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404[无限]——栖炙

　　听不懂再说！
　　巨狼从鼻腔里发出响亮的鸣声，两只前脚浅浅刨着地面，审视一般注视着时漱。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时漱疯了的时候，一声尖锐的狼啸蓦然响彻夜空。
　　……竟然真的能听懂！
　　能沟通，就好办多了。
　　“时哥——”眼看时漱又要涉险，邢查从掩体后探出头，在身后拉他。
　　时漱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他绷直后背，一步一步走到巨狼身前，每一步都放得轻且缓。
　　他需要让野兽看到他的诚意。
　　“我会让矿长把你脖子上的项圈取下来，”时漱尽量吐字清晰，“作为交换，你回到你的巢穴里，回到你应该待着的地方，直到我们离开，成交么？”
　　巨狼再次咆哮起来，后腿猛蹬地面，做出防御的姿态，这一回明显急躁了不少。
　　“它好像……不太信任我们……”师裴说。
　　被矿长欺骗后套上项圈，又一次一次见到有人试图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带出矿洞，它能信任人类才是见鬼了。
　　“……”时漱沉吟片刻，“如果，我也愿意让你衔着胳膊，以此换取你的信任呢？”
　　芬里尔愿意套上铁链，也正是因为勇气之神提尔将他的胳膊放在了芬里尔口中，它才和众神达成契约。
　　但这也太冒险了！
　　众人愣在当场。
　　万一、万一，项圈没有解开……
　　他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几具失去了胳膊的尸块。
　　没有万全的把握，他怎么敢的？！
　　巨狼不再咆哮，幽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时漱。
　　“我会想办法替你解开项圈，作为契约成立的条件，你可以衔着我的胳膊。”
　　巨狼喷出炙热的鼻息，忽然重重一低头，用鼻子拱向时漱，发出一声短促的狼啸。
　　……时漱险些被它拱倒，蹭了一脸的口水。
　　“它……同意了？”躲在掩体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师裴诧异道。
　　“看起来是的。”叶兰接口道。
　　尽管主意是时漱出的，但执行起来心理压力却无限大。
　　马戏团里狮子打了个喷嚏就把员工的头咬掉这种都市传说要多少有多少，那么眼前这头巨狼，会打喷嚏吗？
　　他真心希望同事并没有给它植入过这种程序。
　　时漱深吸一口气，对狼背上的谈烬托孤一般道，“你去找矿长。早去早回知道吧，我的身家性命就在你这双腿上，下半辈子还能不能写策划案就看你能不能把他带回来。”
　　谈烬没出声，神色却看着莫名阴郁，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终于，他开了口：“要不我来？你去找矿长？”
　　时漱瞥了眼头顶尖亮的獠牙，一点头：“这样似乎更好，那你来吧。”
　　“……”
　　“诶——”
　　集装箱后莫名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千层博弈，保安大哥战战兢兢走出来，他没去看那巨大的怪兽，而是一瘸一拐走到时漱跟前。
　　“时小兄弟，你跟他一起去吧，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还能相互照应。”
　　他尽量忽略发抖的双腿，脱掉保安的制服，挽起袖子，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冲时漱扬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我来。我来完成这个……你们说的，契约。”
　　……
　　找到矿长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当谈烬将正守着金矿的矿长从矿洞中拖出来的时候，保镖甚至没有试图阻拦。
　　面对已知的结果，连NPC都不想费劲再战斗一次。
　　“没记错的话，”时漱看着他，漠然道，“几个小时前你刚说过你不相信封建迷信。”
　　不等矿长答话，巨狼猛地喷出一口热气，整条手臂都伸在狼嘴里的保安大哥立时闭上了眼睛。
　　时漱也不想多耽搁，他冲头顶一扬下巴，“自己选吧，把项圈钥匙给我，或者把你去喂狼？”
　　矿长脸色发白，他连看都不敢看巨狼一眼，声音抖得像筛糠：“真、真不是我不给你钥匙，是钥匙早就被我扔到熔炉里面化掉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放走巨狼。
　　满地的赤金诱人夺目，一枚小小的金钥匙就融化在其中。
　　它存在于每一片金色中，但每一片都不是它。
　　这回，是真的无解了。
　　谈烬从中捡起一块小臂大小、边缘锋利的熔炉碎片，手起刀落，将矿长的右臂从肩线处齐齐切断。
　　尖叫声乍响，矿长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抱着肩膀倒地哀嚎，鲜血覆盖在地上的金片。
　　谈烬仿佛看不到一般，弯腰捡起那只仍带血的胳膊，扔到巨狼脚下。
　　“你的了。”他说。
　　巨狼从喉咙里尖啸，厌恶般地一脚将它剁碎，模糊血肉与辨不清形状的赵明黏在一起，碎肉溅到已经冰凉的尤闲身体上。
　　不守信之人啊，终将受到命运的审判。
　　莫名情绪从时漱心底涌起，他咬紧后牙，急声对巨狼道：“等我，等我再想想……”
　　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巨狼忽然高高扬起头颅，一口叼起保安大哥，转身奔向雪山。
　　“等等——”
　　时漱拔腿去追，不过须臾，巨狼已闪身钻进远山的浓雾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时漱一直追到雪山脚下。
　　冷风呼啸而至，宛如锐利的薄刀，似乎在提醒着他这里已是尽头。
　　直至此时，他甚至连保安大哥的名字都不知道。
　　东方既白，一切昭然落幕。
　　他们将尤闲偷走的矿石一块一块捡起来，重新放回矿洞中的竹筐里。
　　“杜迪呢？”不知谁问了一句。
　　负责看守的叶兰低垂下眼，摇了摇头：“抱歉，事出从急，我拉着师裴躲怪物的时候被他溜走了。刚才我回宿舍找过，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当最后一块金矿放入竹筐中，众人眼前齐齐跳出镶着金边的荧光弹窗。
　　[黄金矿工副本进度100%，副本隐藏任务未完成。]
　　[倒计时五秒，玩家即将离开副本。]
　　[五、四、三、二、一]
　　[主城地图加载中……]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一个未知的可能性飘入时漱的脑海。
　　——既然隐藏任务没完成，是不是代表着这个副本，他们可以二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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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副本结束啦~这几天可能会修一下前文，如果有提示更新但是修文先跟大家道个歉~


第32章 昨日的辛西娅
　　刚回到中庭，时漱就将这个想法说给众人。
　　巨狼的项圈没有解开，契约也并未撕毁。
　　那是不是就存在一种可能性，保安大哥，并没有死？
　　隐藏任务未完成，代表着项圈一定是可以解开的，只是他们缺少方法而已。
　　叶兰自然而然加入了队伍中，几人重新找到那块建筑工地，包工头一见到他们，却一改招聘时的殷勤态度，极不耐烦地挥手赶人：“你们不是刚结束合同吗？走走走，别再这儿碍眼，影响我招人！”
　　“……”
　　怎么NPC还有两副面孔的？
　　而后时漱又试了几次，直到刷出同样的赶人对话，他才就此作罢。
　　“……”时漱反应过来，“副本有冷却期。”
　　他怎么忘了，在一定的期限内，玩家无法再次进入同一个副本。根据每个副本设定不同，冷却期也不一样。
　　“如果真的可以反复刷同一个副本，”叶兰思索道，“是不是意味着玩家只要固定通关某一个副本就可以了？”
　　只需要彻底熟悉某一个副本的通关机制，玩家在其中生还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而进入副本又可以提升疲劳值，也就意味着，反复多次之后他们就可以暂时在404里生存下来了？
　　这个投机的想法却被时漱一口否定：“当然不行。玩家想得到的事情，”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瞥了谈烬一眼，改口道，“绝大部分玩家想得到的事情，研发方也必然会考虑到。404的副本在第一次通关之后，除非奖励没有拿全，否则无法再次进入。而且，已获得的奖励内容，再次进入副本无法重复获取的，同样，也无法恢复疲劳值。”
　　而副本冷却期必定远远大于玩家可获得的疲劳值上限，也就是说，玩家一定无法再短期之内重复同一个副本。
　　为了让玩家更多地体验404的海量副本，这个冷却期，甚至可能是无限长。
　　“……”
　　如此苛刻的条件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又瞬间萎靡。
　　连作为研发方的邢查听完都想骂一句狗策划。
　　“那保安大哥是不是……”邢查颓然道，“他相信那头巨狼不会咬掉他的胳膊……”
　　“他相信的是狼么？”时漱淡着嗓音，“他选择相信的，是我们吧。”
　　求生是人的本能。
　　没有人愿意赴死。
　　即便保安大哥主动要求代替时漱，但也一定揣着某种希望。
　　……
　　这次再回到中庭，街上的人明显多了不少，种类也更加多样，有不少三两结队，也偶尔有一人独行。
　　在街角，他们还见到一个玩家崩溃大哭。
　　不知是情绪崩溃，还是像他们一样，
　　在刚刚的游戏中，失去了一个并肩走过生与死的同伴。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街头，走过高大建筑物的阴影下。
　　唯一的好消息是，每个人的疲劳值上限又都涨了一点。
　　他们可以在安全区休息三天。
　　但这一回，副本里并不存在——或者说，他们并没有触发单人任务，因此时漱的涨幅跟其他人一样。
　　想到这儿，时漱忽然转头，看向一旁手里捏着一个空烟盒的谈烬。
　　时漱原本想说，看看你的疲劳值上限。
　　但看到他手里的烟盒，话到嘴边，却变成：“小孩子少抽点烟。”
　　谈烬：？
　　旁听的众人纷纷陷入沉默，没有人敢插话。
　　小孩子……
　　炸熔炉骑狼背砍NPC胳膊的，
　　小孩子。
　　时漱想得却是，好惨一孩子。
　　出于一些原因，404里并不能存在这种道具，有烟瘾的人进入404，等于变相戒烟。
　　从某种角度看，这竟然也算是件好事？
　　谈烬视线随意一落，落在时漱垂在身侧虚握着的右手手中，他目光动了动，像是不经意般问道：“你手里是什么？”
　　时漱原本没想公之于众，既然被谈烬发现，他索性摊开掌心，赫然是一小块金矿。