  “等等——”蒋迦与他终究是多年好友,极快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觉得你死透了,所以才回国?”
  沈决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两个月前,我给她儿子发了封邮件。”
  他在系统里查到吕凤英儿子的档案,事无巨细,吕奉天三年前因在马来亚性骚扰女人,被判了八个月,服刑后被遣送回正水,没有正常的工作,在家做游戏代打,全靠母亲供养。
  沈决联系上吕奉天时,并未表明身份,但说起沈宽民,他一定会把邮件拿给母亲看,吕凤英应当猜出来了。
  「吕姨,在白房间的七年,您过得开心吗?」
  他在半个月后收到回信。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联系我。」
  一个半月又一封。
  「新年第一天,晚上八点,在正水口岸等我,多带点人。」
  “她好矛盾。”蒋迦忍不住出声。
  “是,”沈决幽幽一笑,“但这就是人性。”
  “她在回信前一天去看楼了,楼盘价格不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越过罗马柱的绿叶,说到这里,突然手指停顿,声音放轻,“可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蒋迦愣怔,面部忽然发僵,磕磕巴巴地轻声道:“他发现……发现你活着了?”
  男人抬起头,藏在黑暗里闪烁的眼睛,代替了语言。
  他并不意外吕凤英是墙头草,但却未料到她背叛的这样彻底,直接拿着这封邮件向沈律明投诚,他的父亲聪明至如此,怎么不会料到他还活着?他给了她支票,却又把刀锋对准女人的后腰,叫她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个半月后,吕凤英察觉了。
  于是,第二封邮件诞生了。
  新年晚上、八点、正水口岸、多带点人。
  她要跑,选人最多的时段、码头,要利索的人手保她和儿子平安,从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聪明到极致,只是算错了一步。
  沈律明直接动手了。
  “现场脚印杂乱,墙面、地面有大量喷溅状血迹,为动脉喷溅所致,三名死者死状惨烈,应当进行过激烈反抗,推测死亡时间为凌晨十一点,至一点。”沈决的脑海在复述法医说过的话,那时他的脚踩在塑料布边,血液的干涸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向下转动。
  此时此刻,他也阖下了眼,对蒋迦说:“她因我而死。”
  寂静一时久久不褪,只有绿潮在风中一波一波向这涌来,试图将露台淹没。
  一点心急,让吕凤英白白死了,线索也白白断了。
  蒋迦察觉到了沈决情绪的波动,虽然那口吻极其的平心静气,却隐隐含杂着彻骨的自讽与悔恨。
  “为了把你逼出来,全家都杀了,这也太——”蒋迦喃喃道,半晌,突然放低声音摇头,“不,不,你还是要做警察。”
  沈决的视线挪移了过来。
  “我不是,不是让你放弃学长,但你们最好暂时不要在明面上有接触,或许陈警司看在你年少有为,或许你那个同事好心,愿意隐瞒你的身份呢?只要你不要太常出现在学长周围,那么你爸一时半会儿是发现不了你的……,”他突然急急掏出手机,“当然你想见学长的时候,我可以联系祝希,让她安排地方,安保,房子,只要你撑过去………”
  “蒋迦。”
  “你不知道吧?”他打断他,“这座花园,是她为了纪念你造的,虽然许茉莉说她居心不良,但我还是信任她。”
  蒋迦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心口:“我相信她这里,和你父亲不一样,天生就不一样,她会帮你的。”
  “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帮你,沈决。”
  许久,蒋迦感受到落在脸上的目光,平静的,专注的,海一样的。沈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风中的挚友,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的心脏第二次落地,第一次是重逢喻游心的那一刻,像有一只手倒拨时钟,令他再度年轻,唯恐不够用力,妄想桀骜不驯的人生。
  “蒋迦,”沈决开口,“我很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这六年,”他笑了,随手抛出一颗糖,“你智力大涨,我无福见证。”
  沈决回到病房时,喻游心已经吃完了晚餐,像是在挑菜,灯温温地开着,斜照在他的脸上,晕出柔和的圈。
  沈决站在门口,看了良久,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谈完了?”喻游心抬起头,一见是沈决,立刻笑了,“过来吃饭。”
  沈决走过去,才发现他在挑排骨里的薄荷叶,一片一片,浓浓绿绿一整盖。
  喻游心还记得他不吃薄荷叶,即便那是他当下敷衍的气话。沈决垂下眼,视线在保温盒与那张认真工作的小脸上摇摆,突然感到喉咙干涸,伸手摸了摸喻游心的面颊:“大小姐走了?”
  “茉莉?走了,等等,”喻游心拍他的手臂,瞪人,“不要叫茉莉大小姐。”
  “那要叫什么?”沈决漫不经心,坐下把玩他的睫毛,“别挑了,眼睛累,我都吃。”
  那双眼睛,突然又抬起,睫毛上下摩擦着沈决的手掌发响,柔软得像羽毛,沈决没忍,凑过去吻了两口。
  喻游心的嘴唇软得让人成瘾,浅吻的几下,拉拉扯扯又成了深吻的几分钟,他一手扣着喻游心的下巴,一手抓着人的手腕,把他的胳膊往脖颈上带,喻游心浑身打了个酥麻的颤,在小舌被用力勾住的一瞬,腰被轻轻一抄,轻松托起按到了墙上。
  沈决埋在半裸的白皙上喘气,鼻尖蹭着那粒红豆,又抬起意犹未尽地吻了吻,喻游心眼睛红了,嘴唇也水得发红,发不出一点拒绝的声音,只能用小腿蹭了蹭他的腰,小心地示意结束了。
  毕竟在这种事上,沈决从来没听过他。
  每次被拖住脚踝抓回来的时候,喻游心都怕得发抖,想柏拉图也不是不行。
  但他又很喜欢沈决,喻游心珍惜地摸了一下他的眼睛,垂下脖颈,靠进他的怀里,生理上的很喜欢很喜欢。
  沈决又吻了一下他的脸,把人打横抱起,向沙发走去。
  沙发不小,足够两个坐在一起,沈决把喻游心放墙边,端来保温盒放在茶几上,喻游心跪坐起来:“茉莉带了汤,”乐扣盒拆开,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伤不要吃发物,菜心可以,鱼不可以,诶过来,这里是排骨。”
  沈决抓起筷子,听喻游心的话顺序夹菜,他吃得又快又安静,从前阿婆总说沈决吃饭英勇,让人很有食欲,不像喻游心拖拖沓沓像在上刑,喻游心那时与沈决不对付,气得去哪吒廟求黄龙真人现身,把沈决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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